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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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微服駕臨, 自然不能怠慢。楚楠不在,太子明顯是來找她的,楚玉嫏便先恭敬的帶著司馬靜離開了臨堂,讓庶妹先主持著。

長房的地界很大, 此時冬末, 花園裏也就桃花還開著。那一樹灼紅色, 倒也養眼萬分。

桃林之中,有一十二角涼亭, 裏面有桌椅石凳, 倒也是個說話的好地方。

楚玉嫏恭敬的請了司馬靜在石桌前坐下,桌子上早有婢女擺了糕點和茶水。遠處鳥雀在桃樹枝頭,唧唧喳喳的叫著,氣氛倒也融洽。

婢女們不敢打擾主子, 都遠遠的候在遠處, 包括蘇芷和長蓉。她們有些焦急的看著這一幕, 自家小姐簡直就像是踩在刀尖上,實在是叫人忍不住,不能不擔心。

楚玉嫏眼睛紅紅的, 鼻子也是紅紅的, 梨花帶雨的模樣可憐極了。

“母親雖不是我身生母親, 卻也是我親姨母,我一直將她當做親姨母來看待的。”

美人梨花帶雨,這般可憐的模樣,就算是鐵石一樣的心腸也該軟了幾分吧。

司馬靜不,他正對面坐著,就這樣靜靜的看著她,沒有什麽表情, 也不言不語。

楚玉嫏按著帕子,也在瞧著他的反應,見他如此表情不由心下亂了幾分,有種不祥的預感。

“讓殿下見笑了,嫏兒內心悲痛。”

司馬靜眉梢就帶了幾分譏誚,他似笑非笑看著她:“怎麽會呢,孤倒是挺好奇的。有什麽事,你大可以與孤說一說,孤現在想聽。”

他早該知道的,那幾個月在楚家,他就見識過了。他不該那麽自信,楚玉嫏不會將用在司馬勳身上的那一套用在他身上。

真是手段高妙啊,不愧是京城貴女的典範。連接將兩個皇子玩弄鼓掌之間,讓其為她動心動情。

“母親是先母的庶妹,與先母想象也極為相似。”楚玉嫏如黛掃一般的柳眉微微蹙起,雙眼又紅又腫,瞳色過了水一般濕漉漉的,她捏著帕子,回憶著從前的事情。

“嫏兒當年年幼,因為這幾分相似,便一直將她當做親生母親一般依賴。”

事實上,事情卻恰恰相反。小崔氏和大崔氏長得有三五分相似,楚楠自知愧對大崔氏,便將小崔氏娶回來了。放在眼前看著,也能當彌補幾分了,

知曉他這一番心思後,楚玉嫏惡心極了,對小崔氏也厭惡極了。那個女人,她一直在學著娘親,她穿著娘親從前穿過的同樣款式的衣服,梳著同樣的發髻。

她憑什麽占有娘親所有的東西?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母親卻似乎不太喜歡嫏兒和弟弟,連看也不願意看稚兒一眼。”

楚玉嫏垂了眉眼,聲音低落,“也許是嫏兒和弟弟天生就不討人喜歡吧。”

當然也不是這樣,小崔氏喜歡極了楚稚,一心想要抱回去養。那時候稚兒就是楚玉嫏的精神支柱,她自然不放心,看誰都覺得會害了稚兒。

於是就發生了小崔氏下藥搶人的事來。

稚兒當年太小了,娘胎裏中毒,生出來就有體弱多病。若非楚玉嫏警惕,怕是稚兒沒有夭折也要去掉半條命了。

司馬靜心下冷笑一聲,面上卻是不顯,甚至還動手給她倒了杯茶,沒什麽情緒的說:“喝口茶,慢慢說。”

從前他覺得,楚玉嫏就算演技過人,也不過是為了得到未來夫君的喜歡,他甚至覺得那小女兒模樣也甚是可愛。

然而如今看來,卻是他被騙的團團轉,她在一旁冷眼看著他動心動情,心底指不定帶著嘲笑,笑他又蠢又傻,這樣拙劣的演技也能騙的到他。看著他甘願被她牽著鼻子走,她引誘著他,欺騙著他,笑話著他。

呵呵,當真是諷刺。

“多謝殿下。”楚玉嫏接過茶水,雙目悲傷的看著他一眼,接著又垂下了眸子,聲音低低悶悶的,“母親去之前是住在莊子上的,她想要害稚兒,被貼身婢女揭穿了。嫏兒也不知,她竟然藏著這般陰毒的心思。”

這一招叫博取同情,大多數男子都抵擋不住,他們同情心泛濫,尤其是對於一個貌美的弱女子。

方才太子殿下給她倒了水,是在安慰她?

看來也不是沒有什麽效果。

“嫏兒接著說,還有嗎?”司馬靜擡眸看她,唇邊掛著有些奇怪的笑。

楚玉嫏敏感的蹙了蹙眉,她怎麽覺得這話語氣聽著有些不對,可是光看其表情又看不出什麽,是她多心了嗎?

然而這條路,一旦走了就必須摁著頭走下去。

“殿下……”楚玉嫏吸了吸鼻子,用帕子擦了擦方才不小心滑落的淚珠,“嫏兒怎麽都好,只是欽天監已經定下了吉時,怕是要改了。母親是嫏兒的母親,雖然她待嫏兒不是怎麽好,然而嫏兒卻一直將她當做母親來看待的。”

演得可真好啊,司馬靜自嘲的笑了笑,就算知道她在演戲,他甚至都有種想要擡手輕輕為她拭去眼淚的沖動。

“殿下……殿下可會介意?”楚玉嫏擡眸,用那雙水洗過的濕漉漉的眼睛看著他,“嫏兒守孝三年之期,怕是都不能……”

如果不是知道她從頭到尾都在演戲,他可能真的會忍不住心疼心軟,然後小心的將她眼淚擦幹,將人攬入懷中,告訴她他今後會護好她,不讓她受半分委屈。

可惜啊,這眼淚是假的,這些真情流露是假的,所有的言語也都是假的。

司馬靜平生最恨欺騙,然而面對楚玉嫏這般的欺騙,出奇的他現在內心卻平靜的很。

“你那繼母委實不是個什麽好東西,在你幼時便企圖下藥楚稚陷害於你。”司馬靜看著楚玉嫏的眼睛,靜靜的說著,仿佛在敘述什麽無關緊要的事情,“不僅如此,還幾次三番的想要害你,當年為了掌家權一事,幾番的陷害。她甚至讓你六妹妹給你下藥,若不是因為孤,你可能就要清白盡毀了。”

楚玉嫏錯愕的瞪大眼睛,那眼眶還猶帶淚珠,瞧著紅紅的,可憐極了。

司馬靜心下微微動了動,想到她那些眼睛眨也不眨的謊言,又冷下了心來,繼續道:“這樣的毒婦根本不配為母,你又何須為她守孝?”

楚玉嫏面上還故作鎮定之色,實則內心已經掀起了滔天巨浪,驚駭萬分。太子竟然什麽都知道,如此陳年舊事,如此的事無巨細,他還有什麽是不知道的。

這麽久以來,她一直在演戲,他從來都只是靜靜的看著,從來不說什麽。如果他真的一直以來什麽都知道,那就太恐怖了。

“楚玉嫏啊。”像是在應驗她所想一般,司馬靜嘆息一聲,如扇一般的睫毛微動,帶著些意義不明的嘲諷,“你的演技可真是不錯,這麽些年,孤頭一次見到演技如此精妙之人。”

楚玉嫏猛然一僵,藏在袖子中的手指微微顫了顫。

他知道,他竟然什麽都知道,只是在看著她演戲罷了。

這麽多年以來,楚玉嫏學會了許多本事,她知道見什麽人要說什麽話。這麽多年以來,她想要做的事,縱然會遇到諸多波折,然而都能很好的處理,從來沒有被人這麽揭穿。

這些年她披著最無辜的外邊,扮演著知禮仁義。然而這一切,卻都被他突然而來的撕開了了。這麽血淋淋的,將她的卑劣,她的骯臟,她的那些手段心機都暴露在眼前。

“你演的戲可真好啊。”司馬靜鳳眼之中的譏諷都快溢了出來,“小崔氏根本不是死於什麽自盡,她是被你指使的點翠給勒死的。你心還是不夠狠啊,你應該將點翠也殺了的,她可以背叛舊主也就可以背叛你。”

“你瞧,我不過派人過去嚇了嚇她,她便什麽都招了。”

司馬靜看著她突然就笑了,笑得格外好看。然而這笑落在楚玉嫏眼裏卻宛如人間修羅,似乎在說著她必死無疑。

楚玉嫏打了一手好算盤,她自己為這步棋走的精妙。

她先是特意去了一趟莊子上,表現了一番仁孝,走的時候小崔氏還是好好的。

她讓點翠殺死了小崔氏,偽裝成了自盡的樣子,接著宣揚小崔氏是因為恨她將要嫁入東宮,而自己只能在莊子上孤獨終老,因為這份見不得人好的恨意,才打算栽贓陷害她所以才自殺的。

這樣以來,她仁孝的印象便更深入人心了,而小崔氏則會死後也要背負惡名。

一切都算的剛剛好,只是她萬萬也沒有想到,太子竟然連這些都能查到。

她自嘲的笑了笑,眼睛裏猶是淚珠,含淚帶泣的模樣,笑容有些破敗:“原來殿下什麽都知道,只是什麽都不說罷了。”

這種情況下,她是萬萬不能嫁給太子了。

這笑未免也太淒涼了點,司馬靜睫毛微顫,手指微微曲了曲,到底為沒有去為她擦去那將墜不字墜的淚珠。

他站起了身,俯身看她,笑得有些嘲諷:“楚玉嫏,孤很想知道,你到底有沒有心啊。孤那般真心待你,你就是這麽回報孤的?”

真心待她?

楚玉嫏垂著的眼睫狠狠的一顫,似乎在隱忍著什麽。

見她低著頭,司馬靜不滿的冷笑,曲指擡起了她的下頜:“楚玉嫏,你是有多心虛,竟然連擡眼看孤都不敢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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