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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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工儀式就在礦廠上一排大型黃色機車前舉行,背景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紅色石頭。戴著白色安全帽的工人精神抖擻地站在機車前,看到鐘漸落陪著方夢遲一行走過來,他們爭相與他打招呼,笑容十分燦爛。

當地行政長官出席了儀式,簡短致辭後,方夢遲大聲宣布卓遠礦廠正式開工生產。工人們歡呼一聲登上機車,秩序井然地分布開來,投入開采作業。

望著眼前如火如荼的生產場景,方夢遲喜上眉梢。這個投資幾十億澳元的項目終於正式啟動,這些紅色石頭很快會為公司帶來滾滾財源。

從第一天來到這裏,鐘漸落就試圖與裴婷單獨接觸。晚上,他給她打電話,她關掉手機,他故伎重施來敲她房間的門,她則直接向酒店保安投訴騷擾。

最痛的痛是原諒,最黑的黑是遺忘。這次,她下定決心揮袖斬情絲。她已經給過他太多機會,如果她的每一次妥協換來的都是傷害,她找不出繼續妥協的理由。時值今日,她已漸漸拋卻那些錦裘富貴的奢華渴望,只想做不令自己討厭的自己。

她的漠然,對應著他的煩亂。開會,考察,出席活動時,他都有些心不在焉,眼角餘光總有意無意瞟向方夢遲。方夢遲身邊這個女孩已遠非他剛認識時候的模樣,她周到妥貼,不卑不亢,自然而然流露出恰到好處的善意。與高冷的周虹比起來,無論澳洲的合作夥伴,還是礦廠裏的技術顧問,都對她更加友好、親昵。

他開始感到無措,徒然發現,自己越來越被她吸引,而她卻灑脫地抽離了,離他的世界越來越遠。人前,她待他大方得體,可轉過身,她便不會給他半分好顏色。

看著她在總裁身邊長袖善舞,時不時贏得方夢遲讚許的目光,他愈加煩躁。若當初不把她推薦給方夢遲就好了,至少她得笑語嫣然地給他倒咖啡,還得時不時向他請示匯報。可現在,她只對方夢遲一個人負責,他想晚上約她出去喝杯咖啡,她也會借口正為總裁準備明天會議的材料。

這種淡淡的冷落鈍刀子割肉一樣,不見血卻很疼。到後來,他有些坐臥不寧。莫不是她看上了方夢遲?想搶灘總裁夫人的寶座嗎?不行,絕對不能讓她得逞!

明天就要回國了。這邊礦廠剛剛開工,鐘漸落和雷成還要再呆一段時間。為免最後時刻功虧一簣,裴婷在周虹房間呆到很晚才回自己房間。進屋後,她立即關掉手機,拔掉座機電話線,然後去衛生間洗漱。

突然,房間裏所有燈一下全都熄滅。緊接著走廊裏傳出嘈雜的腳步聲,有人喊出現火險,要求所有客人都疏散到外面停車場。裴婷來不及多想,趕緊打開房門。她剛邁步到走廊裏,一只大手伸過來緊緊抓住她,挾持著她跌跌撞撞沖出酒店。

樓道裏漆黑一片,好在樓口有保安維持秩序,雖有些混亂,人員也算疏散得順暢。鐘漸落抓著裴婷繞過停車場,一直跑向酒店後面不遠處的礦廠工地。

裴婷胳膊被他抓得生疼,跑得氣喘籲籲,幾次試圖掙脫開都被他抓得更緊。眼前一排工地上巨型的黃色采礦車,她好不容易抓住一臺機車一角,才迫使鐘漸落停下來。

“你有病啊,帶我來這裏幹什麽?”她氣極敗壞地瞪著他。

他並沒有說話,黑紅的臉龐隱在機車陰影裏,看不清什麽表情,安靜地站在她面前。待她喘息平覆,他擡手指了指她身後。那些機車巨大的輪胎後一閃一閃現出隱隱燭光。她轉過去,便見機車後點著無數根蠟燭,圍成一個大大的心形圖案。蠟燭的火苗閃動跳躍,映得赤色的砂礫無比艷麗,似一顆火紅的正在不停跳動的心臟。

望著這顆碩大的“紅心”,她呆立當地。他走過來輕輕牽起她的手緩緩走進“紅心”中央,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前,深情地望著她。

白色的月光流溢在躍動的燭火間和兩人臉上,平添了幾許暧昧。這一下令她想起馬爾代夫那天堂般的一周。他和她一起浮潛、游泳、垂釣,躺在沙灘上深情款款地陪她看日出日落,那時,她天真地以為那就是愛情。可是一轉身,回到現實的他傷得她體無完膚。

絕不能被同一塊石頭絆倒兩次,費了好大勁兒,她才抽回按在他胸口的那只手,冷靜地開口:“鐘總,我不是小孩子,不喜歡玩這麽幼稚的游戲。”

說完,她轉身就走。他沖過去緊緊拉住她,喃喃開口:“給我個機會——”

她止住腳步,盯著他拉住她胳膊的手,冷冷開口:“你還想用強嗎?拜托,請你放過我!”

他的手僵住了,一點一點松開。她頭也不回地跑向酒店方向。他獨自在那圈燭光裏站了很久,直到那些蠟燭一根一根燃盡,他才沖到一輛機車的輪胎旁發瘋一樣一拳砸向巨大的橡膠輪胎。太沖動了,他竟然沒有註意到,輪胎帶花裏作業時夾進了一塊尖硬的礦石,他整個人迅速被彈了回來,一聲慘叫劃破夜空,汩汩鮮血了無痕跡地滴進紅色砂礫中。

回國後,裴婷抽空去白潔新開的服裝店轉了轉。經過幾個月的將養,白潔氣色恢覆不錯,臉上掛著滄桑過後的幸福,忙裏忙外地招呼著顧客。照此發展,她和裴鋒年內有望歷盡劫波,修成正果。

她終沒當上杜曉曉的伴娘。那家夥在她出差期間嫁作人婦,如今跟老公去江南水鄉度蜜月,徹底重色輕友把她忘到了腦後。

不知怎地,春意盎然的季節,裴婷卻意興闌珊。一縷陽光的嫩綠思緒中,蕩來路旁紫丁香的馥郁芬芳。她覺得自己正如這不起眼的丁香花,搶不到早春,也開不到盛夏,香氣都顯得尷尬。

心如止水的日子中,她竟然無意間發現了一個秘密。

一天晚上,她去周虹家看望周母,呆到很晚也沒等到周虹。鬼使神差的,她開車來到周虹那處豪宅樓下,極其意外地,她看到周虹和方夢遲從一輛車上下來,一起有說有笑地走進樓門。驚駭之餘,她居然坐在車上仰著脖子盯著周虹家窗口很久,直到確信屋裏燈光亮起又熄滅,她才怏怏離開。

一切似乎都有了答案,怪不得周虹那麽決絕地拒絕蔣一帆,又會對她當上總裁秘書冷嘲熱諷,說什麽貪心不貪心的話。某種程度上,她成了別人的假想情敵卻不自知。自那後,她與方夢遲相處時,便更多了些分寸。

在她發現周虹和方夢遲秘密不久,蔣一帆竟然電話約她見面。見面地點是一家幽靜的咖啡廳。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覺得蔣一帆笑容裏綻出的全是落寞。他輕啜了一口咖啡,頓了頓,修長的手指伸進黑色手包,從裏拽出一沓資料,推給她:“這些將來也許對卓遠有用。”

“這是什麽?”裴婷不解地問。

蔣一帆想了想:“只是一些數據,上次卓遠和任重公司在資本市場博弈時的一些即時數據。”

裴婷有點驚訝:“你現在是任重公司的副總,把這些數據給卓遠,合適嗎!”

蔣一帆苦笑一下:“我已經辭職了,訂好了明天飛美國的機票。”

裴婷手裏的咖啡杯差點掉到地上,她顫抖著手放下杯子,眼裏劃過一抹不解:“你當初為什麽要去任重公司呢?”

“怎麽說呢!”蔣一帆聳聳肩,誠懇地望著她,“我很想知道我操盤卓遠資金與任重鬥法時,哪裏出了問題,現在已經清楚了,我也該走了。”

裴婷喉部像堵了什麽東西,很想說點什麽,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定定地望著他。半晌,兩人相繼站起,蔣一帆突然跨過一步走到她跟前,輕輕擁了她一下,很紳士地輕吻了一下她面頰,輕聲與她道別,然後轉身,瘦削的身形緩緩走向咖啡廳的玻璃門。

呆立半晌,裴婷終於回過神來,快步繞過咖啡桌,不顧形象噠噠噠地踩著高跟鞋追出去。門外,街上車流如梭,人群熙攘,已不見蔣一帆的身影。

一天上午,裴婷突然接到了任重電話。電話裏,任重說得簡明扼要:“你哥挪用公司資金,已被財務查出。如果想他沒事,你馬上到公司找我。”

他言詞鑿鑿,裴婷不敢大意,趕緊拔通裴鋒電話。裴鋒吱唔半天,囁嚅承認自己是用了公司一些錢幫白潔開店。裴婷腦袋瞬間變大,開口罵了句“豬腦子”,叮囑他盡快想辦法還上那筆錢。

想了想,她回拔了任重電話,先替哥哥道歉,緊接著聲明那筆錢裴鋒會盡快還上。任重陰陰一笑:“裴小姐,沒那麽簡單吧,你可以問問律師,按照挪用資金罪的量刑標準,你哥挪用公司資金超過三個月還上錢會不會判刑。”

放下任重電話,裴婷趕緊電腦上百度了下。糟糕,原來挪用資金超過三個月即使還上了錢也構成犯罪,更要命的是,數額特別巨大者最高刑期竟可達十年!

任重公司她是來過的,雖無卓遠大廈恢宏,卻也很是氣派。穿過停車場,她便想起那個跳樓女孩,不由自主擡頭望了眼女孩當時抱著雙肩瑟縮痛哭的窗口。

任重辦公室很是寬大,見裴婷進來,正站在落地窗前的任重轉過身,手裏捏著一根還沒剪開的褐色雪茄。

“裴小姐,坐。”他指指沙發,自己也回到辦公桌後坐下。

裴婷依言坐到沙發上,冷靜地開門見山:“到底怎樣任總才肯放過我哥?”

任重不慌不忙地把雪茄橫放到桌上一只玻璃煙灰缸上,擡眼沖她微微一笑:“裴小姐既然這麽直爽,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說到這裏他頓了頓,極仔細地斟酌著措詞。“我一直對你有好感,這你是知道的。既然咱們沒緣分,我任某人也不會強求。現在只要裴小姐幫我個小忙,裴鋒的事我就不予追究。”

“什麽忙?”

“你現在是方夢遲的秘書,只要你向我提供卓遠近期董事會記錄,裴鋒的事就一筆勾銷。”

他這是要她做臥底,想竊取卓遠公司的商業機密。這樣哥哥倒是不用坐牢了,可一旦被發現,方夢遲還不千刀萬剮了她!裴婷臉色變了變,迅速權衡一下利弊,謹慎地開口:“任總能容我回去好好想想嗎?”

任重笑意更濃了些,輕快地回應:“可以。我希望明天早上能得到裴小姐的答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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