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關燈
後來連老天都站在沈棠這邊,居然毫無征兆的下起了暴雨,原行聲不得不留下來等雨停,沈棠抱著電腦坐床上看文件,一邊看一邊瞥著站在窗口陷入深沈思緒的原行聲。

對方好像有點兒煩,沈棠猜測,是因為自己。

他歪頭,偷偷地笑了一下,也不去打擾他,挖出陷在被子裏的手機,悄無聲息的拍了好幾張照片。

原行聲抽完一包煙,去廁所裏漱了個口,出來就看見沈棠一手抱著電腦,一手拽著手機,嘴巴微張,睡得乖巧安靜。

原行聲懶洋洋地靠著椅背,姿勢有點放蕩不羈,他盯著沈棠看了會兒,臉上有自己都未察覺到的微笑。

下雨算什麽?如果他想走,下冰雹都能走。

只不過先前他抽傘的時候,偶然瞥見沈棠目光一直追著他的臉,也不說話,就這麽巴巴的看著他,跟被人踹一腳的小狗似的。

原行聲霎時就心軟了,沒理沒智丟了傘,沈默了一會兒,以一副惆悵又感慨的模樣盯著窗上唰唰而過的雨簾嘆息著。

沈棠原以為原行聲留下來陪他,他一定會激動的徹夜難眠,沒想到……不足半小時他就睡過去了,早晨起來,身上搭了一床毯子,周圍電腦和手機都不在,被原行聲放到了桌上,昨天送給他的熊也被對方留了下來,垂著腦袋倚在他身邊,沈棠伸了個懶腰,摸摸棕熊的頭,舒服的露出一個笑容。

他這個禮拜要出差,前些天收到一封郵件,有個大項目要談,這兩天沈棠都在沒日沒夜的工作中度過,晚上下班,整個樓層都陷入了一片漆黑中,他困倦的動動脖子,走進停車場。

原行聲恰好站在路牌能遮擋視線的地方,以至於沈棠走近了才發現對方正倚著墻,額頭掛著薄汗,百無聊賴的玩著手裏的打火機,見他靠近,才手插褲袋沖他笑了笑。

沈棠被忽如其來的驚喜沖昏了腦袋,連日來的疲倦一掃而空,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原行聲就說了,“順道路過來看看你。”

順道路過這四個字被沈棠刻意忽略了,他走過去說,“你看到短信了?”

“嗯。”原行聲低聲說,“吃了沒?”

沈棠搖搖頭,見原行聲不動聲色的皺皺眉,又添油加醋的說,“午飯都沒吃呢。”

“哎你能不能有點兒當老板的自覺?”原行聲開了車門,強硬的將對方塞進去,“吃飯去。”

沈棠臉上笑瞇瞇的,“去你家吃吧。”

明天是周末,陳小西正在家裏瘋狂的打游戲,接近十二點了都還沒睡,原以為原行聲早睡得沒知沒覺了才溜出來,去冰箱裏找東西吃的時候,被剛好領著沈棠進門的原行聲逮了個正著。

結局無疑是一頓胖揍,陳小西嗷嗷大叫,滿場子亂竄,最後躲在沈棠身後,仰頭可憐巴巴的說,“虎牙哥哥,救我!”

原行聲被氣笑了,要是陳宏粵看見自己兒子如此吃裏扒外的模樣,估計當場就要淚灑客廳了。

沈棠吃完了一碗不怎麽能下肚的面,在原行聲的屋子裏轉悠了一圈,瞥見鞋櫃處的拖鞋多了一雙。

他暗自忖度了片刻,原行聲隨意的解釋道,“上回你過來只能赤腳,地臟,就多備了一雙。”

“為我備的?”沈棠蹲下身,似乎有些受寵若驚。

“嗯。”原行聲覺得這沒什麽好多說的,自然的點點頭,“你逛完了趕緊回去,明天不還要出差麽?”

沈棠立刻蹬鼻子上臉,“這裏離機場近,我趕回去再一早趕過來沒意思,反正也才幾個小時了,我就在這兒瞇一會兒。”

原行聲一時語塞,想想也頗有道理,沈棠現在的模樣不怎麽好,來回折騰容易生病,他想了想,將床讓出來,指腹摩挲著下巴說,“我睡外面沙發。”

不能跟我一塊兒睡嗎?沈棠四下瞥了一眼,原行聲已經抱著被子出去了。

頭頂的燈驟然熄滅,原行聲按掉了開關對他說,“好好睡覺,別亂翻亂看,聽見沒?”

“知道了。”沈棠抿了抿下唇,不甘心的蓋上了被子。

原行聲的床,原行聲的被子,原行聲房間籠罩著的淡淡煙草香,催眠的效果可以說是立竿見影了,沈棠還沒撲騰兩下,就被困意包圍了。

果然,只有在他身邊才能睡得好,什麽安眠藥都沒他有效。

第二天,原行聲送他去機場,沈棠身邊還跟著嚴格,他一副縱欲過度的模樣,不知道這麽說恰不恰當,反正原行聲見他有氣無力,拉聳著腦袋,走路姿勢十分別扭。

沈棠讓嚴格先去候機室,他有話要對原行聲說。

原行聲見對方已經跑的沒影了,才開口問,“什麽事兒?”

沈棠神色不變,端了一副正兒八經的模樣說,“也沒什麽,就是想告訴你,這幾天我會很想你。”

原行聲看了沈棠幾眼,點開了他不斷湊上來的腦袋,摸了摸鼻尖,搓掉了掌心的潮意,“到點兒了,快進去。”

沈棠趁人不註意,從他手裏拿過行李的那會兒,笑著勾了勾原行聲的指尖。

嚴格站在不遠處圍觀,嘖了兩聲,給呂尹沅發起了短信。

隔了沒幾天,陳宏粵就回來了,原行聲終於能在白天忙裏偷閑,搬個躺椅,躺在陽臺上發楞,陳小西在他房間裏掛了一個風鈴,風一吹過來就叮叮咚咚的響,原行聲晃蕩著腿,手邊一瓶酒,嘴裏一根煙,突然覺得有些寂寞。

這種感覺虛無縹緲,忽然就來了,且勢頭很猛,前段時間沈棠變著法兒在他面前轉悠,制造了無數愚蠢的巧合,他表面上覺著煩,心裏卻覺得很踏實。

那種踏實感很久都沒有過了,只能從過往的陳舊記憶中挖出一點蛛絲馬跡。

原行聲站起來把煙丟了,趴著欄桿想事兒,精神凜然變成了昏昏欲睡,他在腦中搜刮了一陣,實在是沒有其他事情可做。

陳小西來找他玩,原行聲瞥都沒瞥一眼,伸出食指往嘴上輕輕噓了一下,示意他別吵。

陳小西頓時受挫,去他爸爸那兒告狀說,原叔叔精神出問題了!

陳宏粵見他七魂八魄都離體的模樣也很是擔心,最近剛好又接了個大單子,於是這活就落在了原行聲的肩上。

這個合作方之前沒見過,據說是新公司,但背景很豐厚,這段時間酒莊業務不景氣,難得接到一個穩賺不賠的生意,他倆都挺上心的,原行聲去酒廠監工了四天,曬黑了兩度才回來。

他困得要死,倒頭就睡,半夜迷迷糊糊聽見陳小西哭了。

原行聲一瞇眼,三點二十,這時間不對勁,忙從床上爬起來,直奔陳小西那屋。

陳宏粵蜷縮在沙發上,滿頭是汗,大抵是腹痛,手捂著肚子,不住地吐氣吸氣。

原行聲安撫了下哭得字兒都不會蹦了的陳小西,一手駕著陳宏粵,開車去了醫院。

經過一番檢查,醫生說是急性闌尾炎,開個刀就沒事了,原行聲心裏一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靠著墻擦了擦汗。

原行聲以前從不管公關,他主內,陳宏粵主外,眼下這個節骨眼,陳宏粵突然病了,但接下的活總不能放任不管吧,於是原行聲親自登門道歉,不過他沒遇上老板,他們公司一位助理跟他接洽,做生意講究誠信,原行聲跟他說白了,得推遲一段時間,先前對方說著很急,這會兒居然不帶猶豫的同意了。

原行聲覺得有些不對勁,A市這麽多酒莊怎麽就非他們不可了?

只是這段時間忙著照顧陳宏粵,所以這點兒微不可見的疑慮,漸漸的就石沈大海了。

陳宏粵做完手術那天,沈棠也回來了。

這幾天原行聲都沒回他信息,他擔心對方出了什麽事,馬不停蹄從機場趕往酒莊,結果小李說,老板闌尾炎在醫院開刀呢。

他沒說清是哪個老板,沈棠心裏突突的跳,繼而攥緊了拳頭,吩咐助理推遲一個小時開會,他要去一趟醫院。

推開病房門的時候,他看見原行聲半裸著上身,寬闊的背挺得筆直,他伸手扯過一張紙巾,動作牽引著肌肉線條,很優美的樣子。

只不過眼下並不是欣賞原行聲肉體的時候,沈棠抿了抿嘴,表情倏地冷了下來,一言不發。

陳宏粵躺在病床上,沖原行聲笑笑,距離太遠,他沒聽見倆人在說什麽。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酸得他牙都要掉了。

沈棠虛掩著門,轉身就走了。

一路生著悶氣快步到走廊上,目光沈下來,想狠狠砸墻的時候,他聽見背後有人喊他。

“沈總,怎麽在這兒?”

沈棠回頭,看見梁錚跟他男朋友站在一起,沖他揮了揮手。

“哦,沒事,來看個朋友。”沈棠扯了扯領帶,收斂了怒意朝他們走過去,十分不自然的笑了笑。

梁錚手搭在他男朋友肩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摸著,跟沈棠談了談過幾天一塊兒去閭瀾灣轉轉的事宜。原行聲剛才不小心被隔壁病床的小孩兒潑到了水,這會兒擦幹凈了來太陽底下曬曬,就看見走廊盡頭站著三個人。

沈棠,梁總,還有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他不認識。

原行聲盯著看了會兒,手裏的煙抽出來一半,驚覺不對。

那位梁總跟穿白大褂的醫生,明顯就是不正經的關系。

倆人眉來眼去,你摸一下我拍一下,在沈棠面前調情呢。

原行聲的火一下躥起來了,繞著走廊轉了兩圈,然後憤憤的丟了煙蒂,朝他們走去。

沈棠看見原行聲的側影,還來不及開口叫他,對方就把自己扒拉到背後,狠狠地推了一下面前的梁錚。

原行聲眉梢微擡,“你什麽意思?”

梁錚眼下有點懵,謝宗南抖了抖白大褂說,“你才是什麽意思?這裏是醫院,不要鬧事。”

“你閉嘴。”原行聲硬邦邦的吼道。

沈棠張了張嘴,原行聲就回頭拍拍他,“沒事兒,我在。”壓根沒有插嘴的餘地。

“原老板,我倆交情不深吧。”梁錚說,“您這幅深仇大恨的表情是怎麽個意思?”

原行聲說,“你背著小棠,不是,你當著小棠的面跟人摟摟抱抱,你說我什麽意思?我就是看你不爽,有了男朋友還外面亂勾搭。”

謝宗南輕咳了一聲,“我才是他男朋友。”

原行聲一句“我們家棠棠不能平白無故受欺負”剛到嘴邊就僵了,擡頭看向梁錚哭笑不得的臉,又回頭看了一眼不斷點頭的沈棠,頓時覺得整個人都傻逼了。

“操。”半晌才發出一個單音節,定了定神,他尷尬地跟梁錚和謝宗南道歉,“不好意思,我……腦抽。”

謝宗南看了他一眼,“沒事,我理解。”

沈棠腦子空白了一會兒,發現事情來得峰回路轉,深得他心,原來原行聲一直認為他和梁總是一對兒?

他沒說話,看好戲般笑了笑。

剛才的醋意漸漸被原行聲這一烏龍給澆滅了,扯了扯對方胳膊,原行聲自覺在一群小孩兒面前失了面子,實在太丟人,又匆匆道了兩句歉,轉身就走了。

沈棠追過去,留下一臉懵逼的兩人,梁錚瞇縫了下眼,推推謝宗南胳膊說,“寶貝兒,我賭你一個晚上,原老板肯定喜歡沈棠。”

“不用賭了,我不瞎。”謝宗南摸摸他的臉,“剛才撞疼了嗎?”

周遭靜謐極了,原行聲跑到天臺上,吹了會兒冷風,沈棠屁顛顛跟在後面,嘴角帶笑的看著他,開口道,“陳總病了?”

“嗯。”

“你來照顧他啊。”

“嗯。”

“你以為我跟梁總搞對象?”

“呵呵。”

原行聲陷入淡淡的憂傷中,覺得比上回拔腿就跑還丟面兒,多一個字都懶得說。

沈棠卻笑得很開心,這真是一個美麗的誤會。

他在吃醋嗎?

原行聲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頭疼著呢,別貼著我。”

沈棠不管,兀自靠近他,“頭疼我給你吹吹?”

原行聲把他腦袋一轉,強行用懶洋洋的語氣與漫不經心的動作來掩蓋他內心的窘迫,一張臉又拽又臭,耳朵尖卻是紅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