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重旖嗤的一聲，不屑道：“裝逼，死到臨頭還要裝！這老頭看似灑脫，其實色厲內荏，他可不甘心少活一分鐘呢。”

水鏡那邊，展嵩接著便道：“保叔，你是不是幫助那個女孩子，來向我報仇了？”

保叔似未理會其意，呆了一呆，才道：“什麽女孩子？”

展嵩冷笑：“你喜歡魏蓁，當我不知道麽？”

保叔標槍般身子猛烈一震，驚愕地看著那個坐在地上的老人。

“嘿，如果不是你阻撓，當初的手稿就會落在我手中，如果不是你阻撓，我又何需大費周章，等上二十年，等魏紫霧長大再動手。可惜，最後還是因為你，我沒有得到全部手稿！”

保叔退了一步，喃喃道：“我所有的事情都聽命於你。我沒有阻……”

他似乎想說，“我沒有阻撓”，但聲音越來越低，終至無聲。

展嵩哈哈大笑起來：“這可是我生平聽到最好笑的笑話！你所有的事情都聽命於我，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笑死我了！”

保叔沒有再說話。

不知為什麽，他站在那裏仍是不言不動，輝夜卻好似感到這名武道強者由心底深出散發出來的悲哀，那麽深重，幾乎快要支持不了他的站立。

方重旖藍色眼眸內波光變幻，似乎展嵩這番突向保叔發難的話，也令他出其不意。

展嵩笑了一陣，才說：“保叔，你假裝身負重傷，無家可歸，被我救起後就忠心耿耿為我服務。一做就是六十年。”

“一開始，我是無條件信任你，但在慕氏對我發難，你突然失蹤以後我就開始懷疑了！你後來對我解釋是由於武道未大成，但是你大成之後偶然表現出來的境界，和以前差得太遠了，你簡直就是非人類，而你從前就是個普通武者而已。一個人進階頓悟之後確實可以有質的飛躍，但也不可能從人類向非人類進化吧！”

“我還想過，也許是你在我們失散的這段日子裏有奇遇，我在等你向我說明，可你並沒有，自始至終，都不向我說明。”

“直到你忍不住出手幫助魏蓁，我才確信，你有些事情瞞著我，你是永遠不會告訴我了。這些年來，我一直在想，一直在等，你背後的那人是誰，他什麽時候才會出來？”

“你一直在勸我，用那套不成熟的方案來破開海底龍宮的結界，可我始終遲疑，不肯動手。”

“也是因為這樣，我的身體在短短一年內迅速衰弱，要知道，雖然有楚元真人把我的二十年陽壽移給展氏家族，可我後來早就用秘法消除這個陽壽轉移，我可以長命百歲的，我根本不可能這麽快就衰老！”

他變得咬牙切齒：“是你，或說是你背後的人，看我一直不肯答應，從而摧垮了我的健康。如果想要活命，唯一希望只有龍珠，即使那個方案還不夠完整，在死亡陰影的催逼下，我只能提前動手了！”

“呵呵，可惜結界是破了，我卻也沒拿到龍珠，真正想拿龍珠的是你那背後的人，對不對？他拿走了龍珠，從而使得龍柱將倒，世界末日即將來臨！”

展嵩一口氣講完，或是出於激動，大口大口喘氣，面色潮紅。

保叔望著他，眼中有一絲憐憫，搖頭道：“老爺，你非常聰明，但沒有全部猜對。”

也許是不忍展嵩帶著謎團死去，他象是打開了話匣子，緩緩說道：“對，我是奉命來到你身邊的，因為你身上有個大機緣，只有依靠你，我才能一步一步接近海底龍宮，才能有希望破除結界封印。”

“我在你身邊六十年，無惡不作，也從未後悔過。一個人想要獲得成功，必須付出相應代價，可不是做一個好人就能完成的。這我早就明白了。”

“但你猜錯一點，你對那個破結界的方法一直有疑惑，我當然也有。你認為你通過秘法找回了轉移走的二十年陽壽，對我、或者對那個人來說，二十年根本是彈指一瞬，我們不是等不起。”

“所以我沒有故意摧垮你的身體，這樣對我沒半點好處。你突然衰老，是因為一生操心太過，秘法找回你的陽壽，不足以抵你的心耗。你註定活不到百歲。而你失去健康，驚慌起來，決定不顧一切破除封印取龍珠，而實際上我比你更加驚慌，我擔心那個不成熟的方案會帶來可怕的惡果。”

展嵩突然咆哮：“但你可以去找魏紫霧！你不是喜歡她母親嗎？騙她啊！你明知道魏紫霧在哪裏，那小姑娘那麽心軟，你騙騙她，就什麽都有了，可你卻不肯去找她！你在騙我，一直在騙我，你根本不肯為我出力！”

保叔安靜地搖頭：“找她沒有用，她不會信任我，而且，紫霧已經不是天行者了。”

展嵩猛然呆住：“你說什麽？”

“天行者的能力是傳承，上一代把能力傳承給下一代，其本身天行者能力就消失了。紫霧跳海自殺但未死，痛定思痛，認為這一切悲劇都是由於天行者能力所帶來的，因此，她在尚未有傳人的情況下，自行散去了這項傳承。”

展嵩楞楞聽著，還待說什麽，突然，他身體劇烈一顫，猛地蜷縮起來。

只見他胸口激烈起伏幾下，伸出兩手向虛空亂抓，把臉上的氧氣罩一把扯開，大口呼吸著，卻似更加難受了，口中發出荷荷的嘶叫。

“保……保叔……”展嵩沙啞的嗓子叫出來，“你背後……那個人是誰？”

保叔默然一會，他的氧氣罩也已經不再供氧，隨手扯下扔掉，並不回答展嵩的問題，而是慢慢走向他，說：“老爺，你很難受吧？我幫你早點了斷。”

展嵩眼中露出驚恐之色，兩只眼睛張得老大，手指向保叔身後，卻說不出一個字。

保叔微怔，募地回頭，他背後果然站著一個人。

海底缺氧，他不戴任何防具，卻笑盈盈的，藍色眼睛如海闊天空，仿佛萬事萬物都雲淡風輕似，輕松寫意得宛若天人。

保叔臉色一變，想到了什麽似的，向展嵩直躥過去。

方重旖伸手擒拿，兩人在傾刻間交手十來招，招數快得還在龍宮通過水鏡觀看的輝夜都看不清楚。

方重旖淡淡說：“這種壞蛋，惡貫滿盈，怎麽可以讓他舒舒服服的死去？保叔，我不會讓你繼續幫他的，我要看著他窒息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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