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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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靜問:“她怎麽樣了?”

長蓉回道:“喝了藥後便睡著了, 女醫說不能受寒。”

司馬靜在床邊坐下,看著楚玉嫏熟睡的臉。

她容貌姝麗,面上的酡紅褪去就只剩下了蒼白,長睫如扇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

脆弱的宛如他幼時見過的那個水晶玻璃人兒, 看著美麗, 然而一碰就碎了。

他方才已經讓暗衛去徹查此事了。雖不知道具體是何人所為, 但是八成也和楚家三房那幾個脫不了幹系。

本來尚且想等個一擊必中的時候出手將其連根拔起,然而如今他卻不想等了, 那便就這樣直接動手吧。

還有牽連此事中其他人, 也要都查個清楚。

從前他只覺得心機深沈的女人太過可怖,她們會隨時給你挖著陷阱。

然而如今,就算她心機深沈,在他眼裏也都是好的。他竟然無比慶幸, 她足夠聰慧, 否則在那樣一個吃人的家族裏, 怕不知道要落得如何的淒涼場景。

她生在豺狼虎豹窩裏,才鑄造了尖銳的利甲保護自己。

不過不要緊,從今之後那些事情便再也不需要她動手。楚家那些人, 他替她收拾就好了, 等她嫁入了東宮, 也就不必事事如此小心提防了。

長蓉在一旁看著,覺得太子這番舉動太過輕薄,遂硬著頭皮道:“太子殿下,我家小姐得要回去了。時候不早了,若是回去太晚,怕是會叫家中長輩責罰。”

“孤知道。”

著她這麽毫無所察的躺在他的床上,心底不由升騰起一股異樣的滿足感, 好想就讓她一直留在這裏。

可惜了,為了名節考慮,還是得讓她回去了。

司馬靜算了算,等將楚家的事結束後,就讓欽天監擇一良日。這樣就可以讓她一直留在東宮了,東宮可比這裏好多了,花鳥游魚。

不知道她喜歡什麽,她好像從來沒有什麽喜好一般,整日忙忙碌碌,或者就是在為那個小傻子操心。

不過等她成為太子妃後,那些事情便再用不著她操心了,屆時她想做什麽便做什麽,大可以按著自己的喜好來。

他正打算將人喚醒,低頭卻見不知道夢見了什麽,閉上的眼睛沒有睜開時那樣清冷,眉眼都帶著溫柔。一雙菱唇終於開始有些血色了,他知曉那唇有多軟。

耳尖微微泛紅,司馬靜擡手想去碰她的唇,卻不想這時候,楚玉嫏輕輕唔了一聲,睫毛顫了顫。

司馬靜面色微便收回了手,站起了身,又恢覆了那一副高傲自大的模樣。

“殿下?”楚玉嫏聲音沙啞,她視線還有些模糊,擡手按了按腦袋,這才清醒了些。

記憶漸漸回籠,她記起來自己在靖陽公主府被人下藥算計,匆匆上了馬車準備回府。

然後呢,為何太子會在?

視線所及之處,太過陌生了,這裏不是關雎院,甚至不是楚家。

她茫然了一瞬:“這裏是哪裏,我怎麽會在這裏?”

司馬靜神色微變,她不會是不記得了吧:“這裏是太子府,怎麽來的這裏,你不知道嗎?”

楚玉嫏聽著這熟悉的聲音,便瞬間記起了。她做了一個夢,夢裏面她只記得太子出現,她環著其脖子怎麽也不撒手,放肆輕薄,言語孟浪。

臉色頓時一陣青一陣白。

太子本來就對她不喜,發生這種事,還不知道太子會如何看她。

見她的面色,司馬靜知道她應當是想起來了。他故作冷漠的轉過身,不去看她:“楚玉嫏,你知道你都做了些什麽麽?”

“堂堂女子,如此,如此……不矜持……”

馬車中的那一幕,再次闖入腦海。

耳尖已經紅透了,聲音都不自然起來。

楚玉嫏沒有看到他早已經紅透了的耳尖,聽著他這一番冷漠的呵斥,只覺得一瞬間如墜冰窟。

身上還穿著中衣,她整理了一番衣服,快速跳下了床拿起架子上的外袍披上,讓儀容看起來整潔幾分。

她內心如冰鎮過一般,面上努力做出微笑,拂身一禮:“是玉嫏的錯,驚擾了殿下,今日多謝殿下相救。”

她企圖補救,挽回一二,於是便道:“玉嫏愛慕殿下,這才在那藥的作用下,失了分寸。若當時不是殿下在,換成了旁人,就算那藥效在重幾分,玉嫏也會恪謹守禮。”

如此,倒是情有可原。

司馬靜眼神微動,正想要好聲好語安撫一番,卻見她又道:

“如果沒什麽事,玉嫏就先告辭了?”

不能再待下去了,如今尚且不知道楚家時一番什麽情行,下藥的事情也還沒查清楚。得早些回去,準備起來。

“你就沒有別的話想對孤說?”司馬靜臉色微變,轉過身來看她。

這就走了,她才剛醒,就這麽迫不及待要回去?不是說對他情根深重,情難自禁嗎?

聽見他這冷漠質問的語氣,楚玉嫏只覺得他的偏見太深了,怕是輕易改變不了,她深吸了一口氣,微笑:“殿下想聽嫏兒說什麽?”

“你自便吧,孤尚且還有正事,便先走了。”司馬靜鳳眼微挑,冷哼一聲,“都是為了救你,孤的正事都給誤了。”

楚玉嫏一口氣沒緩上來,氣笑了。如果她沒記錯,她已經從公主府乘了馬車要回楚家了。他是怎麽出現在她馬車上的先不說,明明是他自己將她帶入這太子府的,然而如今又咬定是她誤事。

“是玉嫏的錯,恭送殿下。”

司馬靜眼神微動,還想說什麽,卻又沒說出口。是誰下藥陷害如今還沒查出來,他還得將楚家三房的那些糟心事處理了,於是一甩袖轉身離開了。

長蓉趕緊上前來給自家小姐梳妝更衣,這兒沒有什麽胭脂水粉,然而好歹自家小姐底子好,雖然是妝容精致的出來,有這般底子,素面朝天的回去應當也是叫人看不出來的。

這還在太子地盤,長蓉和蘇芷有好些話都不敢輕易出口,只能憋在心裏,等著回去之後再一一和小姐說明。

而如今,楚家卻是楚稚一個人在家。

楚樺打定主意要在父親和大哥面前揭露妖孽的真相。

他先讓父親和大哥藏於屏風之後,然後找人將楚稚叫了過來。

楚樺尚且還將這妖孽私下裏盛氣淩人的樣子記得清楚,不過就是慣會在大哥和父親面前裝模作樣罷了。

這妖孽,之前他好言好語的和他說話,他都能用言語對他那般譏諷。這一次,他好生套話,他定然會在父親和大哥面前現出原形。

楚稚有些茫然的來到了書房,看見楚樺在,於是恭恭敬敬的行了禮。

楚樺原本裝出來的假笑就是一僵,心裏湧出不妙感。這個小崽子,不會是知道了父親和大哥藏在後頭吧。

大哥和父親一點兒也不相信這小崽子有問題,也虧得那日在山中看到的屍體尚有疑點。不說楚玉嫏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和這個年幼的小崽子是怎麽能逃脫那些刺客並且反殺的,那兩個刺客,如果已經死了其中一個,剩下的人必定會警惕起來。

然而,這二人竟然連著殺了兩個刺客,實在是不可思議。

這裏面,一定有問題。

他耐著心思問道:“稚兒,你可還記得你今天幾歲了?”

楚稚想了想,似乎不久前剛過了年,於是道:“八歲啦。”

楚樺繼續誘哄:“你還記不記得,你上一次來這裏,是什麽時候?”

楚稚搖頭,他不記得有什麽時候來過這裏。

“你還記不記得……”楚樺頓了頓,大概是覺得這孩子油鹽不進,不這樣問是問不出來什麽的。

高大的屏風後,楚雄皺起了眉,覺得他是腦子進水了這才聽著這個兒子誆騙過來看他在這質問一個孩子。

楚楠也皺了眉頭,不知道這個三弟到底要做什麽。

“你就沒有什麽想說的嗎?”楚樺沈下了臉,打算用長輩的威嚴教育他一番。他敏感的察覺到,這個奪舍的妖孽,應當是個極為驕傲的人,定然不會輕易向誰低頭。

楚樺等著看他撕下那一副無害的偽裝,露出那驕傲放肆的真實面目。

然而,他不知道,現在的楚稚還真就是楚稚。在他的思維裏,已經奪舍的妖孽,怎麽能甘願放棄身體,將人變回去。

楚稚不明白三叔為什麽突然這麽呵斥他,頓時委屈的扁起了嘴,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三叔想讓我說什麽呀?稚兒哪裏做錯了嗎?”

楚雄再也忍不了了,從屏風後面站了出來,一把將孫兒抱起,呵斥楚樺道:“看你說的什麽話,稚兒是我看著長大的,怎麽會是妖孽!呤鶴道長都看不出來的事,就你看出來了?”

楚樺臉色煞白,趕緊道:“父親……”

不是這樣的,他分明講的都是實話,為什麽會這樣?

“夠了!”楚雄幾乎不想去看他,冷漠著聲音,“你若是因為老夫立世子的事情,而對稚兒心存什麽不滿,只管沖老夫來。誣陷傷害一個孩子,算怎麽回事?”

楚樺百口莫辯,他知道父親和大哥是不會相信他了。然而他所說之言,分明句句屬實。

楚楠也沒有什麽好臉色,上次刺客的事情尚未查出,如今三弟就拿當初的那件事情,來往稚兒身上潑臟水。

實在下作,枉為長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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