凡煙小說

第 2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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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上在餐桌上和嚴峻生說起,年長的男人讓他準備好幾套替換衣物,明天早上在公寓門口等他來接。

他想得入神,沒留意到咖啡機的指示燈已經變了顏色,香醇的咖啡和白色的奶沫依次按比例被註入杯子裏。

黃秘書拿著文件回來時,他還在想和嚴峻生的對話,遲疑了幾秒才讓她進門。

他想問她文件是不是簽好,但是看她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就知道這事多半是出了岔子。

“趙經理,段總不在……”

他皺了下眉,放下杯子,把她的話又重覆了一遍。

“段總不在?怎麽回事?”

這種關頭下隱瞞不會帶來任何好處。即使心急如焚,黃秘書仍是深吸口氣,開始從頭說起。

“我問了下,段總今天沒來公司,然後我打段總的電話關機,同樣也聯系不上他的助理。”

趙橋思索片刻。

“你確定?你昨天不是這樣說的。”

說起這個,黃秘書面上不顯驚惶,只是眼眶微紅了一會兒。他無聲嘆口氣,抽了張紙巾遞過去,讓她稍稍平覆下情緒再說。她不是剛走出學校的學生,很快就鎮定下來,重新擺回公事公辦的態度,一五一十跟他說了昨天發生的事。

“我確定,昨天銀行那邊消息過來後,我就專程向段總的助理確定過。李助理說今天給段總簽字沒關系的,段總一定會在。”

只聽她一個人的說法不足以作出判斷,為什麽會有這些出入?

“你再給李助理打一次電話,聽聽他今天怎麽說。”

抱著不可能打通的想法,卻沒想到這次電話居然打通了,黃秘書有點激動地向他點點頭。

趙橋示意她稍安勿躁,讓她把電話遞給他,讓他來說。

“李助理,你好,我是趙橋。”

對面的男人不甚殷勤,但也絕不冷淡。

“趙經理,你好。”

“今天銀行送來來貸款合同,因為金額較大,依公司章程需要全體股東簽字。現在的情況是我們聯系不上段總,因為時間比較緊迫,希望李助理能配合一下我的工作,告知我們段總的去處,讓我們雙方都好做一點。”

平日裏趙橋給人的印象都是漫不經心又隨和的,鮮少這般嚴肅。

“您不知道段總去度假了嗎?現在這個點估計正在飛機上,接不到電話是正常的。”

李助理用一種恰到好處的驚訝口氣說道,話音回蕩在空曠整潔的房間裏,略微顯得造作。

“你昨天和我秘書說的好像是今天段總會在。”

“趙經理,我不是長舌的人,但是我不希望我們之間存在誤會。這很明顯是您秘書的失職。”男人很堅決地反駁了他的說法。“我同您秘書小姐說的是,今天段總不在,他不會來公司,有什麽重要文件要他簽字希望你們能當天給他。”

辦公室裏很安靜,黃秘書聽完李助理的話,用口型對擡頭用審視目光看她的趙橋說:他在說謊。

趙橋敲擊著辦公桌桌面,聽完後露出個略帶諷刺的笑。

“好的,我知道了。我會處罰她在工作上的失職,給你添麻煩了。”

說要處罰,黃秘書臉色白了幾分。趙橋用和口中話語截然不同的溫和姿態向她比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

“不好意思,打擾到李助理,我先掛了。”

掛斷電話,趙橋向後仰倒在椅子上,疲倦地擡手覆住眼睛。

大股東不肯簽字,銀行那邊催著,偽造簽名又是違法行為。

“經理,我……”

“你下去吧,這件事我來想辦法。”

黃秘書離去時替他把門關好。

又恢覆到獨處的趙橋腦子裏想了無數種處理方法,都逐一被他自己斃掉。

他能有什麽辦法,段總既然故意要整他,他也就受著了。

直到今日的最後時限來臨,這份關鍵貸款合同上都沒有簽下段總的大名。

下班後,趙橋把車開到他以前就讀的高中附近等人。

高中時某位舊友約他敘舊,正巧這位朋友在他們母校任教,二人便一致決定舊地重游。可能是撞上了放學的高峰期,不斷有學生從他車窗邊上經過。今年的夏季校服女生是白襯衣和紅色格子裙,男生的是襯衣長褲,看起來格外青春甜美,比他們當年的圓領衫不知好到哪裏去。

等了會,他就在人流中看到朋友熟悉且陌生的身影。這位朋友和高中時相比,改變不多,仍舊是娃娃臉,穿得像個剛出校園的學生。

他第二眼看到朋友身邊站著個人。起初他以為自己認錯人,顯然兩個人都註意到了他,另一個人眼裏的詫異比他朋友更甚,直接出賣了他心底的想法。

趙橋的那位朋友與身邊人道別,那人一身日常休閑服,看起來更顯頎長英挺。

“我就先走了,我朋友在等我。”

“好的,玩得開心。”

那人和趙橋視線正對上,趙橋還沒來得及應對,那人就調轉開視線,假作不認識他。

老同學拉開車門坐到車上。趙橋思索多年不見,如何開口拉近點距離。

自然熟不是他的長項,他和這位老同學微信郵件多年聯系不斷,但真見面卻是兩回事。

“我要餓死了,也算是趕著十一學校取消了晚自習才能走這麽早。”

他看看趙橋,又看看路邊站著的同事。

“你認識我們班新來的數學老師?”

“我不認識他。可能是看他長得帥,多看了兩眼,你想到哪裏去了?”

趙橋將車窗升上去,斷絕了路邊那人的影子。

“那是,我跟你說啊,現在我們班上那群小姑娘,一個個學數學熱情高漲,之前陳老師要她們問個問題像要命,現在她們連基礎立體幾何都要問……”

“你要到哪裏吃飯?”

趙橋打斷了他的喋喋不休,唇邊卻是帶著微笑。

“就近吧。”

他們就在學校附近找了個地方吃晚飯。巧的是多年前他們高中畢業的散夥飯也是在這裏吃的,七八年過去,這裏不僅沒垮,規模還越做越大。

他們都多少想起了高中往事。

席間這朋友喝了點酒,拿出高中時的“遙想公瑾當年,小喬初嫁了”來臊趙橋。趙橋許多年沒聽到這個段子,乍然想起,頗有幾分懷念:公瑾是周晟,小喬是他,他們走得近,當年班上的人多少都有開過這個玩笑。

用朋友的話來說,源頭還是趙橋模樣標致,幾乎是公認的校草級人物,不然誰會想到叫他“小喬”這種女性化的綽號?

“周晟呢?你們還有聯系不?”

周晟走了幾月有餘,中間他們有過的聯系也是斷斷續續。

當中的嫌隙太過覆雜難堪,趙橋不方便說,隨便挑了個去外地工作的理由。

“有的吧,他現在神秘得不得了。”

飯後,趙橋把他送回學校分配的住處,自己遠遠地看了眼母校在夜色中的輪廓。

宿舍樓某幾層的燈光還亮著,視力再好點能看到走廊間晃動的人影。

他想起高中時為了逃避所有一切,不顧努力想要和他修覆關系父母的反對,堅持要住校的那個自己。

現在他已經走了出來,不再害怕。

回到家,他花了不到三十分鐘整理明天出行要用的行李,嚴峻生特意囑咐他帶點厚實的衣物,他便收了件厚外套進去。剩下大把時間他都靠在自己公寓的陽臺上抽煙。大風、月亮、和煙頭影影綽綽的一點紅光,煙霧被風吹散,月光映得他半張面孔只剩清俊的輪廓。

大半個晚上他足足抽完了煙盒裏這周外帶下周香煙的分量。

從上次趙時明婚禮上一身煙味回來,被母親訓斥,他就開始有意識地控制自己每周煙草的消耗速度,沒想到現在煩心事新的舊的一同湧上來,許久的努力都化為灰燼。

他想得最多的還是不肯簽字的段總,和……嚴峻生。

他挫敗地抖了抖空掉的煙盒,進屋裏找上次吃了一半的褪黑素,打開瓶子,就著水吞了兩粒。

躺到床上前,他特意看了眼種,淩晨兩點,離他和嚴峻生約著見面的點還有七個小時整。

一整夜,他都像回到了那次和陳慶忠出差時經歷過的海上夜宴。

四周光怪陸離,腳底搖搖晃晃,隨時都有可能墜落。

第二天一大早,趙橋提著輕便的行李箱和嚴峻生在約定的地方見面。

天剛蒙蒙亮,他便接到那位段總從南美打來的越洋電話。

好不容易睡熟就被吵醒的他耐著性子聽完段總的一長串話,望著窗外太陽初升的漫天金色霞光,心中說不準對方是不是故意挑這種時間。

段總話說得無比冠冕堂皇,乍一聽都是對下級的鼓勵與愧疚,陳懇得就差沒現場落淚。可趙橋心中逐條總結下來,中心思想無外乎推卸責任:報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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