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涼的軍隊聲名鵲起，在紹國所有兵將中拔得頭籌，軍餉比其他兵士多出一半，因為西涼本是國，被邵驊改國為郡，近日又恢覆了國號，暫且稱為女帝吧。

她不顧歷法，效仿月華開女子科舉，只不過最後找來的是個性情孤高的女子。看完她的文章之後毫不吝嗇地畫了個圈。

她的字結合了自己的劍法，沒有人能模仿出來。

祁君寧繞到她身後，或輕或重地按摩“這個陸子睿你見過，為人如何？”

“不太愛說話，也不太接近人，屬於那種冰一樣的女子。”

“是嘛，我覺得挺好。”汐慕蘭對他沒有任何架子，誰讓母親千叮嚀萬囑咐，要做個賢妻呢？

“虧我還以為她是個男的。”

祁君寧嘴角上揚，停了手裏的動作“你又在想什麽。”

“在想這孩子會不會有人盯著，隨時準備下手。

祁君寧一怔“你且吃好喝好就是。”

“陛下，鳳安皇後來過，據說帶了許多補品。”

兩人相視一笑。祁君寧緊緊握住她的手“你要是不放心就都別碰，當年我在紹國聽說自從紀兒出生之後沒有一個妃嬪能夠生出半個子嗣，比起那位長公主有過之而無不及。”汐慕蘭只覺得汗毛豎起。順手打翻了手邊的茶杯。

“這樣的女人，你說她賢良淑德，也不怕沒了自己的良心。”

正說到陸子睿，只見他手裏捧了一張白色的手絹低著頭走來，遠看還真的像個女子，尚書大人家中臥虎藏龍啊。

“臣下有個不情之請，可否請陛下摒退左右。”祁君寧笑了一聲，大搖大擺地走出去，還不忘看了她一眼。

“有事起來說話。”

“陛下當真要選男子為妃？”

“哈哈哈哈哈哈哈。”汐慕蘭笑道拍桌“你看我如今這副樣子，還…還選妃…哈哈哈哈哈。”

然而她過了一會又正色道“記得不知哪個朝代的確有位男皇後，要真如你所說，我的夫君便是皇後了，你莫要擔心，如果有才學當官還來不及，怎麽舍得留在宮裏當花瓶呢？”

“這樣臣下便放心了，近來京中謠言四起，張羅著要給陛下充實後庭。”

“你替我告訴那位大人一聲，再這樣下去，就把他選來的所謂妃子全部挪到他家裏去。”

“陛下，臣下不才，為何陛下不自稱朕。”

“我這麽說，你服不服？”

陸子睿搖搖頭。

“這不就是了，況且西涼早改國為郡，你叫一聲陛下是客氣，不叫也是應當。”原來她並不像傳言中這麽傻，以為自己真是一國之君。

祁君寧倒上一壺花茶，雖然有時候會冒傻氣，有時候又清醒的很，有時候不知道在想什麽，就是發呆，所以經常要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把脈。

“蘭兒，吃過安胎藥之後就睡吧。”

因為苦，所以捏著鼻子一口氣喝掉，再塞幾顆姜香梅子。

“痛…”才過了半晌，汐慕蘭就開始冒汗，痛的腦袋發暈。

“要生了…”發暈的可不止他一人，這根本就是催產。

難道要死在這裏？她才不要！

“痛…”母親當年是有多大的勇氣生了她和大哥。

祁君寧托著她的肚子“別怕，有我。”

“祁公子，不如催產吧，夫人恐怕撐不過滿月了。”

祁君寧握住她的手，只見眼中隱隱透出淚光。

今晚的月亮格外的彎，恐怕是某人算錯了時辰，只不過汐慕蘭元氣大傷，恐怕幾個月都下不來床。

“你覺得是誰。”邵祺聞訊趕來的時候一臉嚴肅，要等蠱毒發作，必須要在初一十五月圓之夜，母子就只能保住一個。

“覺得有什麽用，沒有證據說明是她，要是蘭兒死了，她到底能得到什麽好處。”摩擦著手指上的扳指定驚。

“今日有什麽人來過麽？”

“回稟陛下，鳳安皇後差人送過補品，祁公子與太醫看過，並沒有什麽不妥。”

他頭也不回的走了，臨走之前還吩咐道，不許透露半點風聲，就說女帝動了胎氣在靜養。

“靜兒，你如今也有孕，把藥喝了吧，朕從祁公子那裏要了一份，自己配的用著放心。”拿起勺子就要餵，擡手就給打翻了。

抽出手帕給他擦掉手上的藥水。

“為什麽不喝。”鳳安心中一怔。

“你們伺候她喝下去為止。”

“我不喝！不喝！”邵祺給她灌下去滿滿一壺。

“你們說奇不奇怪，她自己配的安胎藥敢送去西涼，自己卻不舍得喝一口！這樣的女人要來何用，枉為國母，即日起把她送到北苑，朕，沒有這個皇後！”接著他回頭看著人被拖下去時沒有流產的跡象，用所有人都能聽到的聲音“廢後張氏，欺君罔上，念其撫育太子有功，吃穿用度一律不減，在北苑頤養天年，終生不得離開半步。”

她沒有求饒，只淡淡問一句“為什麽不殺我。”

“對了，把解藥交出來，朕還可以網開一面，暫時不讓紀兒去封地。”

“沒有證據，為什麽就是我放的。”

“你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把這個東西給她喝，自然可以下蠱。”他回頭，一眼都不想看這個女人。

他想要的再也得不到了。

“堂堂紹國陛下覬覦人妻，你覺得能有多好聽！”

“拖出去斬了！”十年沒有一個子嗣他認了，費盡心機讓汐慕蘭施展抱負，給她一個安身之所。

“紀兒不要母後死，求父皇開恩。”看著自己兒子搗蒜似的磕頭，動了動心。

“父皇慢慢跟你解釋，跟姑姑回宮。”

“只要我解了汐慕蘭的蠱毒，你就不把紀兒送到封地去。”

“不過你要在寢宮裏研制解藥，除了吃飯就寢，不許跟她多說一句話，不許為她辦別的事。”

“別忘了當年你們是怎麽到的東宮。”鳳安不說話，咬了咬唇。如果不喜歡，哪裏要用到這些手段。

“蘭兒…不要這個孩子好不好，你身上有蠱，生孩子本來就兇險，咱們以後還會有的。”

汐慕蘭翻了翻身，不說話。

“蘭兒…”

“不要管我。”

“你會死的。”

“沒有想到辦法，難道一輩子都不要孩子嗎？”

“這一次你聽我的。”他身上有一股刺鼻的草藥味，想必這幾天都在想怎樣研制解藥。藥香味撲鼻而來，忽然有了困意。

祁君寧摸了摸她的肚子，淩空看著他“你也出去吧。”

“爺，這可是你們第一個孩子。”

“出去吧。”聲線喑啞，他一楞，從小到大，爺一直都是不知天地為何物的傲然，哪裏會哭。

眼前一片火海，自己站在火中，空無一物，火舌好像約好了一樣撲過來，痛到要將皮肉剝離，半夢半醒間，只覺得被什麽東西緊緊的抓著，過了多久，自己又跌進熱水裏，把身子洗了個遍。又感覺到臉上有溫熱的水滴。

就在這一剎那，她無法呼吸，無法動彈，有人將手放到她的腹部，裏面的東西融成一灘血水，有一團黑色的東西，慢慢從她體內脫離。

祁君寧一直抱著她，足足兩個時辰沒動。將蠱蟲引到胎兒身上，按照人蠱共存的說法，只要將胎兒引出，蠱蟲也就跟著死了，母子連心，不知醒來的時候會有多難過。

“爺，這就是那條蠱蟲了。”它雖然死了，可是一想到它在食人心血，胃裏就翻江倒海，腿腳一軟跪了下來，普通人哪裏敢用這麽詭異慎人的東西。

“呃……”淩空托著痰灌，一邊幫他掃背。

“趕緊把這東西拿去燒掉。”

“她大概不想見我了，實在有事就到普寧寺找我。”

“夫人一向明事理，不會的。”明決端著盤子過來，身後跟著幾個宮人，順便還給了他一本宮人的名冊。

這是邵祺的筆跡。

西涼城外有一條河，每當潮汐退了之後，千百條長腿的魚跳上來，明決就抓上幾條給她補身子，汐慕蘭茫然的看著四周，除了他們兩個，最想看到的人果然不見了，她現在渾身酸痛，這個呆子，定是以為我不願見他躲起來了。

“夫人節哀，這個時候要是太傷心，很傷身子。”她什麽都不顧，抱著他就哭，腹部的衣裳全部濕透，明決殭在那裏，一動不動地看著淩空

“嗯…就這樣吧，反正…夫人很傷心。”

“要是連你們都不在，等我好了一定去滅了祁君寧！”

兩個人齊齊跪下“夫人饒命。”

她躺回去，用僅有的力氣問“到底怎麽回事。”

“鳳安皇後拿了安胎藥來…”還沒說完，汐慕蘭楞了半晌。

“誰？”

“就是紹國的皇後娘娘。”她的眼神冷了下來，才不管背後有什麽隱情，敢動她的孩子，非要把紹國翻過來不成。

“相公不是做了一把什麽輪椅嗎，過兩日就到紹國走走。”

兩個人相視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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