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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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 次日一早司馬靜和楚玉嫏就帶人去了京郊外,數百侍衛跟在其身後開路。

四下都是荒野地,連綿不絕十幾裏路,少有人煙。這裏地勢不好, 土質也不好, 種啥啥不長, 否則這裏早也該是一片良田了。

宮人熟練的在空地上搭建營帳,殿下打算在此地住上一晚。

荒野地裏晚上的星空最是好看了, 沒有樹木的遮擋, 大片大片的星空格外敞亮。

從前司馬靜來的時候,便喜歡在這兒歇一兩個晚上。等到夏天的時候,這裏還會有成片的螢火蟲。在夜空中浮動,流光千裏。

如今早晨晴空萬裏, 空氣正好。

“你選的那匹小馬也帶了來。”

司馬靜翻身上了馬, 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等你學會騎馬,大概要過好久了。”

楚玉嫏看著他,心裏嘆息一聲, 他太低估她了。

司馬直接沖她伸出了手, 語氣閑散:“上來吧, 孤帶你一起。”

楚玉嫏就遞了手過去,騰空一瞬反應過來時,已經坐到了司馬靜的身前。

“孤從前覺得,人生最暢快的事,莫過於駕馬狂奔。耳邊風聲呼呼的,眼前景色加速地後退著。”

司馬靜見不得她每日沈浸賬本裏,枯燥又乏味。人總是要出去看看的, 總是悶在房間裏,早晚要悶壞。

那段已經塵封了的記憶,又再次被揭開。

九歲那年,她和幾個婢女一道外出。結果馬瘋狂失控,在野外一個楊樹林裏橫沖直撞。

有兩個婢女跳了車,後面便只剩下了楚玉嫏和剩下的那個婢女。

那個發瘋的馬兒險些撞到一塊大石碑上,而旁邊是一個巨大的陡坡。

就差一點,她就要死了。

然後一個穿著勁裝打扮的男人從天而降,及時控制住了發瘋的馬兒。

鬼門關裏逃過一劫,然而自那之後,她便打心裏對馬兒產生的懼意。

不行,這樣怎麽行呢。

你越怕什麽東西,就應該越去克服它。

年幼的她一次又一次的努力克服著對馬的恐懼,然而又一次次的險些摔下馬。

司馬靜駕著馬狂奔而過,楚玉嫏就死死的抱著他的腰,臉就貼在了他的胸前。

耳邊風聲呼呼而過,馬身顛簸,楚玉嫏唇色發白,額頭開始有冷汗滑落。

她死死貼著他胸膛,耳邊是司馬靜有力的心跳聲,以及呼呼的風聲。

就算緊閉著眼睛,眼前也似乎天旋地轉著。楊樹林中,舊日的一幕幕在逐漸褪色,馬車失控狂奔,車廂內唯一陪著她的婢女,卻在馬車的立刻

她張了張嘴,無聲開口,什麽也沒說出來。

手,再也揪不住他的衣服,無力的滑了來下。

“籲——”

司馬靜終於發現了不對,及時勒馬。一把撈過她的腰,將人抱著翻身下了馬。

“楚玉嫏!”

司馬靜貼了貼她的額頭,一片冰涼。

“不能騎馬,為何不說?”司馬靜問她。

楚玉嫏卻是如同陷入夢魘一般,雙眸緊閉,唇色蒼白。

“不能死……”

她蛾眉死死蹙起,手上死死的轉了起來,指甲都快插到肉裏了。

“醒醒,那是夢。”

司馬靜眸色捏住她的手指,當什麽晃了晃她,手上忍不住一個用力,捏緊了她的肩膀。

她從前是受了多少的罪?怎得連馬都起不了了。

心如同被揪住一般,刺心的疼。

她從前的那些日子,不知是如何過來的,那些塵封著的過去他只能從現在窺探一二。

“怎麽就知道死撐著?”司馬靜罵道,“這麽高看自己?你以為自己能耐得很。”

楚玉嫏卻是依舊閉著眼睛,冷汗淋漓。

司馬靜一把將人抱起,小心的翻身上馬,調轉馬頭策馬往回趕。

這一次的速度就慢下去了,楚玉嫏只覺得自己仿佛陷入一片混沌之中,有人拉著她的腳踝想要將她扯下地獄。

她掙紮著,沈沈浮浮間,一只手將她撈了起來。

“殿下……”

她聲音沙啞,眼前場景晃動,只能隱約看到司馬靜的下頜。

司馬靜一擡手就人往懷裏摁了摁,道:“快到了,今日是孤不對。”

他倒是慶幸隨性之中還有太醫,雖是個帶來充數的,但是這個時候到也還能派上點用處。

楚玉嫏閉了閉眼,捏著他的衣襟,一字一停歇的道:“殿下不必擔心,我沒事。方才只是記起了一段往事,心有恐懼,有些支撐不住罷了。”

司馬靜停下了馬,讓馬兒自己慢慢走著,他將人換了個舒適的姿勢抱好,替她整理了一下臉上的碎發,聲音微軟:“你說。”

“有一年去給母親掃墓,卻不想駕車的馬瘋了,後來……有個婢女死了,我被救下來了。”

楚玉嫏閉著眼睛,輕飄飄的幾句話,沒頭沒腦的,司馬靜卻聽懂了。

那輕描淡寫的語氣中,往往包含了太多事。

“今後你不想的事,大可以不必遷就孤。”司馬靜抱著她,在她耳邊道。

有些溫熱的手指拭去了她眼角滲出來的淚水,這語氣有些出奇的溫柔。

這樣溫柔的語氣,楚玉嫏只在晚上聽過。這個驕傲別扭的人啊,竟然屢次像她低頭。

終於,到了營地。

司馬靜抱著人就回了營帳之中。

太醫恭恭敬敬地拎著醫箱過來了,正要行禮,卻被太子一臉陰沈的領到了楚玉嫏床榻外的帳幔前。

太醫嚇得手有點抖,把了半天脈也沒查到有什麽東西。

“娘娘無礙,就是受了些驚嚇,只要開個方子好生修養一番就無恙了。”

“都退下吧,沒有孤的命令,任何人不得來打擾娘娘休息。”

不不不,他說的好好休息也不是這樣休息的啊。

太醫擦了擦額頭的汗,也趕緊跟著退下去了。

帳內立刻就安靜了下來,房間空無一人,只有一個人身姿站在她的窗前。

楚玉嫏按了按抽痛的額角,以為沒事了。

卻不想一擡眼就看到司馬靜鳳眸帶著慍怒之色,就這麽看著她。

“殿下?”她試探著開口。

並沒有多大的事,他怎麽這幅表情。著實讓人費解。

“今日,為何不告訴孤,你不能騎馬?”

“你有什麽事,是不能與孤說的?”

他漆黑的眼睛裏帶著盛怒光,就這麽一動未動的看著她。

楚玉嫏垂了眸子,視線落到了蓋在身上的勾著金絲的青帛衾被上頭,手上不自覺就開始用指甲磨著藏得好好的線頭。

她尚且沒想好怎麽解釋,卻見眼前視線一暗。司馬靜在床頭坐了下來,一把攥住了她亂扣的手。

“你是想把指甲劈了嗎?”

楚玉嫏擡眼,眸中盡是委屈之色:“殿下帶我駕馬之前,我也不知道會如此。”

“難受就該說,方才在馬上,為何要一直撐著?”

司馬靜捏著她的手腕,靜靜的看著她。

“嫏兒也沒想到會這樣難受,本想著就快到了,再忍忍就好了。”楚玉嫏垂了眸子道。

楚玉嫏並不想承認她害怕馬,若是承認了,只怕是春獵之日她便不能同司馬靜一同承著雲飛,也就不能做很多事。

司馬靜鳳眉一冷,道:“你怎麽這麽笨?”

這時候,有喜在外頭道:“殿下,娘娘的湯藥熬好了。”

司馬靜就頷首:“進來吧。”

又苦又腥的藥汁被端了上來,司馬靜接了過來,就讓有喜退下了。

有喜看了一眼臉色虛弱躺在床上的太子妃娘娘,又看了看手裏端著藥碗的殿下。他心裏開始犯嘀咕,殿下要所有人都退下,不會是想自己餵娘娘喝湯藥?

這不大可能吧?

楚玉嫏要擡手去接碗,卻被司馬靜反手摁了回去,然後不由分說用藥匙盛了藥湊到了她的唇邊。

才堪堪碰到了唇,藥汁的苦澀味就  說著唇上幹裂的傷口一下子蔓延進了嘴裏。

楚玉嫏臉色一瞬就青了,她從小便不喜歡喝藥,每次喝藥必會先在嘴裏塞一個蜜餞。然而這麽一勺藥已經送到了唇邊,她卻不好拒絕了。

本想喝了一勺就自己接過碗灌下去,然後一勺喝過了,又來了一勺遞到了唇邊,根本不容她抗拒。

終於,她忍不住了:“殿下,苦。”

她也有今天?

司馬靜就冷笑了一聲,放下了碗:“你還知道苦?怎麽在馬上顛婆的時候,就不知道苦了?”

雖然是笑意涼涼的,然而司馬靜卻是松了口氣。他沒想到,楚玉嫏也有怕這些東西的時候。

嘴裏的苦澀餵蔓延開來,味道越來越重,她忍不住蹙了眉,心裏忍不住覺得司馬靜兼職有病。

之前她滿頭冷汗的差點暈過去的時候,分明是聽到了他認錯,難道是幻覺不成?

如果不是幻覺,明明是他認個錯。怎麽現在她不難受了好多了,他就變了臉色,就這樣對待她?

她忍不住道:“殿下可有蜜餞?”

方才有喜送藥進來的時候,還貼心的送了一包蜜餞,她瞧見了。然而司馬靜偏就沒有要拿出來的意思,故意想要看著她被苦得直皺眉。

然而她如今是苦得不行了,才忍不住出聲問,想著都問到了這個份上了,怎麽著也該將那蜜餞給她了。

但是司馬靜不,他重新拿起勺子,將藥湊到了她唇邊:“喝吧,你不是總喜歡硬扛嗎?想必這一點兒的苦,你也吃得下的。”

自己種下的苦果,自己吞。

楚玉嫏眼淚都要被苦出來了,心裏多年的修養崩塌,正想要放下枷鎖在心底將人好好罵一頓。卻不想,下一刻那有些微涼的唇就覆了上來。

“唔——”

有些熟悉的氣息侵略而來,將她唇腔裏的苦澀都卷走了個幹凈。

楚玉嫏看到了他漆黑的鳳眸就這樣看著她,漆黑的眼瞳裏只倒映著她一人的身影,他道:“今後,孤陪你一起苦。”

陪她,一起苦?

楚玉嫏垂了眸子,覺得世上沒有比司馬靜更奇怪的人了。

她又問:“殿下為何對我這般好?”

司馬靜漆黑的鳳眸就這樣看著她的眼睛,神色帶著他特有的矜傲,道了一句:

“孤樂意。”

楚玉嫏一下子就笑開了,抿著唇,道:“多謝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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