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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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光微亮,沈棠整個人蜷縮在被子裏,額頭因為做噩夢涔出了細細的薄汗,他的手在空氣中虛無的抓了兩下,狠狠喘了一口氣,心有餘悸的坐起來。

墻上刻鐘走動時發出沈悶的聲響,昨晚下了雨,窗口吹進來一陣冷風,沈棠捋了一把汗濕的頭發,緩過神來以後去廁所沖了沖臉。

緩慢地吞咽了幾次口水,嗓子裏的燒灼感才被壓下去。

沈棠往自己臉上潑了水,閉上眼想。

他已經很久都沒夢到當年被丟下海的噩夢了。

自從他回到沈家以後就再也沒有過,甚至不會再想起曾經對他不利的那些人,他潛心將父親的公司做大做好,那些外人,他半點心思都不會勻過去。

上身還有未幹的水漬,沈棠擦了擦臉,摸到原行聲的刮胡刀,短暫的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男朋友不在家,只能睹物相思了。

沈棠用了他的牙膏,滿嘴都是橙子味,他們前段時間去超市買東西,抽獎抽中了這個,促銷人員說,家裏小孩肯定喜歡這味道。

原行聲偏不肯送給陳小西,自個兒用得起勁,沈棠早晨親他的時候,甜得話都說不利索。

沈棠餵完了烏龜,套了件外套出去晨跑。

晚上工作忙,幾乎沒有時間去健身,而他也非常清楚自己跟原行聲的體力不相上下,上回要不是他使了個陰招,原行聲怎麽可能半推半就讓他辦了。

昨天還嘲笑他,寶貝兒等我下次回來,你可別再喘了。

沈棠將脖子裏的毛巾解下來,下頜兩側肌肉鼓動著,這回說什麽也得讓原行聲心服口服,從身到心,都熨帖服氣了。

只可惜沈總壯志綢繆了一上午,還來不及聯系健身房教練,就被一個電話催到了飛機場,身邊只帶了一位助理,嚴格前段時間跟呂尹沅回家見家長了,沈棠看在老同學的面子上,友情附贈了他一個蜜月假。

公司手頭上的事兒多,連同下個月幾個開發案一起上,有梁丞在幕後照應著,他也不用擔心,訂好了機票,直飛B市。

當天他輾轉忙碌,沒有時間聯系原行聲。

淡藍色澄澈的海水泛著漣漪,海面很平靜,風吹過來一陣鹹濕的味道,許久都不見滾動的波浪。

原行聲站在船舷內欣賞風景,起初他以為這只是一個小型聚會,幾個做酒品生意的呆一塊兒談談天喝喝茶,熱絡熱絡感情。

在玩鬧的氛圍中,簽個約談筆生意總容易得多。

原行聲微微側過身,躲過了一個女人貼上來的胳膊。

他想錯了,這壓根就不是什麽正經派對,顯然組織這個酒會的老板喜歡以色弄人,鶯歌燕舞,尋歡作樂一場,好攀攀關系。

原行聲認得幾位跟酒莊有長久合作的董事,他們都是攜了女伴而來,有幾個看他形單影只,還想分一個女人給他,原行聲裝著受寵若驚,暗地裏實在唾之以鼻,只好一邊說著“家裏有人了”,一邊躲躲藏藏,呆哪個犄角旮旯裏抽煙吹海風。

沒勁,這種應酬以後他說什麽都不會來了。

原行聲給老板打了個電話,又是助理接的,他說讓他先玩著,公司有點事情耽擱了,後天才能上船。

原行聲挺無語,叼了根煙半個身子隱沒在陰影裏,懶散的吐了一口氣,微微瞇著眼,看海面被照出一片金色的光暈。

大概是他生來就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場,表明了不接受任何女伴以後,就沒人敢來撩撥,偶爾會有打野食的女人見他人帥話不多,看慣了肥頭油腦的中年男子,越發覺著他這樣的很稀罕。

原行聲窩在船艙裏跟陳宏粵打電話,滿腔抱怨。

“不知道他們葫蘆裏賣什麽藥,真他媽沒勁透了。”

“兩天,我除了睡就是看海,海面都被我盯出一個窟窿來了。”

“下回還有這麽白吃白喝的好差事兒,我絕對不跟你搶。”

陳宏粵低頭喝了一口咖啡,笑笑說,“知道我以前應酬多苦不堪言了吧。”

原行聲咬著煙,“不說了,我瞇會兒,這兩天總覺得不踏實,睡不好。”

陳宏粵點點頭,“行,那我掛了,簽約的事你自己看著辦。”

“我有數。”原行聲翻了個身,掛斷了電話。

沈棠兩三天沒給他打電話,原行聲摸準了他脾氣,要是有空肯定會分秒必爭打過來,估計這會兒也一頭紮進了水深火熱的工作中,一點都抽不開身。

剛結束了一場熱鬧的酒會,原行聲十分低調的鉆了個空子溜出去,船尾的甲板上一個人都沒有,安靜得能聽見海風呼呼而過的聲音,與裏面的喧鬧形成劇烈反差。

原行聲搬了個小凳子坐著,海風吹得他眼睛瞇起來,趁著月光撩人,他給沈棠撥了個視頻請求。

那邊很快就接了,沈棠圍著圍巾,只露出一雙眼睛沖他放電。

“A市這麽冷了?”原行聲咋舌。

沈棠說,“我剛要給你打電話你就打來了。”他搓搓通紅的鼻尖,“我現在在B市出差,這裏下了兩天的雪了。”

他將手機往下一照,地上積了一層很厚的雪。

“當心別凍著了。”原行聲盯著他的帽子看了一會兒,“還帶球的。”

沈棠摸著腦袋說,“附近超市裏只有這款了。”他扯了扯帽檐,原行聲那邊傳來一陣笑,“別動別動,讓我截個屏。”

說著他將手機拿起來,快速按了右側鍵,摸摸下巴說道。

“哎你這麽戴著,有點小時候的意思,比小姑娘都可愛。”

沈棠整張臉埋在圍巾裏,盯著原行聲的臉不動分毫的看了很久。

原行聲以為信號不好卡屏了,拿起來晃了幾下,沈棠不滿的說,“你人呢!”

原行聲臉沖著正前方,笑得挺沒形象的,沈棠也跟著笑,近日來連續工作的疲憊都消弭不見了。

“晚上還得工作?”

沈棠賣起慘來十分得心應手,視線沿著他好看的側臉默默下移到曲線分明的腰間,最後在筆直修長的腿上停下了。

“我想你了。”

“嗯。”原行聲鼻息間發出懶懶的笑。

“你們船艙裏搞酒會呢?”沈棠皺著眉頭湊過來聽。

“是啊。”原行聲說,“歌舞升平了兩三天。”

沈棠咬了咬嘴唇,聲音有點急,“有沒有人找你跳舞?”

“你說呢?”原行聲煩都煩死了,“不然我能躲到船尾上盯著海面發楞麽。”

沈棠默不作聲的走著,把雪踩得咯吱響。

原行聲揚眉看著他,笑了笑,“寶貝兒你快氣成河豚了,這醋吃得莫名其妙啊。”

沈棠自尊心感到挫折,沈默良久後開口道,“我那麽愛吃醋,是不是特惹人煩?”

原行聲湊近屏幕,隔著手機親了一下他的臉。

“誰敢煩你,我揍死他。”

“爸爸。”沈棠喊了他一聲。

“原行聲。”

“聲聲。”

越喊越肉麻,原行聲被他低沈的嗓音撩得心口一悸,也跟著嘆了口氣。

“我真想你了。”

“我也想你。”

沈棠伸手把頭上的雪撣掉,彎著眼睛笑了。

“下回再有這種活,都讓陳總去做。”

“嗯。”原行聲讚同道,“這樣我就不用見人就說,我家裏有人了。”

沈棠被哄得喜笑顏開,“我上樓工作了。”

“吃飯了沒?”原行聲問。

“還沒,叫了外賣。”

原行聲背靠著大海,看了他一會兒才開口道,“晚安,早點睡。”

“晚安。”沈棠嘴唇貼過去,十分響亮的親了一口。

隔了一天,原行聲那位神秘老板才終於聯系他說上了船,但是太累了,約他晚上在第三艙見,原行聲爽快的回了一聲沒問題,又躺回床上小瞇了會兒。

下午天空雲層密布,似乎在醞釀一場大雨。

原行聲睡了沒多久,就被淅淅瀝瀝的雨點砸醒了,他跑到甲板上看,眉頭微皺。

天氣實在不太好,雨聲劈裏啪啦,弄得他心裏也有些煩躁,沈默的抽了一根煙,他準備去拿點東西吃。

剛拐進船艙,避開了一行玩得風雨無阻的男人女人,視線被角落裏一個穿著工作服的人吸引了。

這人很眼熟,原行聲心不細,但認人的本事不差,光憑一個背影就能篤定,他肯定見過。

他丟了煙蒂,跟著對方進了廁所,那人解手出來的時候,被原行聲堵了個正著,他先是一楞,往後退了好幾步,眼神是毫不掩飾的驚嚇。

倆人對視了片刻,原行聲率先開口道,“刀疤李?”

名為“刀疤李”的小混混撓了撓頭,試探著說,“你是……原哥?”

原行聲給他丟了根煙,笑了笑。

刀疤李是好多年前他還在監獄裏待著那會兒認識的一位獄友,挺豁命的一個混混,原行聲打量著他,看他現在這身打扮,居然在這兒做服務員?

那人跟他聊了聊,話語間透露著對原行聲的崇拜,他也明眼著呢,看得出原行聲現在混得不錯,想要攀點關系出去跟他混,原行聲並不樂意收他,他現在是正經生意人,不需要人賣命。

一想到這裏,他又覺得有些不對勁。

回頭看向刀疤李,兩根手指捏著煙,瞇縫了下眼。

“原哥,我就偷偷跟您說了吧,我不在這兒當服務員,有個老板找了我和我幾個兄弟,說是今晚要抓個人,報酬還不少,我們就來了。”

原行聲慢條斯理哦了一聲,笑著拍拍他的肩說,“抓誰啊,說不準我認識。”

刀疤李搖搖頭說,“我也不知道,瞞得死緊,動手前才告訴我們。”

“那祝你們順利。”原行聲笑容不善,可對方沒看出來。

“做完這票再找您聊。”刀疤李朝他揮揮手。

原行聲回去以後翻了翻合約,上面寫得明明白白,條件也很齊全,但唯一有疑點的地方就是折騰了將近一個月,他連跟他簽約的人是誰都不知道。

對方倘若真的要做生意,何必半點風聲都不肯透露呢?

當初他接到這個單子的時候就覺得不對,A市比他們厲害的酒莊沒有十個也有五個,為什麽偏偏要找他們合作呢?

又或許,生意只是幌子,人才是目的。

原行聲目視前方,半倚著墻想了想,他在A市並沒有結仇,陳宏粵就更不會了,若是競爭對手,這麽大費周章,到最後也撈不到好處。

剩下的一種可能就只有……

沈棠在B市逗留了四天半,離開的時候接到了陳宏粵的電話。

對方語氣略有急躁,沈棠聽他喘了幾口氣後,神色一沈,“等等,陳總,你說跟你們簽約的人註冊了一個空殼公司?”

“是。”陳宏粵說,“我昨天接到老原電話,他讓我仔細查查,最好通過工商局的朋友找一找公司的備案,我去查了,今天他們告訴我,並沒有這樣一家公司。”

沈棠腳步頓了頓,嗓子有點啞,“原行聲還說什麽了?”

陳宏粵嘆了口氣,“他什麽都沒說,讓我給你打個電話,囑咐你小心點。”

沈棠眉頭一點點皺起來,心口撲撲直跳。

努力讓自己聲音恢覆平靜,“我知道了,我現在盡快回去,沒事兒,你別擔心,他擔得住。”

掛了電話後,沈棠失了焦的眼睛註視著遠處被路燈照出一片暖橘色的光暈,他呼了口氣,給梁丞打了電話。

梁丞睡得迷迷糊糊,一聽沈棠的話便躥了起來。

“什麽?你懷疑沈辰龍利用你爸威脅你?”

沈棠冷笑了一聲,“他不是提前出獄了嗎?你當時不是查到是宏偉集團的老總給他保的釋嗎?這樣一來就理順了,宏偉是我們的競爭對手,沈辰龍需要我們的股份,他們合夥,能從我身上撈到什麽好處,自不必說。”

梁丞眉頭皺起來,“操。”說著便想安慰對方幾句,沈棠面無表情,手裏捏著一抔雪,冷冷地接口道,“當初是我好心放他們一條生路,現在想來,確實有點過於婦人之仁了,舅舅,我先過去,你不用擔心,我有分寸。”

梁丞說,“原行聲那邊……”

沈棠掌心微濕,語氣卻十分篤定,“沒事,我相信他。”

原行聲電話已經打不通了,沈棠雙手交疊著,像雕塑一樣站在原地沒有動。

片刻他攔了一輛出租,直奔機場。

夜已經深了,街道上行人罕見,沈棠將腦袋探到窗外吹了會兒冷風,閉上眼默念了一遍原行聲的名字。

保護好自己,然後等我。

作者有話要說:

放心,原爸爸混過六年監獄啦,這點事情還擔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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