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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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玉嫏將手頭的庫房的單子放在了桌案上, 素手撚起筆,蘸了點墨,正要在紙上將單子謄抄下來,在加些物什進去。

房間裏黑檀木雕花架子上, 裊裊的吐著清幽的香氣。到也是巧, 這香的味道竟然和在楚家時所用的香料味道有幾分相似, 只是作用不一樣罷了。

“娘娘,咱們在這這麽久了, 怎麽用的還是香。”蘇芷在一旁研著墨, 嘴裏念念叨叨說著:

“您平日裏就睡得不安穩,如今換了個地兒,身邊又有了人定然更睡不好了。您原先用的安神香是府醫特制的,這宮裏面也尋不到。依奴婢看不如找太醫配制個房子, 這太醫的醫術定然是比楚家的府醫好的。”

換安神的熏香?

楚玉嫏動作頓了頓, 開口道:“不用麻煩了, 這香是殿下選的,想來是他喜歡吧。”

說來也是奇怪,司馬靜夜夜宿在這裏, 她倒是睡得安穩了。

楚玉嫏也不能眠這個毛病已經很久了, 每每閉上眼睛, 總是覺得有人站在她床榻前,隔著床幔看著她。

她沒有讓婢女陪寢的習慣,古有孟德夢中殺人,楚玉嫏也不習慣閉著眼時身邊有人。

在蘇芷和長蓉來之前,楚玉嫏身邊的貼身侍女另有其人,一共有四個三個背叛了她,剩下一個被另外三個害死了。

縱然她現在對長蓉和蘇芷信任無比, 卻也不願讓兩人守夜。不是說懷疑什麽,只是不喜歡夜裏房間有其他人罷了。

就算睡著了,夜裏如果有什麽星點的動靜也會立即醒來。

正說著,宮女通報,太子殿下來了。

卻間外門的青衣宮女恭敬的稟報:“娘娘,太子殿下來了。”

楚玉嫏看了看尚早的天色,蹙了眉。

擱下筆,就立刻有宮女端了水來讓娘娘凈手。

蘇芷收著東西,抿唇笑著道:“殿下可一刻都離不開娘娘,這才剛過辰時呢,殿下就來了。”

楚玉嫏讓她少貧些嘴,又去讓宮女換了新茶上來。

那頭,宮女恭敬的撩起珠簾。

楚玉嫏擡眼就見披著月白麒麟紋長袍的男子從屏風那頭進來了,眉目雋秀,眸子微斂,不知在為什麽煩擾。

“參見殿下。”

“都說了,不必行禮。”

司馬靜看她的樣子,不由蹙眉將她一把拉了起來,帶著她坐到了桌邊的凳子上。

“是,殿下。嫏兒看殿下眉目間多有煩擾,不知是為何事在煩擾?”

楚玉嫏問著,溫婉有體貼的模樣,她蔥玉般的手拎著白瓷玉雕花茶壺,斟著茶,茶水便嘩嘩的倒入了瓷杯中,茶湯澄澈散發著清香。

為何事煩擾?除了她,這世上還有什麽事能叫他煩擾?可惜當事人還偏不自知。

“過幾日春獵,孤想著,你應當是不會騎馬的。”

擡手接過瓷杯,司馬靜鳳眸微挑,視線順其自然的就落在了她的手上,玉指纖纖,軟得很。這般纖嫩的手,如何握得住韁繩?看著就沒什麽力氣。

“孤想著,城郊外草長鶯飛,風景甚是不錯。如今正好閑來無事,便一同和你去看看,順便教你騎術。”

實際上,宮裏的女子很少能有機會外出的。楚玉嫏這些天都窩在房間裏看賬本,他怕她悶壞了。

司馬靜喜歡縱馬,每年春季都會去城郊外踏馬而行。那裏人煙少。也沒有什麽良田,只有一片亭臺,和零星點的樹。

楚玉嫏微訝的看著他的神色,有些不明白為何突然想教她騎馬。

不會騎馬?怎麽會呢,自從當年她出行時馬被人動了手腳,差點墜馬而亡,她便私下學了騎術。

但是楚玉嫏並不喜歡騎馬,她學習騎術只是為了壓制對馬的恐懼,以及以後遇到相同的情況能保命罷了。

然而,楚玉嫏並沒有反駁,只是笑了笑:“嫏兒自小就羨慕兄長能駕馬出行,想不到如今自己還有機會。”

駕馬踏青啊,挺好。

司馬靜哪裏知道她所想,只是想著從未見她真心的開心過,若是帶她出去走一遭,心情應當會好很多。

司馬靜動作很快,很快就吩咐下去,有喜就立刻讓人將出行的東西都備好了。

午時尚早,司馬靜便想著帶楚玉嫏先去禦馬司挑一匹合適的馬。

禦馬司也不遠,從蒹葭宮出去右行繞過兩個宮殿行三裏路就到了。

司馬靜愛馬,東宮的禦馬司就養了好些健碩的馬兒。

司馬靜和楚玉嫏並肩在前頭走著,兩邊都是馬廄圍成的。

飼馬的馬官兒和馬奴就恭恭敬敬的排成一排站在旁邊跪拜行禮。

司馬靜沒讓他們隨侍,揮了手讓他們各做各的事去。

這任務就落到了有喜的頭上,他笑瞇瞇的,一邊走一邊點頭哈腰的介紹:

“娘娘不知道,殿下那馬是阿圖森部落派使者來上供來的,其供品裏有一匹踏雪烏騅,性子極烈,其皮毛烏黑發亮,馬鬃又長又黑硬,跑起來時鬃毛抖動四蹄蓄力肌肉彭發,格外漂亮。這馬只有額間和四蹄是白色的,馬蹄似有千鈞重,從來在阿圖森部落就踢死過好幾個馬馭。”

“陛下特別喜歡這馬,只可惜這馬太烈,就連阿圖森部落也無一人能馴服。

於是陛下便道,若有人能騎上它而不被掀下來,就將馬賜給誰。”

“這朝中有騎術好的,都去試了。就連晟王殿下,嘿,那就才牽了韁繩就被它一腳給踢了。”

“還是殿下威嚴過勝,將馬都震懾住了,動都不動的任殿下摸。殿下騎術過人,不出半個月就將這馬給徹底的馴服了。現在呀,除了殿下誰也不讓騎,就是牽它也不走呢。”

不得不說,有喜能跟在司馬靜這樣挑剔的人身邊這麽久,還是有些過人之處的。就比如這個時候,司馬靜就很滿意。

有喜說的這事兒,楚玉嫏卻是也聽過的。

當時晟王被馬踢傷了,在床上躺了好幾天,結果傷才好就聽說那馬被太子馴服了,氣得差點沒又躺回去。

那時候楚玉嫏為了安撫他,還特意讓蘇芷和長蓉做了好些糕點送過去。

現在想想,太子之所以如此縱容喜歡那馬,也未必沒有它把晟王踹傷的緣故在。

到了裏頭了,有喜眼睛一亮,往裏頭一指:“您看,就是那一匹。”

楚玉嫏順著視線看過去,就看到一匹高大健碩全身烏黑,唯有四蹄踏雪高頭大馬,正伸著脖子低頭悠悠的吃著馬槽裏最上等的草料。

一眼望過去,這馬就吸引了所有視線,別的馬都成了陪襯。這馬的馬廄也就最好的,幹凈寬敞,和周圍的馬廄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殿下的馬真是高大健碩,皮毛油亮,真是匹上好的駿馬!”楚玉嫏誇獎。

這馬傲得很,就算是這麽一群人來了,也不過是偏了偏頭,不屑的投來一眼,就低頭繼續吃草了。

跟司馬靜這個主子簡直是像極了。

司馬靜鳳眸中都是愉悅之色,開口道:“它性子烈的很,現在你可以隔著馬廄摸摸它,它就踢不到你。”

“它叫什麽名字?”楚玉嫏好奇問。

“雲飛。”司馬靜鳳眸微斂道。

四蹄踏雪,可不就是雲飛。

“好名字。”

楚玉嫏上前去,想擡手摸一摸它松針一般的鬢毛,然而才碰到,就見它嫌棄的將頭扭來。

“果然不愧是進供上來的烈馬,這樣的性子,怕是碰不了了。”

司馬靜鳳眉一挑,斜晲著她:“你若想騎,等明兒到了郊外,孤帶著你它便不敢做什麽了。”

“好呀。”

楚玉嫏彎唇看著那馬兒,想起了那日白蘺帶來的消息。

什麽時候刺殺最合適呢,當然是在對方在馬上的時候,倒是孔隙大,目標明確,位置也是極好選擇的。

司馬靜看著她,覺得這笑容有些奇怪,卻又說不上來哪裏不對,就道:“孤帶你去選匹馬吧。”

“好呀,謝殿下。”

楚玉嫏挑了一匹棕色矮腳馬,性格格外溫順。

她擡手摸了摸它的鬢毛,問道:“它有名字嗎?”

司馬靜看著她道:“今後它就是你的馬了,你給它取一個吧。”

“就叫瑤光吧。”楚玉嫏彎唇道。

瑤光啊,聽上去溫順的很,又是北鬥七星最末一顆。然而它別名卻是破軍,眾星之首,是兇殺之星。

就如她一樣啊。

司馬靜看著她,突然走上前去:“時候不早了,走吧,等明日去郊外踏青孤再教你。”

楚玉嫏擡眸看著他,點了點頭,卻端的是一副溫婉賢淑的模樣。

司馬靜沒有說,方才他記起了在來之前暗衛給他稟報的事。

楚家有意在春獵時候動手。

司馬靜在楚家那幾個月,後面又脫離了,怎麽可能什麽都沒做。披著楚家小公子的皮,安插內線的事情做起來就方便多了。

他此前一直不知楚玉嫏是否知道這件事,他想著,司馬勳生性多疑,這麽重要的事,一定不會讓楚玉嫏知曉。

然而看著楚玉嫏方才走神時一閃而過的危險的神色,他突然就有些不確定了。

刺殺的事,楚玉嫏真的不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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