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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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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過菩薩,方丈親自請了長公主進內說話,長公主向來是捐香火錢的常客,又愛救濟苦難,常在城中設粥棚,與方丈關系頗好。

長公主拉著麟哥兒進了去,對啊蠻笑道“我與方丈所說之事你聽了難免枯燥,也不拘著你了,安國寺的後院有大片的粉佳人,如今正是花期,你跟著姑姑,也好去一飽眼福。”

所謂粉佳人,即是淡粉若白的枝頭梅,在茫茫白雪的映照下就如同施了粉黛的佳人一般,回眸一笑百媚生,因故得名。

啊蠻聽了正中下懷,沒有不應的。安國寺依山而建,後院是平坦寬闊的山頭,大片大片的粉佳人踏雪綻開一縷縷金黃色的花芯,冬風吹過,也變得溫柔輕平,唯恐驚了這般的美物。

幾個丫鬟見了,都欣喜地上前捧著朵朵柔嫩的花瓣賞玩起來,各自將新鮮的花朵插到鬢上,倒為這個乏味的冬天添了幾抹艷色。

光姑姑看著那粉佳人,思緒飄到了遠處,似乎想起了什麽,站在一旁沈思。

啊蠻走進花林裏,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雪地上踩出小巧的腳印。她探手上前想去摘那一朵開得最艷的粉佳人,卻突然被誰從頭頂上摘了去。

啊蠻轉過頭,一支粉佳人被輕輕地插進她的發中。姜玄一身白錦,如謫仙般立在紛紛花下,溫柔地輕笑道“啊蠻”

世間萬物,都醉於他身旁。

啊蠻微楞,疊手福了福“姜玄哥哥,哥哥怎會在此?”

姜玄負手,笑意吟吟地看著她“怎麽,莫非啊蠻不想見我?”

啊蠻擡頭,撞進他的眸中,心裏一跳。“怎麽會呢,只是我有點驚訝,哥哥居然也會來佛寺”

“這裏的方丈與我頗為熟稔,聽說你前段時間大病一場,我沒有什麽能做的,不過是來這廟宇之地,心裏也靜些。”他說得漫不經心,俯身上前,修長的手指輕輕一拾,拿下啊蠻發間的落葉。少年郎高挑的身軀將她整個人都裹住,屬於男子的清香沁入鼻尖。

“啊蠻謝過哥哥關懷”啊蠻說著往下一福,卻被姜玄拿手扶住。

他挑眉,“啊蠻與我還要這般生疏麽”

啊蠻臉一紅,捏了捏衣角“我…”

姜玄輕笑一聲,“也不急,有的是時間,你我慢慢來便是”

他…這是什麽意思…啊蠻臉更紅了。

“哥哥在寺裏,莫非是與方丈探討佛經?”啊蠻轉過身不看他,湊到花邊嗅了嗅道。

“佛經自然不曾,不過方丈書畫造詣極好,倒可以討教一番”他凝神看著她的背影,眼神深邃。

啊蠻想了想,擡頭看他“說起這個我上回瞧見哥哥的書畫極好,橫豎姜玄哥哥閑來無事,不若來府裏教啊蠻畫畫罷?眼看著就要過年了,哥哥來,倒也熱鬧幾分”

“啊蠻想學,我就教,只是我的身份,怕要給府上帶來不少麻煩”姜玄眉眼溫柔地道。

啊蠻冷哼了一聲“哥哥的身份怎麽了,哥哥是名正言順的皇子,比尋常人不知貴了多少倍,旁人只有眼紅的份。況且,姜玄哥哥只放眼看,這京城,還有誰不想活命要參到我娘的頭上”

鳳姬長公主那是太後娘娘的寶貝疙瘩,連皇帝在太後面前有十分都要讓七分的。這京城,簡皇子跟誰來往都能引起旁人猜忌,唯獨鳳姬長公主府不會,因為他們不敢。誰敢在太歲頭上動土,老虎嘴上拔毛?參長公主,那就是在打皇上和太後娘娘的臉!皇帝可就這麽一個親妹子,如珠如寶地護著,太後娘娘坐鎮後宮,皇帝掌著萬裏江河,若是這樣都不能讓長公主活得愜意,那要這皇位來作甚。長公主不是自己一個人活,她在替此生青春年華都葬在深宮的太後娘娘活,也替註定孤寡一人平衡權術的皇帝在活。

“聽說長公主府中的景色,唯有宮中的禦花園才可媲美,若是能見上一見,也是一樁美事”

“姜玄哥哥想見,公主府的大門隨時都開著,只管來便是,若是被我發現有誰亂嚼舌頭的,本郡主第一個不饒她!”

“啊蠻的模樣,當真極像長公主”姜玄無奈地搖頭輕笑。

“那姜玄哥哥這是答應我了,一言為定,不許反悔”啊蠻擡頭笑得燦爛,彎彎的眉眼帶著燁燁珠光,絕代風華淹沒了漫山遍野的粉佳人。

“好,一言為定”姜玄溫柔地看著她,身後有微風輕輕拂過。

禪室內,長公主眼裏滿是期盼,頗有些急切道“大師可有啊瑉的消息?”

安國寺是大越佛寺中最有威望的,信眾也最多的寺廟,全國佛寺皆尊它為首,又有弟子萬千,桃李廣布,因此尋人也容易,消息最多。

方丈嘆息一聲,合十道“阿尼陀佛,公主且莫著急,宿緣自有天定,老衲也無能為力,不能為殿下分憂,還請殿下恕罪”

長公主聽了,心裏涼了一半,失望地拂手,“大師無需自責,說來也是本宮想得太簡單了,都九年了,哪有那麽容易找到呢”

“阿尼陀佛,公主心懷慈悲,因果循環,想必郡主必定也是又福之人”

“願借大師吉言”長公主默默合十。

願我兒,早日歸來。

一百一十章

沈慕華姓沈,卻是大越的宗室王,趙氏子。

很多未知道其中緣故的人初初聽到他的姓氏,私底下都疑惑不已。要說是隨了母姓,這原佑王妃姓林,卻也不是,若說是異姓封王,大越自前朝起因著異姓王的紛爭作亂,一舉廢除了異姓王制度,因而此想自然不可為真。

殊不知,此姓,是皇帝賜給他的。倒也不是原佑王妃生前喜愛這個字或是皇帝武斷。

而是皇帝早前還是太子時,與林氏在宮外曾有過一段世外桃源的同居日子,兩人以夫妻相稱,那時,皇帝的化名,就叫沈漓。林氏曾指著皇帝笑言,若是以後有了孩子,就冠以沈姓。

可惜最後林氏還是拗不過先帝的旨意,嫁給了佑郡王,郁郁而終。

臨死前,她留下遺言,給沈慕華改姓為沈,皇帝一道聖旨,循了她的心願。

長公主看著沈慕華,越看越覺得滿意,這孩子,哪裏都挑不出錯的。

她沈吟了下,問他,“過幾日就是你母妃的祭日了,你也好好去拜見一下她才是”

“不知你父王的意思是…”

沈慕華輕笑,眼裏帶著危險覆雜的光,如同嗜血的修羅。

“父王說,一切全憑甥侄做主”

長公主面上一冷,“呵,他倒是自在,你繼母那,也沒個說法不成”

哪有家中主母尚在,就把元配妻子的祭儀交給兒子操辦的道理?佑郡王哪怕再是不喜林氏,也不該這樣不給譽國公府面子,連做做樣子都不屑。畢竟,太後娘娘的親侄女嫁他這個郡王,可說不上高嫁。

沈慕華聞言眼中一抹寒光閃過,他微微斂眸,“王妃的身份,不配為我母妃作祀,總不好讓母妃在地下,也不得安寧”

“也罷,隨你自己心意”

長公主聽了,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啊蠻坐在那聽得無趣,手指無意識地撫過鬢上新戴的紅寶石掐珍珠的釵花,這是姜玄最近給她做的,她喜歡得緊,捧著把玩了許久,今日才初初戴上。

沈慕華一記眼光掃了過來,銳利尖鷙,仿佛能穿透人心。他挑了挑眉,似笑非笑,恰巧看了眼她頭上的釵花。

啊蠻心裏一緊,有些打鼓,弄不清他到底想幹嘛。

他難得溫和一笑,“跟著簡皇子切磋了許久書畫,不知啊蠻的鞭術如何了?可有荒廢?”

談起簡皇子,長公主心裏就不大舒服了,連帶著看啊蠻,都有些不順。

大好的夫婿人選放在這她不好好把握,偏生卻與那等低賤的質子為伍,還做出那樣的事,真真是將長公主氣得夠嗆。

見娘親面色不善,啊蠻暗叫糟糕,姜玄在娘親心裏的印象,怕是又要減分了。

她斟酌了下,道,“以前是我不懂事,才會鬧著要學鞭術,如今才知道,那等粗魯的東西,著實不應是貴女該學的,倒還不如學一些書畫,陶冶一下情操。”

長公主聽了臉色更不好了,“長者賜,不可辭,你哥哥教你的,你不好好學,反倒還說出這些推脫的理由來,這就是你學書畫學出來的風範嗎”

啊蠻低頭,“娘親教導得是,女兒知錯”

沈慕華見此,臉上仍是沒有半分動容,只是眼底有了幾分笑意,“姨母何必責怪她,啊蠻身份不同旁人,學什麽不學什麽,由著她心意就是,拘著總不好”

長公主身邊的低氣壓立馬多雲轉晴,和陵這樣處處維護啊蠻,更讓她對他滿意幾分。

她嗔了一眼,半是無奈半是高興,“你呀,就縱著她吧,她如今,連本宮的話都不聽了。”

沈慕華笑著拱手,“說來也是甥侄的錯,只是姨母大人有大量,定會饒了甥侄”

啊蠻瞪著雙眼,絲毫不敢相信這是在刑部鐵血無情的那個刑部侍郎,哼,拍馬屁,虛偽。

長公主被逗得一笑,花枝亂顫,“你呀你”

她看了看啊蠻,似乎想起了什麽,笑道,“啊蠻近來不是新弄出了湯羹的花樣嗎,正好今日你哥哥來,且給他嘗上一嘗,也暖暖身子”

啊蠻擡頭,正要斟酌著怎麽拒絕。

“姨母說笑了,啊蠻郡主之尊,卻要屈身做這些,我可當不得”

長公主詳怒,“你是她哥哥,又把她捧在手心裏寵大,如何當不得,要說這說,卻是生分了”

沈慕華唇角彎起,“如此一來,我就卻之不恭了”

啊蠻“………”

就這樣,長公主和沈慕華一唱一和,光明正大地讓他進了花棠殿。

“丫頭,過來”

他隨意散漫地坐在榻上,嘴裏卻是不容置疑的語氣。

啊蠻警惕,死也不往前邁一步,“哥哥有什麽話,就這樣說就好,我不聾”

“嗯?”

沈慕華懶懶地挑了挑眉,喉結發出沙啞磁性的嗓音。

“丫頭別忘了,簡皇子…”

卑鄙小人!啊蠻咬牙,走了過去。

“有什麽話,哥哥趕緊說,說完了趕緊走”

沈慕華滿意地笑了笑,“乖,再過來點”

啊蠻小心翼翼地又往前挪了兩步。

未曾想沈慕華大手一撈,猝不及防將她摟入懷中。

“你!你這個登徒浪子!”

啊蠻氣急,想要踹他,卻被他牢牢抓住腳腕動彈不得,姿勢別扭。

沈慕華意味深長一笑,往她耳蒂呼了一口熱氣。

“丫頭你可還記得,小時候你央我給你把尿時,就是這個姿勢,嗯?”

啊蠻臉上暴紅,臊得不行,“你!你快放我下來”

沈慕華不為所動,笑意更濃,“不罵登徒浪子了?”

啊蠻深吸了口氣,,狠狠掐了掐自己大腿,“是啊蠻不懂事,這才頂撞了哥哥,還請哥哥不要放在心上才是”

“嗯,既然你這麽說,我便饒你一回,不與你計較”

沈慕華放她下來,手裏卻突然多了一支珠花。

啊蠻變了臉色,伸手就要去抓,“還給我!”

沈慕華手一揚,一用力,那釵子震得粉碎。

他冷冷一笑,帶著點陰柔嘯殺的暗氣,“不過一支破釵子,也值得你這麽寶貝”

“你若是喜歡,我命人給你做上百十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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