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洛塔

關燈
陰冷的咒神室內,暝珀單臂支起伏地的身體,緊縮的眉宇亦在粗重的喘籲中漸漸舒展。

口中的醒心丸已完全融盡,好在有這顆提神醒心的丸藥相助,自己的昏迷時間才得以大大縮短。

池中聳立的咒神像森冷而肅穆,無神的面容中竟隱透一股莫名的熟稔。然而此刻,暝珀的心思卻全然無意於此。

記憶中最後的畫面,仍深深定格在憂離冷酷的容顏上。他始終不願相信那份陌生的冷漠是憂離的本意,那個曾經對自己綻放世間最美微笑的女孩,到底在心底隱藏了多少秘密?

“這裏是咒神室,未焚香祭拜而擅自闖入者,必會受到咒神的懲罰。”

“再見了暝珀,這就是我給予你最真心的答覆!”

耳畔,憂離臨行時的話語依稀縈繞。他失神地自地面站起,指間顫抖著奮力握緊鬥篷一角。

“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恢覆知覺,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周身寧寂的空氣中,突然傳出一陣帶笑的女子之聲。

“誰!”暝珀迅即握住腰間劍柄,警惕著沖空曠的四周怒喝了一聲。

然許久之後,除卻自身漸漸消散的回音,再無其他聲響自周遭傳出。

“但是,呵……沒有用的。除了我和憂離,誰也無法助你走出這裏。”

就在他的指骨即將脫離劍柄之時,神秘女子的聲音再度驀然響起。

此番,塵粒般漂浮四周的聲音終於於耳側聚攏,緩緩回歸至森冷的咒神像上。循著聲音的最終覆位,眼前熟稔的面容再也無法被人為掩藏。

“你是……咒神?……”暝珀依舊蹙眉橫劍胸前,畢竟現處的境地“敵”暗我明,“哼!操縱詛咒禍及無辜的無上神靈,你不必故弄玄虛!有本事就現身出來!”

暝珀雖口吻諷刺,然不知為何,眼前的年輕塑像總會使自己頻頻產生強烈的熟悉之感。

“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操縱詛咒的無上神靈,我只是一位痛失女兒的可憐母親!”或許是眼底少年的話語深深觸及了她的痛處,女子的語氣不再冰涼得令人膽寒,而於瞬間疾轉淒涼。

“……痛失女兒?”少年敏銳地捕捉住女子話語中的尋味成分,下意識地脫口出相同的重覆。

“珈嵐……珈嵐!”不想,只在一瞬,神秘女子的情緒便猛得陷入崩潰邊緣。她聲嘶地朝著虛空竭力吶喊,仿若意欲挽回那早已無法變更的殘酷事實。

“珈嵐?……珈嵐……珈嵐公主!”在外物的催助下,熟悉的稱謂立時湧上暝珀心間,“難道……難道你是……洛塔王妃!”

白衫少年失聲驚喊,握劍的右手猝然失去力道般不自主地垂直落下。

上古時代,晉臧王朝的第二任君主曾在月圓之夜將自己唯一的女兒珈嵐公主作為祭品召喚魘靈,以求吞並南部疆域事半功倍。相傳公主死後不久,其母洛塔王妃便緊隨其後。一夜之間,莫名的瘟疫迅即蔓延全城,滿城半數的女子突然染疾而亡。而成功召喚出魘靈的君王,也於數月後暴病而亡。據說他的身體如遭淩遲般四處潰爛,死狀慘不忍睹。

自此,死亡陰霾便世代籠罩於新興的古胤王朝上空。痛失骨肉至親的悲劇日覆一日,終致人心惶惶。因此,當“洛塔王妃以疫覆仇”的猜測不脛而走時,古胤全城的百姓都在第一時間選擇了敬畏與相信。為躲避災禍,百姓紛紛於家中貢起洛塔王妃的玉像,每日虔誠祈求王妃的“寬恕”。而在古胤王朝世代象征權力中心的華麗宮殿內,洛塔王妃的玉像同樣占有一席重要之地——歷任登基新王都須偕同滿朝文武日日虔誠跪地禱告,為先代北域之王犯下的錯誤反覆做著深深的懺悔。

原來,心中莫名的熟稔來自於日日與火陵跪拜的洛妃之像。只是金與玉的質地,巧掩了二者一致的本真。

“我原以為,我死之後便能與我的女兒重得團聚。可當我徘徊於北域遼闊的疆土時,卻久久尋不出珈嵐的所在。就在萬念俱灰時,我聽到了咒神對我的遙遠召喚。

“為了終結孤寂到心竭的不死之途,她對怨死之魂的召喚已於北域之境游蕩了千載。於是,我毫不遲疑地與她簽訂契約,以永生的自我禁錮換取了施布詛咒的能力。而存在成為多餘的她,也由此灰飛煙滅。

“她得到了她想要的解脫,而我亦得到了我想要的降咒能力。從此,我便成了咒神。”

狂風暴雨地激烈憤洩後,洛塔的眼神重歸空洞,輕聲低訴般喃喃自語。

這是數百年來,她第一次將沈埋於心的往事傾吐於人。

“你成了咒神,可以任意操縱人世間的一切詛咒,那麽,晉臧先王的死也是你……?”回憶起前人關於晉臧君主暴斃慘狀的描述,暝珀不禁暗暗打了個寒噤。

“哼!那個禽畜不如的東西,我讓他多活了一些時日,就是要讓他身敗名裂,飽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洛塔獰笑著將壓抑百年的仇恨與快感一同宣洩而出,周遭凝滯的空氣也仿佛轉瞬輪回至百年前的血腥之中。

“那麽,古胤王朝內世代延傳的奪命瘟疫,果真都是你施布的?!”暝珀忿然提高聲調沖她怒喝,眼底盡是憤懣與不解。

寂靜的石室中,洛塔以長久的緘默回應了他。

“你的仇人是晉臧先王,為什麽要降災於古胤城中的無辜百姓?!”在猜測得到親耳證實後,暝珀的口吻愈加怒不可遏。多年來,他曾多次親眼目睹城中女子慘死於自體內焚發的大火之中,直至化為灰燼,隨風消散。他始終不能理解,是什麽樣的蒙心仇恨,致使善良的洛塔王妃降下如此狠毒的奪命詛咒。

“民間的女子都能幸福終老,我的女兒貴為公主,卻要被當作祭品獻給魘靈,你不覺得這不公平嗎?!”面對暝珀的逼問,洛塔依舊坦然地理直氣壯。

“那……那是註定的宿命,誰也無法逃脫。”暝珀極力穩下自己的情緒,意欲使憤怒的洛塔亦能重歸平靜。

“哼!註定的宿命?”洛塔輕蔑著勾起一絲譏諷之笑,眼神再度冰涼得令人望之生寒。

“那麽,就讓古胤王朝全城的女子都註定死在我的詛咒之下吧!!!”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