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上老媽茫然的眼神，小安奶聲奶氣地“哎”了一聲，他知道老媽肯定又出問題了。關於媽咪是個迷糊蛋這件事，小安兩歲的時候就有了模糊的概念。

有時候他已經很餓了，找媽媽要吃的，溫柔前一秒答應地好好的，後一秒就不知道幹什麽去了，再回來的時候手上也不見有什麽能吃的，總得小安再提一遍她才恍然大悟，一邊道歉一邊去找零食。

等小安再長大一點，自己能走能拿了，他爺爺奶奶就往他能夠得著的地方放了很多餅幹面包，這樣他們的孫子才不至於餓著。是的，溫柔的爸媽都放棄她了。

後來，小安再長大一點的時候總算理解了爺爺奶奶口中“一孕傻三年”是個什麽意思。

這會兒，小安看著已經搭好的樂高積木，總算露出一點笑意，剛咧嘴一笑又收了回去，男孩子要酷一點才行。

“媽媽，你又腫麽了？”小安拿著自己裝好的鋼鐵俠，挪著小步子到了溫柔身邊，一擡手，把鋼鐵俠送到了溫柔面前。只見她兒子小安抿著一張小嘴巴，酷酷地說道：“給你。”

這小模樣可真像極了他爹，溫柔有些恍惚。

“麻麻！”小安心想，這個老媽真讓人操碎了心。

“誒。”溫柔回過神來，接過小安的積木，驚道：“這麽快就搭好了？”

聽到媽咪近乎驚嘆的語調，小安總算有了些孩子氣，小哼了一聲，頭一仰，“是啊。”臉上盡是“怎麽樣，我很厲害吧”的神色。

從這一點來說，小安比他那位爸爸著實要可愛多了，溫柔忍不住捏上了小安的臉，“我兒子真聰明！”就見小安又把頭仰得更高了些。溫柔覺得好笑，但當下還有一件事更重要。

“兒砸，待會兒媽媽得出去談公事。”溫柔蹲下身來和小安平視，“所以媽媽不能帶你去，可是媽媽又不放心讓你一個人在家裏待著…”

“這有什麽不放心的啊？”小安拽拽地打斷溫柔的話，“媽媽，我又不是三歲小孩！我不會闖禍的。”

溫柔笑出了聲，自家兒子確實不是三歲小孩，虛歲有四了，再加上他確實很聰明，溫如打心底是不擔心他在家有什麽危險的。不過做了母親的人，多多少少都會胡思亂想，她還是不放心讓小安一個人待著，但兩個室友又都有工作在身，她只能把主意打在墨白身上。

溫柔整了整小安歪掉的小T恤，說道：“媽媽知道你乖，但媽媽可能要出去很久，這樣，我先問問看有沒有地方能收留你這個小帥哥。”

小安並不以為然，但為了讓媽媽放心他還是哼了一聲當做默認了。

“餵，墨白姐，不好意思打擾你了，是這樣的，我這兩天剛到上海，家裏也沒有人在，上回去海塗的時候小安有室友幫忙看著，今天大家都去上班了，小安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你看，能不能讓小安去你那兒等我。網站有人在，我也能放心一點。小安很乖的，給他一小塊地方坐著就行。”

溫柔打電話的時候，小安就坐在椅子上，手撐著下巴好奇地打量著媽媽，兩條小腿晃來晃去。

“誒，那謝謝墨白姐了！”

搞定了小安的去處，溫柔總算松了一口氣，轉過身來滿臉笑地對上了小安，“搞定！”鑒於小安時不時冒出的調皮因子，溫柔臉色一變，嚴肅地說道：“可不能給叔叔阿姨們搗亂。待會兒媽媽去商場給你買些玩具，你乖乖在那裏玩玩具等媽媽，聽到沒？”

小安停住晃動中的小腿，表情很是鄭重地點點頭：“知道了，麻麻~”心裏其實在想，我才不要和無聊的大人一起玩呢！

溫柔當然聽不到小安的心聲，摸摸兒子軟絨絨的頭發，這才放下心來。

時間還早，但她想著還要去商場買玩具，就幹脆直接出門吃飯得了，於是風風火火地給小安換了套帥氣的衣服出了門。

上海畢竟是個大都會，總感覺上哪兒都有大型購物中心。溫柔跟墨白要了網站地址之後，發現那附近就有一家商場，正好還有地鐵站點，順理成章地就去了那家商場。

前幾天剛剛收到稿費，逛著逛著就收獲了好幾件童裝。那些訓練有素的營業員見到小安這樣長相出挑還喜歡裝酷的小男生，都喜歡得不得了。小安是拽著一張臉很不耐煩的樣子，溫柔卻抵擋不住營業員的攻勢，最後還是沖動消費了一把。

“媽媽，你又亂花錢！”坐在某知名連鎖披薩店，小安看了看自己身邊堆著的衣服袋，用清脆的童聲討伐起溫柔來。在家的時候，他就耳濡目染經常聽到爺爺奶奶訓斥媽媽亂花錢，說她要是再這麽亂花下去，小安以後的學費都是問題。

溫柔當然不可能這麽沒數，她不過是偶爾一沖動就喜歡給家裏人添置點東西而已。當然她也知道溫老頭這麽講其實也是心疼她。

不過，溫老頭講也就講了，現在連兒子都要訓起老娘了，溫柔當然很“生氣”。手一伸，捏上了小安肉呼呼的臉，“吼，讓你跟爺爺亂學！我是你媽，只有我訓你的份兒。”

小安也不躲，任由溫柔揉捏著他的臉，反正也不疼。

“還不是給你買的。”

“麻麻，我很快就長大了，很快就穿不了了。”

“……”溫柔心想，我竟無言以對！也不知道這小子繼承了誰的邏輯思維能力，亦或是基因突變來的，有時候她都說不過他。

“咳咳。”說不過就不說，溫柔轉移話題，把菜單打開，放在小安面前：“要吃什麽告訴媽媽。”

也只有在這個時候，小安才會跟正常小孩一樣會調皮耍賴。“這個這個這個…”點的全是甜食和甜飲料。溫柔一陣挫敗，敢情連愛吃甜食這種事也是可以遺傳的。

以前對繆曄她只能變著法子來，現在嘛，“不行，甜點只能選一個。”溫柔態度很強硬，“小孩子不能吃太多甜食。”

抗爭無果，小安只能乖乖地選了一個自己最愛吃的，撅著一張嘴不去看媽媽。溫柔氣笑，又輕輕捏了捏小安的臉。

“溫…溫柔？”

等上菜的間隙，溫柔聽到像是有人在叫自己，一擡眼，發現不遠處一個瘦瘦高高的男人正一臉驚喜地沖自己走來。

“真的是你啊。”程琛怎麽也沒想到，自己會在這種地方遇到溫柔。“剛剛一眼看過來就覺得像，沒想到真的是你。”走近了，程琛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站定，推了推眼鏡，笑得一臉靦腆。

溫柔微怔之後也反應了過來，“程琛！”沒想到上海也這麽小，在一個披薩店都能遇到老同學，溫柔站起來，伸手道：“沒想到在這裏還能遇到。”

程琛趕忙把手伸了過去，“是啊，好巧。”說話間，他也在用餘光打探溫柔，好幾年沒見，她還是滿目陽光，似乎昨天才畢業似的。

溫柔心裏卻挺尷尬的，大學的時候程琛就跟她表白過，但她拒絕了，昨天又從陸二那裏得知了那件事，溫柔怎麽也不能把他當成一個普通老同學一樣對待。

不過…

“叔叔。”小安早就留意到媽媽面色有些不對，心裏嘆了口氣，還得兒子出馬，“叔叔，你是誰啊？”小安裝作一臉天真的樣子問道。

程琛壓根兒沒註意溫柔對面還坐著個小孩兒，想當然地無視了，這會兒聽到孩子的聲音，側過頭來才發現溫柔對面還有個人。程琛有些窘迫地撓了撓頭：“你好，小朋友。我叫程琛。”

“哦，程叔叔！”小安轉頭就問：“媽媽，這個程叔叔是你朋友嗎？”程琛被小安這句“媽媽”給驚得猛一擡頭，似乎不相信溫柔竟然都有孩子了。

“小安！”盡管知道兒子這是在幫自己，溫柔還是嚴厲地批評了他：“小孩子不可以這麽沒有禮貌打斷人家說話。”批評完小安，索性又跟程琛介紹道：“程琛，這是我兒子，溫請讓，小名小安。”

“哦哦…”程琛的嘴角擠出一道看上去並不那麽開心的弧線。

溫柔看他跟個木頭一樣杵在那裏，一時說不上什麽滋味兒，便招呼：“趕緊坐吧，幹站著幹嘛。”程琛像是沒有從這個巨大的沖擊中回過神來，傻楞楞地靠著小安坐了下來。

溫柔神傷，怎麽感覺像是帶了兩個小孩兒似的…

等程琛從傻楞的狀況中抽離出來，溫柔已經問服務員拿了菜單，等程琛點菜。小安也像是覺得這個叔叔一點戰鬥力都沒有似的，給了他一個類似同情的眼神，倒不搗亂了。

在溫柔的註視下，程琛慌忙隨便點了個主食，手腳拘謹地坐直身體，“沒想到你連孩子都生了。”

“是啊，一眨眼小安都這麽大了，我們畢業也快有五六年了。”溫柔也有些感慨，“也沒想到今年會回上海。對了，你現在在做什麽？”

“我啊，”程琛跟答辯似的精神高度集中，搓著手說道：“念了研究生又讀了博，今年就博士畢業了。”

“那還挺適合你的。”

程琛卻滿臉苦笑，“大概吧。”

畢竟同學一場，溫柔對程琛還是有些了解的，他這個人什麽都好，就是有些自卑，明明一肚子墨水才華橫溢，但為人處世總是唯唯諾諾的，也不知道這讀研讀博的時候又受了什麽苦。

“你這麽優秀，總能找到最合適自己的。”溫柔安慰道。

程琛笑笑，可他的一個夢想已經破滅了不是麽。“謝謝。”

小安在一邊聽著兩個成年人尷尬的對話，覺得還是不蹚渾水了，讓他們這些大人慢慢糾結去吧。咿，還是甜食最好吃了！

正當溫柔長舒一氣，覺得已經把程琛搞定的時候，她不知道自己這一桌像極了一家三口的用餐情形被窗外碰巧經過的戴著墨鏡的繆曄看了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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