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四十五片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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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沒有一條是與“家庭……

“茵姐,茵姐!”

小周著急忙慌地握著手機疾走向了文茵,打斷了拍攝現場。

周圍的人紛紛這個年輕的助理望去,小周的額頭上密密地沁了一層薄汗。

眼神閃爍,半啟著的雙唇顫動著,似乎有什麽卡在喉嚨裏,呼之欲出似的。

疑惑或是好奇的視線越來越多地聚集在他和他徑直朝向的那個方向。

巨大的幕布前站著的是身穿旗袍的文茵,墨綠色的刺繡從裙擺一直蔓延到襟扣,窈窕的身段宛如沙漏,兩條長腿緊挨著站著,亭亭玉立。

指尖握著一把紈扇,方才還在輕輕晃著。

小周像失了方寸的蠻牛一樣闖進了攝影棚,優雅的女人也瞬間僵了一下。

“不好意思,我助理應該有急事找我,麻煩等我一下,好嗎?”

溫柔的嗓音透著客氣與禮貌,叫旁人也不好拒絕,便點頭稱好,攝影師將雙手從機器上撤離了下來。

文茵手執紈扇,宛如從畫中走出來一般,瞳仁黑亮,望向小周的時候,竟然還叫他呼吸停滯了一下。

趕緊緩過神來,拍了拍臉,“茵姐,文先生現在在醫院,你趕緊過去一趟吧。”

“什麽時候的事?爸爸怎麽了?”文茵匆忙接過手機,全妝的臉還是露出了一絲慌張。

“具體的情況還不了解,只知道文先生突然暈倒了,現在正在醫院。”

小周剛說完,文茵便急匆匆地離開攝影棚。

腳上的高跟鞋在地板上磕磕碰碰的發出聲響,令人擔憂,幾秒後,她幹脆將鞋子直接踢掉了。

赤腳便離開了拍攝棚。

小周跟在她的身後疾步追了過去,行色匆匆。

留下身後議論的人群一頭霧水。

“文先生?她結婚了嗎?”

“不是丈夫,你沒聽她喊爸爸嗎?”

“不過說起來……你知道文茵的家庭情況嗎?”

“不、不知道誒……還真是……”

其中一人好奇心冒了頭,拿了手機開始在搜索起“文茵”的關鍵詞。

第一頁冒出許多新聞,但大多數都是她的工作相關,或者是八卦,幾乎沒有一條是與“家庭”有關的。

搜了半晌,也沒搜到一條有用的。

“網上居然一條都沒有?”

“我記得她參加天橋大賽的時候接受過采訪的,肯定會問道這個問題吧。”

“對奧,我來搜一下。”

兩個人埋著腦袋在手機屏幕上盯了半天,終於找到了一個完整版的采訪視頻。

有點嘈雜的畫面裏,一個紮著馬尾的年輕亞洲女人正對著鏡頭略帶青澀地微笑,看得出那時候的文茵還有些靦腆。

嬌柔的嗓音通過手機介質傳了出來,是帶著些嗲的奶音。

“家庭嗎?家庭……沒什麽好聊的,下一個吧,謝謝。”

“我不是單親,請不要亂說,我是中國人,出生在南城,土生土長的中國人。”

畫面裏的文茵雖然比現在看著稚嫩,但面容正色,言辭真誠,並沒有迎合外媒的諂媚與退讓。

倒是讓人心生好感。

關於“家庭”的問題她顯然沒有多說。

這個在紐約突然躥紅的新星,此時顯得神秘了起來。

南城的下午兩點車流並不擁堵,但飛馳而過的各色車輛還是穿梭在主幹道上。

前面那輛白色的寶馬在高速上左右壓車,不一會兒就不見了蹤影。

文茵分明是赤足開的車,小周打了一輛taxi在後面追的卻有些費勁兒。

“師傅,師傅你再快一點。”

年輕男人扒著駕駛座的靠背,焦急地對著前面的某個地方指指點點。

司機的發際線隨著年齡和歲月的增長,向後挪動了不少的距離。

手握著方向盤,沈穩有力,並不受小周的影響,只聽他語調懶洋洋的,“小夥子,我們幹開車行業的,首先要確保交通安全,想她那樣開車肯定不行的。”

很快,穿梭的車流就將他們的視線擋住,那輛白色的寶馬消失在了前方。

小周無奈地嘆了口氣,希望文茵路上一定要註意安全。

南城市第二醫院的招牌響當當,即使是工作日,前來問診的人也將大廳塞的滿滿當當。

掛號的、繳費的、咨詢的、陪同的……絡繹不絕。

如果說,有什麽產業永遠不會歇業,那一定是醫院。

人流多的地方於文茵而言,並不是什麽特別舒服的事。

但這並不僅僅是因為她怕擁擠或者是怕見到生老病死的沖擊,更大的一部分是她的職業身份,讓她習慣性躲避人多的地方。

但是此刻,文茵並沒有像之前那樣,只想把自己的臉牢牢地藏起來,恐慌著在這裏被人發現自己的身份。

拋開所謂的“光環”,她到底是個普通人。

也會有所有人都有的喜怒哀樂,悲歡離合。

她也有家人,也會生病,這些都是她心底的最紮實的情感,無法剝離。

盡管背井離鄉這麽多年,躲避文淵帶給她的重創這麽多年。

她還是要面對,她此時並不是一個國際model,而是文淵的女兒,一個離家出走多年的叛逆女兒。

心頭的思緒百感萬千,文茵摘下墨鏡,褪了色的發絲顏色並不怎麽有營養。

一旁的窗口暫時不對外工作,豎了一個小小的藍色牌子,而那空檔的玻璃面上倒映出一個女人的樣子。

火紅的發絲褪成了半暗的金棕色,面容白皙,眉形秀麗,眼妝精致,挺巧的鼻尖從口罩下鼓出。

只是清亮的眼裏,卻難掩焦心的急切與不安。

文茵的眼前忽然浮現了一個穿著校服的少女。

她紮著個高高的馬尾,背著一個紅艷艷的書包,腮幫子鼓起了一邊,白凈的手扯了扯旁邊男人的衣袖。

“爸爸,我牙好疼。”

男人的面龐有些許的滄桑,但整體望去,西服筆挺,挺拔精神。

他俯身揉了揉女孩兒的腦袋,“那我們去找媽媽看看好不好?”

女孩兒委屈地搖了搖頭,“媽媽說了,不讓我吃糖的,我又要被罵了。”

栩栩如生的畫面,令文茵不自覺向那個方向走了幾步。

她想去告訴那個女孩兒,“媽媽很好,為什麽不要找媽媽?”

卻被一個戴著口罩的護士攔了下來,義正言辭,“小姐,我們這個窗口暫不開放,請去旁邊排隊。”

機械又無情的話音,就好像是突然湧入腦海裏的一頭涼水。

眼前的景象像被打散的霧氣一般,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文茵的睫毛在半空中眨了兩下,濃密的蝶翼在眼瞼下投射下一層陰影。

她斂住了眼裏的失落與感傷,輕聲道了句“謝謝”,便錯身離開了。

抱著檔案的小護士冷冷瞥了她一眼,轉身跟另一個接待咨詢的同事說道,“又是一個想插隊的,這麽年輕也不守規矩。”

旁人將她懷裏的檔案抽了出來,“替我一下,受不了了,工作日還這麽多人,要累死了。”

文茵聽著身後的人聲漸漸歸於嘈雜,字句都不再能夠清晰聽見。

心跳聲才漸漸歸於平穩。

擡手按下電梯邊了“上”的按鍵。

一分鐘後,她走進了電梯間,金屬的門板漸漸合攏,不再有一絲縫隙。

文茵趕到的時候,文淵已經從急診轉入了住院區,林友然正坐在床頭,削著一個紅通通的蘋果。

病床上半靠著一個中年男人,發絲烏黑,但鬢邊難掩銀絲,雙目磕著,右手上插著一個輸液管,正在打著點滴。

年過五十的男人靠在床上,腰後塞著一個靠墊,雙唇褪了血色,只顯出病態的蒼白。

在文茵的記憶裏,文淵是意氣風發的,是像一座山一樣扛著這個家的,盡管他失意過,發怒過,但從未這麽憔悴過。

他曾是文茵心裏唯一的英雄,也是她小小世界的頂梁柱。

在翟北祎出現之前,文茵所有的得意與自信,都是文淵給的。

而此刻,這個男人就像個普通的病人一樣,沒有精神,沒有了鬥志。

他老了。

一瞬間,文茵的鼻子就酸了。

眼底的濕意拼命地往外湧出,好像急切地想要找到宣洩的出口。

那是一種在她心頭深埋已久的委屈,也是對這個男人的恨意與愛意。

“爸……”喉頭哽咽了,她拼命壓抑住了那股洪流。

眼皮耷拉著的男人豁然扯開了眼,目光向她的方向猛地看來,男人的雙唇顫動著,竟然一時沒有發出聲來。

只是微啟著,千言萬語都聚集在了舌下。

半晌,文茵以為他會像以前一樣,盡管無奈,盡管氣憤,但仍然嘆著口氣,喊她“茵茵”。

但文淵沒有,他只是冷漠地偏過頭,將那張本該慈祥的臉以“拒絕”的樣子對著她。

不置一詞。

徒留冷空氣向文茵一點點聚攏,從腳底升到了雙肩,叫她瑟縮了一下,抱緊了雙臂。

林友然四十多歲的年紀卻保養的不錯,那個紅通通的蘋果終於削完了,鮮紅的果皮盤旋在她的腳邊,像是妖冶的小蛇,剛剛褪去了蛇皮。

文茵只是不帶感情地瞥過她一眼,連多一分的眼色都不願再給。

林友然卻站了起來,向她走了過去。

“茵茵,路上趕得挺急的吧,我看你鞋子都沒穿好。”

她腳上那那雙帆布鞋,有一只鞋帶還是散的。

雙腳內沒有襪子,新鞋磨的她腳掌都起了疼。

但這也沒有那聲“茵茵”來的讓她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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