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夜來得特別早，趁著夜色尚早，恨雪、沈清二人纏著如之跟一群秀女玩捉七。如之雖覺得奇怪，但都是年紀差不多的姑娘，一塊玩也沒什麽。

房裏正熱鬧著，門外宮女通報有秀女房間失竊，夏萍媽媽讓大家都到院子裏。恨雪與沈清對視，該來的果真來了。

恨雪覺得這時候爆出失竊事件實在不是高明之策，明日便是殿前決選了，誰也不想帶著滿面倦容去面聖。況且此事鬧得這麽大的動靜，若屬實便罷，一旦查出是秀女胡亂滋事便是大罪。

失竊的是念真組的外籍秀女淩氏，住沈清隔壁房間，丟失的物件是只鐲子。據淩氏所講那只鐲子乃淩家祖傳的寶貝，特意帶入宮希望能承蒙祖宗庇佑，若是弄丟了自己也不打算茍活了。

雖厭惡宮人叫嚷生啊死啊的話，夏萍的臉上並沒過多表現什麽，安撫道：“姑娘先不用著急，待查明真相自會物歸原主。”

淩氏先是說明鐲子的外形，說著便哽咽不住流下淚來，底下的秀女多是像看戲一般。然後又說何時發現失竊的，與她同住的汪氏首先沈不住氣大哭起來直道冤枉。沈清緊握著恨雪的手強裝鎮定，出了這檔子事不說真假，左右同住的首先就脫不了幹系。

夏萍命兩名二等宮女將汪氏帶到主殿仔細盤問，她在高臺上來回踱步，看著一眾低頭不語的秀女道：“宮廷失竊實乃醜聞，若哪位姑娘看了喜歡偷拿了，再偷偷還回便是了，老身自會給姑娘留個體面，但若由老身查出真兇定當嚴懲不待！不過此事如有虛報，必究始作俑者之責！”後一句話自然是對淩氏所講，只見淩氏瑟瑟發抖，夏萍只當是她衣衫單薄被秋風吹的。臺下一片寂靜，她下令眾秀女各自回房休息，如有需要便會傳喚。

這輩子已經記不得經歷多少次選秀了，大風大浪見多了，失竊反而是最沒有手段的雕蟲小技。夏萍帶著淩氏來到大殿，汪氏的情緒已然穩定，不斷啜泣梨花帶雨的樣子真是我見猶憐。二等宮女在她耳邊耳語所審問的結果，汪氏見那只鐲子漂亮曾試戴過，可萬萬沒有偷竊。

夏萍命汪氏回房，獨留淩氏與幾名宮女留在主殿，仔細詢問鐲子的丟失經過，淩氏一一作答，卻前言不搭後語，任所牽連秀女包括沈清在內經盤問無一人有嫌疑。何人不發一語，靜坐了一個時辰仍不見人來自首。天色已漆黑一片，夏萍起身道：“掌燈，搜宮。”

漆黑的夜晚被燈火照得如同白晝，再一次集結眾秀女到院子，不知這次會在院子裏站多久，秀女們紛紛披上披風以免受寒，唯淩氏形單影只。沈清疾步到恨雪身旁握緊她的手，恨雪柔聲道：“姐姐放心，清者自清。”

“不知今晚要折騰到幾時，回去時記得喝碗熱姜茶暖身子。”沈清關切道。

恨雪笑道：“姐姐也是，咱們養好精神明日面聖。”

搜宮令一下，眾人嘩然，無數雙憤恨的眼睛直逼淩氏。秀女王氏此刻站了出來，高聲道：“我祖父乃當朝宰相，家中禦賜把玩之物不盡其數，豈會偷那來路不明的東西？若要搜便要搜到才好，不然我就算不選秀、不入宮，也要討個說法！”

好個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恨雪在心中感嘆，不過也多虧王氏有個宰相祖父方有這般氣魄，王氏話音一落，秀女間躁動起來，虎賁將軍之女、六部尚書之女等人紛紛摩拳擦掌，大有躍躍欲試之勢。淩氏見狀，趕忙跪下拉著夏萍的裙角求饒，內監拉開她以免她狗急跳墻傷了夏萍。淩氏道：“媽媽饒命，不過一只鐲子，我不要了便是了。”

“你可是要想清楚，別出宮之後回家埋怨眾位姑娘及宮人手腳不幹凈，拿了你的家傳寶貝。”夏萍看著磕頭如同搗蒜一般的淩氏冷言道。

“是我自己不小心遺失了，跟旁人沒關系。”淩氏嚇得破了音，不管她在家中如何飛揚跋扈，到了京城，到了皇宮，與螻蟻竟無半點差別。夏萍低頭看著腳邊恨不得緊縮一團的淩氏道：“你自己清楚便好。”然後擡起頭對眾人道：“青州淩氏，藐視秀女采選之章法，即刻出宮打回原籍。”夏萍當眾處置了淩氏，不知淩家因此會遭受怎樣的懲罰。

汪氏因言行不甚端莊，罰與淩氏一同出宮，鬧了這麽大的陣仗只兩名秀女被問責送出宮，不免讓剛剛受了盤問的秀女們心有不甘。好不容易進宮選秀不想竟險些被誣陷當了賊，若不是王氏挺身而出，還不知要遭受多大的屈辱。

見眾人遲遲不肯散去，夏萍道：“今日之事老身多有怠慢，還請各位姑娘早些回房休息，好養精蓄銳應備明日決選。若哪位姑娘心有不服，那麽就請待大選過後陛下欽點成了小主再來找老身算賬，老身在後宮隨時恭候。”說完便由二等宮女攙扶離開懿祥宮。

已近子時，恨雪與如之回房各自對鏡卸妝，剛才的事雖說不上驚險，不過一旦要嚴懲禍及牽連所有秀女，只怕本屆選秀也不用辦了。

夏萍的威嚴深深震撼了她二人，皇宮裏有頭有臉的宮女都可以掌握一個人的生殺大權，更不要講位列妃嬪了。

吹了燈，卻仍精神充沛睡意全無，恨雪半瞇著眼睛攢睡意，如之也是輾轉反側，她坐起身看著睡在床上一動不動的恨雪道：“我說你這心也是夠大的了，鬧成那樣還睡得著？”

恨雪轉身背對著她道：“不睡還要熬到天亮嗎？你也快歇下吧，明日決選完畢就能回家了，我可不想帶著一臉倦容見父母。”

如之下床趿著鞋走到恨雪的床邊坐下，恨雪皺眉容忍她把腿伸進自己的被子裏，如之道：“今天多虧王素萌挺身而出，再容淩氏鬧下去還不知怎麽收場。我早跟你說什麽了，多結交用得上姑娘做朋友，你就是不聽。”

恨雪捂上耳朵攆道：“好姐姐，放了我快回去睡吧，你不累，天上的星星都要累了。”

“好心當作驢肝肺”如之跺跺腳，甩袖回到自己的床上。

翌日卯時剛到，秀女們紛紛起床更衣梳洗打扮，準備一個時辰之後的殿前決選。待卯時四刻，所有人整頓完畢於大院集合等待點名分組。

真真是百花鬥艷，秀女們使出渾身解數只為博得皇帝的垂憐，這等場面連女子見了都會忍不住動心。

兩百餘秀女分組完畢，共近四十組，恨雪與沈清分在了最後。一朝選在君王側，這一刻是無數秀女多少年翹首盼望的。

恨雪身著雪青色綠萼梅繡花交領短襖，下配白綢竹葉暗花馬面裙，裙裾隨風浮動，竹葉若隱若現，站在隊伍裏已然泯滅眾人。這讓沈清有些錯愕，幾日來已覺著恨雪有意畢露鋒芒，以為她會在決選之時一鳴驚人，不曾想她真的無心參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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