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四十六片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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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翟北祎生氣,莫名的有……

“你離我遠點,還有——”

“不要喊我茵茵,那不是你喊的名字。”

空氣剎那間凍結了一般,文淵的側臉肌肉細微地顫動了一下,林友然的臉色一頓,一瞬間又恢覆了往常。

還是那樣溫柔又平和的樣子。

“誰讓你來了?”中年男人微冷的話音絲絲冰凍,碎裂的細縫從她的腳底開始崩塌。

文茵的大腦“哐”得一震,瞳孔驟縮,“你說什麽?”

文淵繃著張略帶滄桑的面龐,往日精神的濃眉此時飛揚入鬢,雙目擰起,倒不像是慈父了。

親生父女一個站在門前,宛如一尊石雕,一個躺在病床上,巍峨如山,誰也沒有主動像誰靠近。

“我說,你來幹什麽?”

“……你病了……我來……算了,看來你好得很,都還有力氣呵斥我。”

文茵向後退了一步,腳尖抵著門縫,身子陷在走廊總,好像只是一個普通來訪的陌生人。

急匆匆的模樣平靜了下來,顧不上儀容的女人此時也伸手捋了一下碎發。

聲音冷冷清清的,倒像是真的是個陌生人了。

“文先生,雖然你現在不需要法律上的女兒,但是沒有我的同意,她也別想進我文家的門,如果你覺得你的身子夠硬朗的話,那我們就耗著,看誰耗得過誰。”

“你——你給我滾!”

幾乎快震穿天花板的怒吼聲將這個安靜的病房變了副模樣,那只剛剛削好的飽滿蘋果“冬”一聲砸在了文茵肘邊的門上。

本來就薄且脆的門板晃了一下,蘋果滾到了她的腳邊。

幹凈又鮮嫩的果肉染了灰塵,變得有些骯臟和落魄,一瞬間,它就使了色澤。

文茵嘴角不自覺扯了一下,有點像冷笑,又有點悲涼的意味。

她將那只“咕咚”滾落的蘋果撿了起來,大拇指的指腹擦了擦上面的臟汙。

在文淵的視線裏,她緩緩擡起頭來,“好,是你讓我滾的。”

——“請文先生千萬保重身體,免得日後沒人送終。”

轉身將蘋果扔進了那個黑洞洞的垃圾桶裏。

病房裏的一男一女各懷心思地看著離去的文茵,都是滿臉覆雜。

林友然年歲不小,但尚有初心,方才削完蘋果還未來得及洗手,這才感覺到指尖粘膩的難受。

文茵風風火火地來,又氣勢昂昂地走,在她的印象裏,這個獨生女一貫如此。

性格直率,把這個爸爸看得其實很重。

背對著文淵,林友然偷偷用黏黏的指尖擦了一下眼角,然後飛快恢覆了表情。

朝著那個男人舉起了雙手,有些無奈,“我得去洗個手,太黏了。”

少女般的無助,比女兒看起來還有可憐、可愛。

文淵的胸腔震了一番,而後沈沈嘆出了一口氣,“是我對不起你。”

“我一定給你一個交代。”

林友然抿了抿唇角,將感動的情緒都收斂住,免得自己在公共場合失了儀態。

但眼角還是有些濕潤,她輕輕點了點頭,“我信你,沒事兒,慢慢來。”

說罷,又小聲補了一句,“茵茵不是個壞孩子,你別怪她。”

文淵的眼神飄著蕩著了兩下,思緒不知道飛到了哪裏。

窗外的枝丫亂顫,一陣不小的風卷了進來,把簾子都吹了不小的高度。

沈思的男人什麽話也沒說,但是落寞的側臉已經訴說了萬語千言。

家庭,哪有人會不在乎家人呢。

“我的小茵茵,到底怎麽了?”顧乃摟著那個喝的快砸杯子的女人,使勁兒掐了掐臉蛋兒。

披頭散發的女人將喝空的被子扣回桌上,“再來一杯!”

年輕的調酒師眼神輕佻,在眼神迷離的女人臉上流連不已。

“小姐,你喝的太多了。”俊朗的話音都透著新鮮的氣息,白凈的面龐上五官秀逸。

文茵喝的頭腦有些昏漲,要是清醒的時候,或許還會搭他兩句。

此時只是懶懶地撐著腦袋,只有下巴微微擡了擡,“啰嗦。”

調酒師飛快地調了一杯推到了文茵的桌前,卻被顧乃的指尖截住了。

“小朋友,她可不是什麽小白兔哦,你可別自作聰明。”留著波波頭的女人沖他拋了個媚眼,便將那杯酒倒進了旁邊的冰桶裏。

男人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倒是老實地去了隔壁那邊的幾個女人那。

文茵揚著手在半空中揮了兩下,“我……我還要喝!讓我喝!”

顧乃低頭玩著剛做好的法式暈染美甲,淡定地把旁邊的手揮開,“喝個屁。”

震耳的鼓點聲鼓噪著深層耳膜,波光粼粼的杯面隨著女人瑩白的指尖晃蕩,剎那間,流光從她眼裏滑過。

竄入了另一個人的眼底。

穹頂之下沒有晝日,人聲鼎沸的聲色場所只在無人之時狂歡。

痛飲烈酒,振臂高呼,肆意起舞,動情暧昧。

親密無間,又冷漠疏遠。

幹凈的白襯衫就像是這夜裏的最後一抹光亮,他挺拔的身材威嚴高大,專註的目光定然沈思。

翟北祎就是有這種超脫於環境的氣場,讓人在巨大的噪音之下,還能被他吸引過去。

文茵的身體很是飄虛,腦袋搭在胳膊上,發絲遮住了一半的面龐,只露出尖俏的下巴。

但那迷人的弧度卻與周遭不同,她美得驚心動魄,又自然萬分。

只是這美女一旦有了憂愁,便顯得楚楚可憐,還有些惹人憐愛了。

翟北祎向來看她風風火火,笑意盈盈,好像星光、月光、日光全在她眼裏。

那裏面,只有光與火,沒有雷點與暴雨。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他記憶裏的小姑娘,就這麽悄悄出落成了心事重重的樣子。

總是心有千千結,而他卻解不開最關鍵的那一扣了。

不痛快,不自在。

他此刻非常確定自己的感覺,那是一種讓他暴躁的煩悶。

為什麽?……還有什麽為什麽?有個屁,沒有,都與她有關。

黑西褲、白襯衫、無框眼鏡,一米九的男人隨手搭在吧臺的一側,就有許多人投去了或明或暗的目光。

他的頭發梳到了腦後,硬朗的面部線條棱角分明,如鷹的目光匿於鏡片之後,平添了一絲隱秘的思忖。

但就是如此不加掩飾的目的性,正對著文茵,卻也還是有不長眼的人,想從他那裏找點事兒來。

讓他更加不痛快起來。

招搖的gi大logo生怕別人看不見似的,那只沈甸甸的勞力士水鬼被主人緊緊卡在手脖子上。

一般手表戴著時間長了,就容易往下滑,而那只表卻直挺挺地朝著上,不知道是表太假了,還是主人太假了。

顧乃壓根都瞧不上這人,但也沒吱聲兒,翟北祎就在旁邊站著,她就不信他能憋的住這口氣。

但心頭還是微微奇怪地跳了一下,這對分手情侶的相處模式,也真的是太美強慘了。

都分了這麽多年了,兩個人也都算是有了自己的一片天地,身邊圍著一大批的追求者。

犯得著吃回頭草嗎?多掉自尊心啊,是這花花世界不夠精彩?還是這俊男靚女不夠有趣?

要真是這麽愛,當初又為什麽會分了那麽久,卻沒有回頭。

說到底,還是不甘心,是那口氣,憋著他們原地不走。

雖然這麽想,但這個表現機會顧乃還是沒有搶了翟北祎的,多多少少吧,可能她心裏還存留著對虐心愛情故事的天性憐愛。

又或許是對姐妹的無條件美化,覺得文茵那麽美好,愛著的人也應當是美好的。

勞力士男孩一頭黃毛,臉倒是白凈,看著歲數也不大,就像個剛畢業的大學生。

脖子上戴著條金鏈子,細細的,看著有點像女款。

文茵瞧著有些別扭,費勁兒地撐著腦袋,瞇著又瞧了一眼,“幹嘛?”

嬌乎乎的,倒是可愛的很。

男孩兒瞧了她一眼,突然小聲說道,“美女,你後面那個男人看了你好久了,認識啊?”

文茵迷迷瞪瞪地擡了擡眼皮,“什麽?”

然後偏過腦袋往後頭望了一眼,白襯衫一絲不茍,將肌肉的線條都勾勒得極致禁欲,叫人想要犯罪。

她舔了舔唇,目光向上挪去,男人的喉結就像核桃,沈甸甸的份量,下顎流暢幹脆,很是舒服。

文茵心裏正想著,這男人看著倒是不錯。

目光再向上,忽然腦子就卡住了,心裏也一下停滯了。

男孩兒又問了一遍,“我看他好像認識你,是你男朋友嗎?”

文茵下意識反駁回去,“當然不是。”

對方忽然松了一口氣,“那就好……要是男朋友,那就麻煩了……”

文茵很是別扭地回過頭,脖子都忽然梗了起來,僵硬得難受,她盡量挺起背,顯得自己沒那麽狼狽。

“美女,那你有他聯系方式嗎,我想加他好友。”

文茵看著他頭上那頂黃毛,忽然豁然開朗起來,胸口那股憋勁兒散了不少,那顆大石頭好像轉移到了對方那去。

她立刻笑嘻嘻地拿出手機,“我有啊……”

一男一女笑得分外明朗,就差手挽手一起去跳舞了。

顧乃剛剛調了杯酒回來,也是一頭霧水,怎麽,文茵這就換品味了?!但是……這也太……太獵奇了吧!!

身後的男人再也站不住,三兩下大步跨了過來。

隔著文茵的背,伸手奪過了她的手機,臉色冷峻到了冰點,能凍死人的那種,“幹什麽。”

對方喉頭一緊,下意識結巴了起來,“加……加微信……”

不知道是不是文茵錯覺,男孩兒連手指頭都有些打顫,臉蛋兒都紅了一半。

瞧他直勾勾地望著翟北祎,文茵擡起胳膊肘撞了身後那堵墻一下,“還我。”

翟北祎輕笑一聲,幹脆將那個犯罪的手機收進了褲兜,方便仔細調查。

擡眸冷冷打量了一眼那個男孩兒,毫不留情地吐了幾個字,“加個屁,滾。”

言簡意賅,冷漠無情,還很傷人。

非常翟北祎。

文茵抱歉地向那個男孩兒看了一眼,他泫然欲泣的樣子,倒是挺令人心疼的。

那只勞力士好像也變得有點可愛了起來。

沒一會兒,椅子上就空了,被另一個人取代了下來。

面色黢黑的男人像審犯人一樣盯著對面的女人,以及她因為喝酒和泛了春色的唇與眼。

喉頭沒忍住地滾落了下來。

文茵沒意識到此時對方在想什麽,只是自顧自地撐起下巴,略帶笑意地說道,“他加的是你的微信。”

放在吧臺上的手機“嗡”的一震,翟北祎的臉色直接黑得跟閻王一樣。

牙咬切齒,男人快要氣死,“文……茵……”

“嗯?人家誇你長得帥,有型,怪我咯?”

一天的陰霾蕩然無存。

看翟北祎生氣,莫名的有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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