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還好好的, 羅弋沒忍住，上前緊緊地抱住她。

元兮悶哼一聲，羅弋瞬間松了力道, “對不起，是不是碰到你身上的傷了？”

元兮垂眸搖了搖頭。

她的頭發濕漉漉地滴著水, 羅弋牽著元兮坐到病床邊，拿了吹風機給她吹頭發。

五指穿過她微潤的發絲，羅弋按摩似的輕揉著她的頭皮，吹風機嗚嗚地吹, 暖風撲在臉上，元兮貪戀這片刻的美好。

直到她的頭發吹幹，羅弋關掉吹風機開關, 耳邊的聲響戛然而止, 元兮被拉回現實。

羅弋單膝跪在她腳邊，幫她解開手腕和脖子上的保鮮膜和繃帶，重新給她上藥。

“兮兮，我想跟你商量個事。”羅弋幫她換好藥，又包紮好額角的傷口, 輕輕握住她的手，擡眸看著她, 鄭重講道：“我們結婚吧。”

元兮倏地睜大眼睛看他。

“這句話，我很早以前就想說了，但又怕你會覺得我輕浮，所以一直推到現在, 我不想再等了，兮兮，我想娶你。”

羅弋從脖子上抽出一條紅線, 末端綴了一只天青色的翡翠玉戒，濃淡相宜，瑩潤剔透，成色極好。

“這個是我奶奶給我的，是她的陪嫁品，她說如果我以後有了心儀的姑娘，就把這個給她。”

羅弋取下玉戒，握住元兮的手，“兮兮，我想娶你。”

眼看著戒指就要套進她的無名指，元兮猛地蜷緊了手。

羅弋的動作僵在一半，擡頭看她。

“羅弋，我知道你想安慰我，但不用為我做這麽大的犧牲。”

羅弋握住她的手，語氣真誠，“不是犧牲，兮兮，我是真的想要娶你，我想和你結婚。”

“這件事以後再說吧。”元兮不敢再看他，再多看一眼，她怕是就控制不住答應他了。

元兮躺到病床上，背對著他，闔上眼睛。

連她自己都介意的事情，羅弋又怎麽可能不介意？

羅弋起身幫她蓋好被子，輕聲說：“兮兮，我等你，等你心甘情願地嫁給我，多久我都等。”

淚水從眼角滑落，元兮蹭了蹭枕頭，埋了半張臉。

不多時，陸禮帶著南鈺來醫院探望元兮。

病房外，陸禮瞥了眼身邊抽抽搭搭哭了一路的人，煩躁地抓了抓頭發，“這……你能不哭了嗎？你這樣，是想元兮姐安慰你嗎？”

南鈺抓起陸禮的手臂，眼淚鼻涕一把抹，抽著哭嗝，磕磕絆絆道：“我、我努力控制一下。”

陸禮蹙眉嫌棄得要死，卻還是陪著她在病房外平覆心情。

末了，南鈺吸了吸鼻子，眨了幾下紅腫的眼睛，接過陸禮手裏的零食袋子，“好了，進去吧。”

陸禮敲了幾下門，接著推門而入。

兩個人進去的時候，元兮正捧著杯子喝水，看到眼眶紅得跟個小兔子似的南鈺，怔了一怔。

南鈺徑直撲上去，眼淚嘩嘩地流，止都止不住。

羅弋剛想上前把她扯開，元兮擡手輕拍了一下她的後背，眼角暈著紅，卻還是強裝輕松地逗她，“南小鈺，你哭得好醜。”

南鈺邊哭邊把懷裏的零食袋遞給她，“我買了好多東西，都是你喜歡吃的。”

元兮強按著心底翻滾的酸澀，用力抿了一下唇，“我看看，都有什麽？”

南鈺抹了一把眼淚，把袋子解開，一件件地數零食，“我給你帶了小魚幹，麻薯，酸奶，……”

羅弋看了眼門口的陸禮，默默退出了房間。

“哥。”

敞亮的走廊上時不時地走過幾個醫護人員，羅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打斷他將要脫口而出的話，“去你奶奶的辦公室說。”

辦公室裏，陸禮遞給羅弋一個物證袋，透明自封袋裏裝的是元兮的照片，有他送她上班，接她下班的，還有她跟朋友一起吃飯的，一張張，全部都是她的日常生活動態。

“這些都是我們在張屹凡家裏搜到的，還有一段元兮姐參加動漫電影首映禮的視頻，視頻是粉絲傳到網上的，被他刻錄成盤，照片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拍的。”

也就是說，張屹凡從首映禮之後就已經開始跟蹤元兮了，可他卻沒有絲毫察覺。

羅弋緊攥著這些東西，下頜線緊繃，手微微發顫，他每天接送她上下班，卻沒有發現她身邊藏了這麽大一個安全隱患？！

“哥。”陸禮搭住他的手臂，輕聲道：“這也不能怪你，畢竟……元兮姐自己都沒察覺到。”

害人之心最難防。

“還有呢？除了這些還有什麽？”羅弋死死地盯著這些照片，周身冷得凝冰。

陸禮咽了咽口水，有些不忍道：“還有一件事，對我們現在不是很有利。”

羅弋擡眼，目光冷厲。

陸禮抿了一下唇，遞給他一份文件，硬著頭皮繼續說：“這是張屹凡的心理診療記錄，他有遺傳性的精神問題，而且……未遂的話，估計……”

陸禮的話半遮半掩，沒說完，羅弋明白他什麽意思。

未遂加精神問題，他完全可以抓著這兩點為自己辯護。

暴力脅迫得逞的也才只是判三年以上十年以下，哪怕直播算當眾，可一個未遂，所有的罪名都可以從輕，精神存在問題的病人又可以減輕刑事處罰。

這樣，他的罪名還剩下什麽？！處罰還剩下什麽？！

羅弋的指尖停在那張藥單覆印件上，不停地用力收緊，再收緊，“從首映禮後，他的就診記錄正常嗎？”

這句話，羅弋是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

陸禮知道他在想什麽，證明張屹凡是有意識犯罪，負全部刑事責任，可……

良久不見陸禮回應，羅弋眼皮微擡。

陸禮垂下眼，低聲艱澀道：“是正常的。”

羅弋指尖猛松，怎麽可能？他一直跟蹤元兮，明顯是有預謀的，如果真的只是精神失常，湊巧被元兮撞上，那這些照片又怎麽解釋？！

“藥呢？劑量對得上數嗎？”

對啊，藥！

陸禮瞬間明白過來羅弋的意思，張屹凡拿了藥，卻不一定會按時吃藥。

“我再回去查查。”

“陸禮，請最好的律師，找到他主動停藥清醒犯罪的證據，我要他這輩子都只能死在牢裏！”

陸禮抿唇點了點頭，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放心。”

他拿起茶幾上的東西，起身要走的時候想起一件事，“我來之前特意查了一下這個張屹凡，網上關於他的那些黑料並不是空穴來風，他……混那種圈子，之前有次私聯粉絲，還差點兒鬧出人命，不過他們都有協議，張屹凡拿了點兒錢，加之他也不是什麽太出名的公眾人物，就沒有鬧出特別大的水花。”

“沒有水花就翻出水花！我要這個人渣從頭到腳都是臭的！”

陸禮點點頭，從衣服口袋裏掏出一部手機遞給他，“這是元兮姐的手機，雖然昨天直播的視頻內容都刪了，該禁的詞條也都禁了，可總免不了有人亂說話，這幾天，還是讓元兮姐少上網吧。”

羅弋接過東西，“我知道。”

“那我繼續去查了。”

“陸禮。”羅弋突然叫住他，陸禮以為他還有事要交代。

“謝謝。”羅弋低著頭，沒有看他。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弄得氣氛有些微妙，陸禮突然有些不習慣這樣安靜說“謝謝”的羅弋，有點兒矯情。

他揉了揉後頸，怎麽回都太扭捏，跟個小姑娘似的。

“操？我要說句沒關系嗎？”

自言自語似的。

羅弋聞言掀了他一眼。

陸禮瞬間抿緊嘴巴，閃了一下視線，拉開門出了辦公室。

另一邊的病房裏，南鈺紅著眼眶使出渾身解數逗元兮開心。

她找了部喜劇電影，拆了一堆零食，陪著元兮邊吃邊看。

南鈺剛哭過沒多久，眼睛澀得難受，臉上皮膚也緊繃得厲害，看元兮似是看得入迷，南鈺悄聲去了洗手間。

洗手間門關上的那一刻，元兮暫停影片，滑開了微博。

網上找不到一點關於昨晚直播內容的報道，元兮瞄了一眼洗手間，切換賬號登上了自己的微博。

三萬多條私信，元兮隨手點開了幾個，有安慰她的，有抨擊她的，甚至還有……放圖點評她的。

越翻越荒唐，越看越崩潰。

什麽時候，一個人的皮相衣著成了原罪，成了嫌疑人的犯罪借口。

什麽時候，陰謀蓋過同情，受害人成了理所當然被口誅筆伐的對象。

什麽時候，一個女孩被侵犯的視頻成了別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有的時候，這個世界，扭曲到令人發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