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選地點設在澤恩臺，歷屆選秀的決選都是在那裏舉行，宮中妃嬪除皇後外，不管受寵的還是不受寵的，都曾上過那個三尺高的臺子。

為了能有最美容顏面聖，秀女們有的不敢多吃東西，有的不敢喝水，生怕在聖上面前失儀落選。

輪到最後一組時已經過了晌午了，大家一聲不響地跟著帶路內監出了懿祥宮步行到澤恩臺。此時皇帝元墨正端坐於澤恩臺深處正中的龍椅上，榮貴妃、景麗妃分坐於左右兩旁。足下的案幾上放著蟠龍錯金博山爐，裏面燃著醒神用的叫不出名字的香料，煙霧繚繞味道清香，醒腦作用甚佳。下午容易困乏，想必皇上也想盡快結束這屆的大選。

景麗妃乃皇三子靈山王元態生母，曾以容貌艷麗寵冠後宮，如今年歲大了，身體欠佳，勉強坐了大半日，人看上去也不大精神。眼下只剩一組臨選秀女，再堅持一下就罷了。

內監引領秀女們來到澤恩臺前，臺下一年老內監手執花名冊，操著尖細的嗓子高聲報著秀女的籍貫、父親官職、姓名及年齡。

“海州縣丞沈靖安之女沈清，年十五。”

這澤恩臺不過三尺見高，卻不知多少懷揣入宮美夢的秀女夢碎於那三級臺階之上。沈清聞聲走出，微提裙角，蓮步輕移，儀態萬方。她在臺子中央站定，行大禮道：“臣女沈清參見陛下，榮貴妃娘娘，景麗妃娘娘。陛下萬壽無疆，娘娘萬福金安。”

聲如珠玉，人若九仙，想不到出身北方的女子竟也有江南女子的柔美氣質。元墨斜了斜身子，饒有興味地道：“舉止倒是端莊得很，素日可喜好做些什麽？”

“回皇上，素日喜歡女紅，閑時也習字和繪畫。”沈清不卑不亢，身上所散發的貴氣不言而喻。

“唔”元墨滿意的點點頭，又問道：“又喜歡畫寫什麽？”

“回皇上，平日裏蘭花畫得最多。”

元墨笑道：“蘭花素潔高雅，有花中君子的美稱，不錯，不知你可當起君子之號。”身旁的內監會意，將沈清的名字記下來留用。

沈清從澤恩臺下來，領了代表中選的朱色名牌，退到恨雪身邊時二人相視而笑，來不及再多看她一眼，只聽見內監報上恨雪的姓名，恨雪應聲上前行禮問安。

步上高臺，恨雪低頭行禮，盯著腳下打磨得光亮可鑒，拼接得嚴絲合縫的黑色龍鳳呈祥紋金磚，從前曾聽說有秀女在澤恩臺之上暈倒以至不省人事，驚擾了聖駕的。如今輪到自己站在這裏，才真刻的體會到是何等心境。

元墨聽聞恨雪名中帶有恨字便不禁皺了皺眉，女兒家取了個如此不討巧的名字，他側頭對榮妃貴說道：“這是你娘家侄女？”

榮貴妃笑道：“回皇上，她的祖母是臣妾姨母。”

“年紀是小了些，模樣也倒是不錯，想配給忍兒就由你自己拿主意吧。”元墨擺擺手，內監會意接下來繼續上報剩餘秀女。

決選結束時已日近申時，落日餘暉中的皇宮有股說不出的荒涼，像是團燃燒殆盡的焰火，惹得人心驚膽戰，心裏盼著能早些出宮，更不禁加快了腳步。

恨雪與沈清並肩而行，出了鳳雛門，便看見早已等候多時的丁家車馬。竹書上前為恨雪換上厚實的披肩，幸好竹書機靈，帶了備用的，也給沈清換上。沈清無代步車馬，入宮時候坐的車還是向客棧租借的，恨雪執意要送她回客棧，這時候怕是戶部已經為留用的外籍秀女安排了住處，沈清已然留用，早些回去收拾細軟到戶部報到也是應當的。

正準備上車，忽聞身後千清的聲音傳來，千清喊道：“沈小主，丁小姐留步。”二人回身，見千清帶著兩名宮女疾步趕來。待千清行到二人身前，三人互相行禮，千清道：“榮貴妃娘娘身體不適，特派奴婢來送小主、姑娘出宮，這是娘娘賞給二位的孔雀羅，還請不要嫌棄。”

恨雪、沈清各自接過宮女手中的孔雀羅交給竹書，恨雪道：“媽媽言重了，還請媽媽代恨雪謝過榮貴妃娘娘，大恩大德無以為報。”再次行過禮，千清扶著沈清、恨雪依次上了馬車。

走過幾條街道，恨雪方才眉開眼笑說道：“恭喜小主，賀喜小主，車中狹窄，還請小主不要怪罪臣女不能下跪問安。”

沈清佯裝惱怒，說道：“再胡說八道講渾話，我就下車自己走路回去了。”

“姐姐花容月貌，恐驚擾了市井男子，還是請姐姐屈尊由妹妹護送回去吧。”恨雪趕忙拉著她的手賠不是，她拍拍恨雪手說道：“妹妹雖然落選，不過我看妹妹比那些中選的還要高興。方才還謝榮貴妃娘娘大恩大德，就知道你心裏藏著什麽驚天奇聞。”

恨雪淺笑道：“其實也並不是什麽驚天奇聞，只是榮貴妃是妹妹表姑母，侄女怎能同姑母共侍一夫，避露鋒芒實屬應當。”沈清讚同點了點頭，她二人雖接觸時間尚短，卻一見如故，可誰曾想再見面時早已物是人非。

到家後恨雪將幾日裏宮中所發生之事悉數講述給了若薺，明日便知入選秀女名單，幾月以來全家終於能安心的吃上一頓飯，恨雪的臉上又恢覆了以往的笑容。她在宮中的表現雖平庸，沒給人留下話柄就是好的。

入夜，恨雪披著件短褂歪在床上看書，這時候竹書從外面進來，一陣冷風隨著吹來，床頭的燭影左右跳動。

竹書將腰間藏著的路草色喜鵲登梅雲綾錦荷包放到恨雪枕邊，又給她沏了安神茶說道：“今日一早弄笛把這個荷包交到奴婢手裏，務必要小姐夜裏沒人的時候再打開。”

荷包裏的東西不用看也知道，一定是約定見面的信條，只是明日要去上香還願，若要見面也不急在一時。她吩咐竹書明日早些起床，準備上香所需的東西。

見恨雪沒有打開荷包的意思，竹書便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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