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秋也怔了怔，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擦了擦嘴巴看向他：“我並不想接受這樣的如果，假設都不可以。”

南亦飛楞了楞，只是一個玩笑話，沒想過禾秋也會有這麽大的反應，這麽嚴肅的她還是他來了這麽多天以來第一次看見。

“太多的人離我而去，好的不好的都有，我發現每一個人的離去對我來說都是一場噩夢，盡管我恨那個人，在他真的消失在這個世界上的時候，我竟然會忍不住的跟著恐懼，我一直以為我不怕死，事實上我確實不怕死，我怕的是我還活著，我身邊的人卻已經離去。最難以接受的是生離死別，最痛恨的也是生離死別，所以我並不想去接受這一個設定，哪怕只是一個玩笑話。”

認識了江原之前，禾秋也想要的只是活下去，認識他以後，禾秋也想要的是好好活著。活給自己看，而不是每一天重覆著麻木的生活，要開始從這機械的生活中找出不一樣，讓自己的生活不麻木，起碼，心是不能麻木。

“對不起。”

“你知道我這一路是怎麽過來的，或許說你跟我其實是一路人，所以很多的話我不用說的太清楚，其實跟你在一起很放松，我不用去隱瞞我的過去因為你也知道。後來的日子裏面，我想了很多次，其實當初的我是因為什麽而站上的賭場呢？在賭場上，別人以為我們賭的是錢，其實我們一直以來賭的都是命，我什麽都沒有，所以從來都不懂的害怕，當我有了想要保護的人，我開始想要變得強大，於是你看見了我，我們認識了彼此。現在想想，那還真的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禾秋也笑了笑：“如果讓我現在回到過去，我可能不敢去賭了。”

南亦飛對禾秋也的意義是什麽？可能是代表了她的過去，跟小白一樣，他們都是禾秋也過去的見證者，所以禾秋也接納南亦飛不僅是恩情，還有的是接納自己的過去。

多虧了南亦飛的這個問題，讓禾秋也想明白了南亦飛對她的意義。

“其實，我很謝謝你。”

我很謝謝你的出現讓我的那段過去不至於太過於隱晦，我很謝謝你，讓我重新的接受了自己。

她說的謝謝他，同時也是謝謝自己。

禾秋也躺在床上，看著時間滴答滴答的流動著，現在是淩晨一點半她還是毫無睡意，腦海中的思緒隨著這滴答滴答的聲音跳動著。

天空蒙蒙亮了起來，清晨的紐約藏青色的天空下是即將冒出來的太陽，這座城市即將蘇醒。

禾秋也翻身下床，赤腳站在了窗邊，推開了小窗戶，貪婪的撐著這汽車尾氣還沒汙染透底的時候呼吸了幾口。

冷風吹拂著，身上的暖意被冷意所取代，禾秋也清醒了許多。撈起手機啪嗒啪嗒的摁下了信息，隨即發送過去。

今天不上班了。

收件人是南亦飛。

禾秋也要去哪裏？

這個問題，只有汽車的方向知道，沿著公路一直開下去，太陽隨著時間的推移出現在了公路遠方染紅了一片的天際，上方的驕陽似火，仿佛禾秋也一直往前開就會跟著掉落在它的虎牙上被吞噬。

禾秋也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墨鏡，這空無一人的公路上只有穿過指縫間的風，還有沿路盛開的野花，不是芳香撲鼻卻是剛好的清新。

這公路的盡頭，是他。

再次看見莫恩，他已經是一個父親了，他吻別了要去上班的妻子還有自己的小孩，今天他在家休息。準備在家給花園除除草，然後吃一頓午飯，看個電影休息一會，然後去接他的妻子還有小孩。這是他休息天一天的計劃，如果禾秋也沒出現的話。

這是陸芒從小成長的地方，跟莫恩一起留下回憶的地方，陸芒一輩子只愛過一個人，殘忍的是不是那個依舊還在想著她的溫秦，那個人就是莫恩。

所以她想來看看，她愛的那個男人現在過得好不好。

陸芒離開的那一天，禾秋也沒哭，從頭到尾都沒掉過一滴的眼淚，別人以為她沒心，她也是這樣認為的。只是在來了美國以後在那夜深人靜的時候，禾秋也忽然習慣性的去回頭：“芒果，你看……”等她興奮的回頭的時候，才猛然的意思到，那個人是真的不在了。

那時候的她清晰的記得，自己跪在地面上，哭了好久好久，後來想起的時候才發覺自己的眼淚怎麽可以這麽多，還以為自己真的會哭死了過去。

在美國的時候，禾秋也經常會想起陸芒，每一次想起的時候才發現，哦，原來這淚是在這裏等著自己。痛，是真的痛啊，是哪一種近乎絕望的吶喊，哭得聲音沙啞拼命的想要改變這一個殘忍的事實還是依舊如此的無力感。

她不是神，終究沒辦法改變事實，逆轉時間回到過去。

她恨何夢璇嗎？恨，只是她已經死了。禾秋也不明白的是為什麽要將陸芒帶走，在失去孩子的那段時間裏面，別人以為她不說是因為肚子裏面的孩子沒有了，只是她還記得，自己心中的愧疚是多麽的沈重壓抑。

江原曾經說過一句話，你愛的人都會離開你，都會因為你而受到傷害。禾秋也在那段連呼吸都感到痛的時間裏面，大腦中一再重覆的是這句話。像是魔咒一般，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禾秋也。

莫恩看見出現在眼前的禾秋也以為自己看錯了，揉了揉眼睛隨即興奮的大喊：“我的媽呀！”

這句話還是陸芒教他的一句話。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莫恩用流利的中文清楚的提醒著她，現在的時間是2020年，他變了。

真可惜，禾秋也本來想來看看的是這個任性沒心沒肺的男人結婚以後會將家庭弄得多麽的糟糕，現在看見這麽溫馨的一幕，說實話，禾秋也感到一絲的失落呢。

為什麽在男人的成長中，都必須要有一個女人來告訴他怎麽溫柔，怎麽變得成熟，等他真的變成了這樣的時候，這個男人卻屬於別人了？真是不公平啊。

莫恩走了上前伸手抱住了禾秋也。

看來他對禾秋也的回憶還不算是太糟糕，起碼不是來打她的。

“看見你真的很開心。”看得出來他是真的開心。

“你是來找我的吧？快進來吧。”莫恩熱情的招呼著禾秋也進去，禾秋也沒做推辭邁入了這個男人的家。

本來預料到的一幕一幕真的出現在眼前的時候，還是會覺得刺眼。

白色的粉刷墻上都是照片十分的溫馨，禾秋也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這上面，認真的看清楚了這一家的組成，莫恩跟現在的華裔妻子生了一個漂亮的混血兒，是雙胞胎，有明亮的大眼睛長長的睫毛還有東方面孔的美麗，確實是兩個很可愛的小家夥。他的妻子，說不上好看，就是看著讓人很舒服，比起陸芒那清純的模樣，這個女人顯然比較文藝看起來知書達理。禾秋也本無心比較，因為在她的心中沒有人能比的上她的陸芒。可是在看見這一幕幕的時候終究還是會抑制不住的比較一番，然後在心裏奠定陸芒的地位不可動搖。

“我的寶貝是不是很可愛？”莫恩說這話的時候充滿了自豪。

那個長不大的男孩如今是一個父親了啊。

禾秋也接過莫恩遞過來的水，禮貌的點點頭。

“過來坐吧。”莫恩帶著禾秋也來到了沙發這邊，這房子很溫馨，溫馨到什麽程度？就是坐在這個地方，你能感受到暖暖的太陽落在身上，這屋內布滿了鮮花的跟陽光的味道，整潔幹凈明亮，同時透過角落跟細節告訴著你，這家房子的主人多麽用心的在生活。

“沒想到你會來這裏。”

“我也沒想到。”禾秋也說的是實話。如果不是南亦飛昨天的那一個問題點醒了自己，禾秋也覺得自己壓根就不會跟他再次見面。

“最近這段時間好嗎？距離我們上一次見面已經過去了三年多了。”

準確來說快四年了。

“你家寶寶多大了？”禾秋也轉移了話題，在別人探清楚你消息之前，她更喜歡去探清楚別人的消息。

莫恩顯然對這個話題很滿意，露出了慈父的笑容：“三歲了，很調皮，被我老婆送去早教班了。”

“老婆？”禾秋也對這新鮮的用詞出現在他的身上感到挺詫異的。

“我的中文都是她教的，比起以前來說很不錯吧？”

禾秋也點點頭。

“陸芒怎麽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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