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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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關楞在當場。

寧琛根本沒看落款,他沈浸在丘文殊的工筆畫中,這畫裏線條細膩,虛實有序,設色高雅,留白亦恰到好處,怎麽看都看不完。

世家子弟琴棋書畫均要涉獵,像他,雖貴為皇子,但也不能免俗地要學些文雅事物。只是,年紀輕輕便能做到如此極致的,似乎只有丘文殊一人。就連什麽顧毗、藏拙先生,在他眼裏,都不及丘文殊的萬分之一。

寧琛琢磨了大半天,挑好了位置,將畫掛在墻上,看著看著,他忽然想,看自己有什麽好的,若畫裏的人兒是丘文殊多好,他想什麽時候見他,便能立刻見到他。

寧琛命人搬來文房四寶,開始構圖,可他怎麽也畫不好,記憶裏的丘文殊也不知怎麽了,總是能攪得他心速不定,害他根本無法定下神來。

他派人去請丘文殊,丘文殊來了,他便叫他坐在軟榻上,給了他一本書,叫他看。

丘文殊一頭霧水地盤腿坐著,擡眼看向忙碌的寧琛,問:“要,做什麽?”

寧琛正幫丘文殊抖衣擺,撫平衣裳的褶子,聞言昂起頭,險些要撞上丘文殊的下巴,他絲毫不知道如此近距離接觸會對丘文殊造成什麽影響,人獸無害地笑道:“畫你。”

丘文殊一手將寧琛推開,可寧琛紋絲不動,他十分克制地偏開視線,說:“太近了。”

“很快就好。”寧琛幫丘文殊掃了掃雙肩。

丘文殊嘆氣一聲,寧琛要是個女子該多好啊,自有道德禮數限制他不得靠近自己。

寧琛最後幫丘文殊穩了穩發冠,後退幾步認真看了看,而後輕咳一聲,道,“你別動,本王要畫了。”

丘文殊只好強迫自己認真看書,可他總覺得寧琛的目光肆意又暧昧不清的在他身上逡巡,他為著自己的胡思亂想又懊惱許久。

忍了好半響,丘文殊問:“畫得,如何?”

寧琛連連咳嗽幾聲,丘文殊擡眼看去,寧琛很不好意思地說:“畫得不好。”

丘文殊下了軟榻,趿著鞋走過去看,寧琛只勾了些許輪廓,用筆潦草,畫得非常不認真。

“王爺,耍我?”

“沒有,是我沒學過這種工筆,我畫不好。”寧琛匆匆把小筆遞給丘文殊,眼巴巴地看著丘文殊,像個弟弟似的放軟了聲調說話,把身份稱呼都略了,“丘兄幫我畫吧。”

“…起開。”

丘文殊重開一幅,認真畫著稿本,只閑閑幾筆便有了氣韻。

誰知寧琛看著看著有意見了,說:“這不是你。”

丘文殊不可思議地斜睨寧琛一眼,還從來沒有人質疑過他的畫。

“本王眼裏的你,沒這般高大。”

“…”泥人也有三分氣性,更何況丘文殊本就有些孤高冷傲的性子,他罷筆不幹了。“丘某又不是王爺的眼睛,哪裏畫得出王爺眼裏的丘文殊。”

初識寧琛時,寧琛只及他耳下,現如今卻…他也是很難接受的好嗎!

丘文殊意難平地回到軟榻坐下,須臾又被寧琛哄回來。

“你教本王畫,等本王會畫了,你就知道你在本王眼裏有多——有多特別。”

孟關匆匆捧著公文而來時,便從窗前看到一個江南來的男子環摟著身形高大的北方男兒,手把手地描線的側影。

孟關猶豫許久,躡手躡腳轉身走了。

丘文殊認真教了幾個基本畫法,就讓寧琛自己練習,寧琛又要他教填色。丘文殊沒奈何,便又虛摟著他教了一種。

寧琛偏頭看了他一眼,丘文殊正莫名其妙著,便見他挪過自己先前勾勒的稿本,又挑了一支幹凈的兼毫筆,蘸取些許紅,用他教的方法,拖染在耳部上。

“本王眼裏的你,耳朵是紅的。”

“…”丘文殊覺得自己現在指不定從頭到尾都是紅的…

寧琛滿意地看著稿本,將他那支兼毫筆擱下,又主動將左手窩回他的手心裏,偏頭說:“再教幾種。”

丘文殊已經有些無法思考,呆滯地要落筆,寧琛叫道:“別畫在這兒。”

丘文殊低頭一看,他差點畫在自己臉上畫上一筆,他側頭朝向寧琛,想找個恰當的位置——

就在那瞬間,寧琛巧了又巧地偏頭過來,似乎要與他耳語,微紅的唇瓣擦過他的臉頰。

一擦而過的火花蔓延四肢百骸,丘文殊呆住了,遲鈍地松開寧琛,往後退了退。

寧琛舔唇,丘文殊驚愕。

寧琛是故意的吧?

寧琛怎麽會是故意的呢?他又不是什麽傾國傾城的美人,這定然是自己的胡思亂想。

房間裏尷尬的氣氛悄然蔓延。

丘文殊面無表情旋身要走,寧琛突然道:“丘兄是故意的吧?”

丘文殊腳下踉蹌,差點就要摔倒,他慌張道:“不是,我,我不是那種人。”就相貌而言,確實更像是他占了寧琛的便宜,但他真的沒有這樣做!一切都是…意外吧?

“你不會以為是本王想親你吧。”

城府深的人都有讀心術麽?!

“沒有,是意外是意外。”

丘文殊走到軟榻盤腿坐下,雙膝撐起衣擺,像是嫌棄不夠端正抑或要掩蓋什麽,他雙手又抻了抻衣料,讓其盡可能平整挺直。然後他拿起矮桌上的書,卷著看。

“也是,你我皆是男子,偶有觸碰情理之中。”

“嗯。”

是啊,寧琛又不是女子,他為何要如此拘謹,就算他對寧琛有什麽旖旎之想,也不會毀了寧琛的名譽吧?

丘文殊突然頓悟,終於明白士林為何會盛行斷袖分桃之風了。因為那不受禮制管轄,你不需對對方負責,不需考慮是否會毀了對方的名譽,不用被家族牽絆,合則來,不合則散。

因與男子終無結果,甚至有些妻子不會多加阻攔,在納妾抑或收男寵之間,她們傷心之下多數會選擇後者。

雖世情如此,但丘文殊卻不願做那挫傷婦人心之事,他尚未娶妻,寧琛可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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