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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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肩膀阻止我起身,且將袖子向下挽了挽,手摸上我的頭頂,“你過來,我替你理理。”

“不用不用。”我感受到他的觸碰的一剎就像是觸了電,左右搖擺著身體,試圖躲開他的手。

他未理會我的反抗,仍按著我的肩,執著地想讓我背對他坐好,我則是持續不斷的頑強抵抗著,左臂用力抵在他的胸口,不時還會無意間撞著他的肚子。

“別動,碰到孩子了。”他在我看不見的地方皺了眉,聲音柔柔地。

此話一出,我果然不再動彈,怕自己沒有輕重碰到他的肚子,把我自己的孩子撞出毛病來。

我的背貼著他的肚子,裏面明明是個活物卻感覺不到他的動作,想來是隨了爹爹安靜的性子。我好奇的輕輕往後倚了倚,他的肚子軟軟的卻比棉花有彈性,於是又頂了頂。

“玩夠了嗎。”

我不好意思的挺直了腰,坐的端端正正,像個在胡鬧卻被夫子發現的孩子。

他的手指擦過我的耳廓,穿插在我的發絲之間,仿照梳子一下一下從頭頂捋向發梢,輕輕的緩緩的,像是怕弄疼了我。

“一梳梳到尾,無憂無災無病害,二梳梳到尾,兒孫滿堂人丁旺,三梳梳到尾,夫妻恩愛共白首。”

成親前,我坐在銅鏡前看著鏡中的母後拿著楠木梳一下一下的梳著我的頭發,她一邊梳一邊口中念念有詞,她認為這樣我的婚後生活就會變得美好幸福。

我問她,我若是出嫁了你還會給我梳頭嗎?

母後將臉貼著我的腦袋說,小庭取,你會有一個夫君代替母後來替你梳頭的。

父皇也會給你梳頭嗎?

母後抱著我笑了笑,她說,會,卻不止我一人罷了。

那我也要駙馬為我梳頭。那個時候我是這般告訴母後的。

母後,現在我的駙馬在給我梳發,他著實極為耐心,會仔細將我纏繞的發絲輕輕解開,以最最輕柔的手法,唯恐弄疼了我,他還會細心的將我耳邊的碎發繞到耳後,最後用白綢將頭發束好,可他待我這般好,只因他把我當作了另一個人。

原來母後說的‘不止我一人’是這般的意思,我這才體味出她那時的語氣裏也是難過的。

春山古寺

山風招搖,佛家之辟,也與寬恕。

風高入低走,拂過綠潭裊裊一簇簇水蓮,不經意間吹皺如鏡的湖水。湖光山色,白水環帶,毗鄰綠潭的便是聖僧高人群集的建安古寺。

看著相似的景象,難免觸景生情。

我生前最後一次來這裏,是在成婚後的第三日,我連哄帶騙的將徐有年帶到這裏,口上雖說是獨愛此地悠閑恬靜的氛圍,實際上卻是偷偷跑來還願的。

徐有年是我得來不易的寶貝,我恨不得時時將他捧在心尖上,逢人便說這是我的駙馬,我想著這樣神仙風骨的人物,也要不辭吝嗇帶到佛祖面前。

我虔誠跪在軟墊上對佛祖說,謝謝您老人家顯靈,將我許配給他,我定會不負姻緣一生一世心裏只他一人,您保佑我們可以做一對恩愛夫妻共話白首。

佛祖也需日理萬機的,未必時刻都會降臨這座古寺,所以我說的話他也沒能聽得見。

“要不要四下走走,有人說過這裏悠閑恬靜,惹人喜歡。”徐有年站在我身側,他的聲音喚回了我神游的意識。

這話不就是我說的嘛,大抵是我的名字見不得光,非不能在段和昭面前說,便成了‘有人’,我暗自白了他一眼。

“徐大人?”一對夫妻自禪房走出,丈夫是朝中新晉的官員,和徐有年師出同門,能力卻是天壤之別,見他一臉諂媚的快步走向徐有年,我便離得遠了些,“好巧啊,在這裏能遇見大人,真是小人的福分,您身邊這位姑娘是?”

徐有年謙和一笑,但不便介紹我的身份便有意叉開話題,聊起朝事,我看他倆你一言我一語倒是投機,估計徐有年得在這裏絆住。他為人有一點好,就是不論對方是否討他喜歡他也會溫柔對待,這一點在我身上作用的淋漓盡致。

我不太感興趣的低頭踢石子,一個不留意,石子擊中他的小腿,他回頭看向我。

“和昭,可是無聊了,你是需我陪著的吧。”他望著我,似是在等我開口,我聽出他的意思,卻裝作不懂。

“我自己走走便好,徐大人先忙著吧。”說走便走,轉身利落的有點不留情面。

進了後院我回頭叫住跟來的小侍從。

“你不必跟著我了,我對這裏還算熟悉,你還是跟著徐大人吧,他帶著身子又慣愛逞副君子儀態,人前受罪,你且去看著他點,見他難受就偷偷扶一下。”

許是觸景生情,又擔心他那笨拙的身子,曾經的那點溫柔愛意竟又有覆萌之態,便難得體貼了一回,支走了小侍從。

我一個人樂得悠閑,自後院的小門出了建安古寺。一路順著風吹來的方向,走過羊腸小徑,穿過幽篁深林,路過小溪潭水,邁過高低地坎,我不知道我要去哪裏,但我不想止步於此。

天上毫無預兆的下起雨。

我在這兒遇上了真正的露水情緣,蒙蒙細雨將我澆了個透徹。

我用袖子擋在頭頂,為眼前留出一片清明,摸索著成排的樹幹,往回走。我漸漸有點後悔了,因為我發現記憶並不牢固,模糊了來時的路。

雨點愈發密集,像一層雨簾,霧蒙蒙的遮掩著去路,濕透的袖子再遮不住雨,到像個漏鬥中間積水漏在我的臉上。

腳下是濕地,踩一腳都要往下凹陷。我深一步淺一步,幾乎是看不見路的瞎走,天色漸漸顯得陰暗。

我是文成的小帝姬,自小正在熱鬧的宮中,每當天色暗下,各宮檐下的長明燈就陸續亮了起來,屋內哪怕是熄了燈,也能透過窗子看見外面的微光,有光亮,心裏就踏實。

林暗飄白霧,竹密隱歸途。

一腳踩了個空,我從一個斜坡上滾了下去。

細雨連綿

少年聽雨歌樓上,紅燭昏羅帳。而今聽雨空山裏,惶惶昏昏,不辯是何時。

我藏身在一個向外凸起的巖石下,借著它的檐縮著躲雨。

我的頭發又披散下來,淩亂的粘在臉上,原本用於捆綁頭發的白綢,被我準備用來纏住小腿上劃破的傷口。

大概是命不該絕於此,我從小坡上滾下來,除了弄的衣物滿是泥濘,便只是落了一處腿傷,想想那些撞的頭破血流的,劃的破了相的,我這傷口簡直是好運氣。

忍著痛剝開沾著血跡的布料,小腿處顯現出一寸長的口子,鮮血淋漓的樣子很是可怖,我把腿遞到雨中,像借著雨水清洗一下血跡,誰知隨著一層紅色褪下,另一層又覆了上來,傷口在不斷的冒血,止也止不住。

汩汩流出的鮮血,看得我心驚膽顫,小心翼翼的收回腿,用白綢一圈一圈纏在傷處,我怕就這樣,血流啊流啊,就從我身上流光了。疼確實是疼,疼得我眼裏的金豆子‘啪嗒啪嗒’止不住的往下掉,明明都不是我的身體,為什麽還得我替她疼,想到這更委屈了,我把頭埋在膝間放聲大哭,一瞬間,所有的堅強都土崩瓦解。

小的時候我的性子歡脫,一刻也閑不住總愛爬上爬下,父皇母後唯恐我磕磕碰碰著,便成日找些人跟著我,每次都能在我要受傷時將我護住,為此我甚至有點沾沾自喜。

我自小就沒受過什麽苦痛,甚至每次來了葵水也照樣活蹦亂跳,我連到死也沒像現在這樣的疼過,這般愈想愈痛,這般暫歇不能。

我難得憶起那個夜晚,細細想來其實那日風景很好。

黃昏暮色很暖,絳色的紅暈染紅了即將褪去的日光,然後,天色徹底暗下,每一棵桃樹下都懸著一柄魚皮燈,星星點燈,燈映桃花,我喝了點花釀,醒而微醺的來到了花園。

前廳的宴會還在繼續,我是被小侍叫走的,滿心以為是來見宴會途中消失的駙馬的,便一人跟著來到此處。

未見得朝思暮想的駙馬,卻見到了段和昭。

她看著我似是哭過,眼眶微紅,欲懸其淚,我見猶憐。

她說起了和徐有年一起的故事。他們雲下賞花、執手話書、私定終身,卻有情人不得善終。故事裏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個語調都不斷盤旋在我的心上,不得不說,她曾經經歷過的昨日都是我夢寐以求的翌日。

他會與你和離,我們也會成婚,如果沒有你我們早該有了自己的孩子,葉庭取你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從我這裏搶來的。

見我沈默不語,她遞給我一杯酒,她說,這是徐有年給你的,說你喝了就知道了。

我飲下酒卻還是不知道他藏在酒裏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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