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裏, 羅弋推著小推車，元兮跟在他旁邊，看他對著一堆蔬菜挑挑揀揀。

元兮抿了抿唇, 總覺得自己不該再逃避了，接受也好, 拒絕也罷，她都是時候跟羅弋說清楚了。

元兮調整了一下呼吸，輕喚了他一聲。

羅弋往小推車裏放了一束西藍花，又偏頭看著元兮, “怎麽了？”

元兮緊了緊手掌，擡眸對上他的眼睛，“我、我其實挺能理解你的心理的……”

元兮抿了抿唇, 又重新垂下眼, 她還是做不到直視著羅弋的眼睛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我知道，你認識我的時候年紀還小，正是青春期，我是你姐姐的好朋友，又給你做過家教, 平常接觸多了，難免不會產生依賴, 就像你養一個寵物……”

“所以呢？”羅弋打斷她的話，湊近幾分，壓低身子去看她的眼睛，“你以為我對你是依賴？”

元兮別開眼, 後退了一小步，拉開兩個人的距離，“羅弋, 你才十八歲，以後的路還很長，你會遇到很多人，更好的人。”

“說來說去，你還是覺得我小是不是？”羅弋拉過她的胳膊，低頭去探她的眼神。

“羅弋。”元兮掰著他的手，周圍來來往往還有這麽多人。

“兮兮，你說你不介意年齡的，你親口說過的。”

薄唇一張一翕，元兮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兮兮，你看著我的眼睛。”羅弋握著她的手臂，目光緊鎖著她，“你看著我的眼睛說你不喜歡我，我就放棄，我再也不打擾你。”

“我……”元兮輕吸了口氣，擡頭卻對上他熾熱灼人的目光，餘下的話硬生生地折在了喉嚨裏。

元兮配過很多音，說過很多話，演過很多人的很多情緒，可這一刻，像失聲了一樣，她張了張嘴，卻怎麽也發不出一絲聲音。

心情像坐過山車，短短的幾秒卻經歷了一個世紀的峰回路轉，跌宕起伏。

羅弋握住她的手臂，稍稍一帶扯她入懷，心情激蕩得像架子鼓的獨奏。

“兮兮，你看，你連自己都騙不了，你喜歡我。”

語氣帶了幾分得意。

元兮推著他的腰腹，壓著聲音警告他：“羅弋，我不喜歡你，你放開我。”

羅弋笑了，緩緩松開抱著她的力道。

元兮連忙後退幾步，掃了一眼四周，有不少人都在往這邊瞄。

元兮抿著唇瞪了羅弋一眼。

羅弋輕笑了聲，從口袋裏摸出錢包，“兮兮，你伸一下手。”

元兮下意識地蜷緊了指尖，責問道：“你又想幹什麽？羅弋，這是在外面。”

羅弋直接拉過她的手，把自己的身份證塞到她手裏，“看看。”

元兮狐疑地掃了他一眼，又低頭去看他的身份證。

出、出生日期……

元兮驚詫地看著那一串數字，石化在了原地。

羅弋擡手把她鬢角的碎發別到耳後，彎唇對上她的眼睛，“兮兮，從現在開始，我是大你三歲的哥哥，不再是弟弟了。”

洶湧的酸澀從心頭直沖鼻腔，元兮下意識地咬緊了唇瓣，眼裏瞬間噙滿了淚花，“羅弋，你怎麽能……”

羅弋笑著把她攬進懷裏，安撫似的揉了揉她的頭發，嘆氣道：“誰讓我喜歡的姑娘不喜歡比她小的呢？那我只好比她大了。”

心裏鼓鼓囊囊地溢滿酸澀，元兮淚眼婆娑地環上他勁瘦的腰，詰責道：“羅弋，你怎麽這麽傻啊。”

為了她一個不成立的拒絕理由，甘心把自己的年齡改大九歲。

“那，我現在……可以轉正成為你的男朋友嗎？”怕元兮再有什麽顧慮，羅弋舉手鄭重起誓：“我保證這輩子只疼只愛你一個人，保證你叫我往東我決不往西。”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心口處，淺笑道：“保證這裏只有你一個人。”

羅弋放緩聲音，在她耳邊輕問：“所以現在，可以給我一個愛你的機會嗎？”

元兮抿著唇，淚水盈盈，沾了水光的長睫輕顫，她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羅弋激動地捧起她的臉，對上她洇紅的眼尾，確認道：“說好了，兮兮，我談戀愛沒有分手，你不可以中途不要我。”

元兮半咬著唇，用力地點了點頭。

這是第二次，元兮想再叛逆一次，不去考慮兩個人年齡身份上的距離，只是遵從自己的內心，羅弋不是弟弟，她也不是姐姐，他們只是兩個簡單相愛的人，同這大街上任何人一樣，平凡又普通。

——

首映禮結束，元兮回到昌萊，當晚羅弋就拉著她出來看電影，說是在一起後的第一次約會。

電影是最近上映的一部愛情片。

賣爆米花的地方排隊的人有些多，羅弋讓元兮先在一邊等著。

大概是快要過聖誕節了，商場電影院門口立了一棵用LED彩燈纏繞裝飾的聖誕樹，元兮就站在樹邊，百無聊賴地玩著手機等羅弋。

面前忽地覆下一道暗影，餘光瞥見一件淺灰色衛衣的一角，不是羅弋今天的黑色。

元兮擡頭，一個長相清秀的男生站在她面前，笑得有些靦腆，他撓了撓後腦，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機遞過去，“我在旁邊看你好久了，小姐姐，能加你一個微信嗎？”

元兮唇瓣微動，還沒發出聲就被一道聲音搶先。

“不好意思。”聲音從後面傳來，“能讓讓嗎？你擋到我看我女朋友了。”

羅弋微揚著下巴盯著眼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臉，目光不善。

男生神色有些尷尬，道了個歉後匆忙離開了。

羅弋面色陰沈，他不過才離開一會兒，就莫名其妙多了一個情敵。

他的兮兮，怎麽這麽受歡迎啊。

元兮接過他遞過來的熱果茶，牙齒咬著吸管，低聲解釋道：“我沒想給他微信的。”

“嗯？”

“我沒想給他微信。”元兮偏頭看他，“所以，你以後別再那樣說話了，有點兒傷人。”

羅弋彎腰湊上前，看著元兮晶瑩剔透的杏眸，語氣坦蕩，“可我吃醋了。”

被他這樣盯著，元兮突然有些心虛，她不知道該怎麽反應。

她不是一個沒有眼力見的人，以前跟徐知舟相親，她總能很清楚地聽懂他的話外音。

可羅弋，好像打破了她所有常規的理智。

羅弋靜靜地盯著眼前的人，她好像有些無措，果茶杯的吸管被咬得癟癟的。

他屈指蹭了蹭她酡紅的臉頰，笑著牽住她的手，不再逗她，“走吧，電影要開場了。”

偌大的影廳裏沒有一個人。

“這個電影這麽冷嗎？”

話才剛脫口，元兮就註意到了不對勁，她恍然道：“羅弋，你包場了？”

似問非問的語氣。

“嗯。”羅弋承認得大方，“有旁人在，我怕你會不自在。”

元兮古怪地瞥了他一眼，看電影有什麽不自在的，大家不都一樣嗎？

影廳裏的燈暗下，只剩巨大幕布上明明滅滅的光亮。

元兮對電影題材不挑，只要不是恐怖片，什麽都看得下去。

爆米花擺在兩個人中間，元兮時不時地塞一口。

跟元兮不同，羅弋的整個心思都沒在電影上，餘光時不時地偷瞄她。

她吃東西的時候腮幫子鼓鼓的，一動一動，像只小鼴鼠。

電影正好演到男女主激烈擁吻，元兮不自在地移開眼，卻正對上羅弋含笑的眉眼。

影廳裏光線很暗，他的五官輪廓都像覆了一層淡淡的陰影，些許深邃不明朗。

羅弋擡掌覆住她的手，指腹輕輕摩挲過她的手背，一點別樣的甜在空氣中拉成絲，暧昧繾綣。

羅弋一點點地湊近，直到元兮看到他黑白瞳仁裏洶湧的欲念。

他的鼻息很燙，在她側頰上點著火，羅弋垂眸看著她艷紅的唇瓣。

“可以嗎？”他的聲音低啞又性感，充滿誘惑。

元兮竭力忽略自己如雷鼓一樣的心跳，想要從紛繁的思緒裏拉扯回一絲理智。

他為什麽要問？

看她沒有拒絕，羅弋小心碰了碰她的唇，很軟很溫。

這種感覺，跟奇特，不同於上次醉酒時候的混沌不知味，也不同於上次發怒時候的囫圇吞棗。

這個吻，很輕很柔。

五指穿插進她的發絲中，羅弋扣住她的後腦，想要加深這個吻。

元兮卻突然偏開臉，雙睫輕顫，雙手輕抵著他的肩膀。

“我、我覺得……有點兒快了。”

羅弋好笑道：“兮兮，我們都吻過兩次了，你確定還要跟我這麽客氣嗎？”

是啊，他們都吻過兩次了。

兩次？！

元兮猛地對上他的眼睛，“羅弋，你怎麽知道是兩次？”一個大膽的猜想湧上心頭，元兮問：“你那次沒喝醉？”

羅弋抿緊嘴巴，諱莫如深。

“你真的沒喝醉？”元兮扯住他的衣領，“你是故意的？”

元兮是真的有點兒生氣了，他趁醉搶了她的初吻，卻還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過。

這種行為……夠蹲局子了。

羅弋眉眼低斂，滾了滾喉結，弱聲坦白道：“那天……我確實是喝醉了。”

羅弋悄悄擡眼觀察了一下她的神色，硬著頭皮把話講完，“但……沒有斷片。”

“羅弋！”元兮神色一變，突然想起了自己醉酒那次，又咬牙問他：“我喝醉那次，你到底有沒有做什麽不好的事？”

“沒有。”怕元兮不相信，羅弋伸手起誓，“那次是真的沒有，就……”

“就？”

就什麽？

“就哄著你留了幾個小草莓，但我是真的沒有做什麽不好的事。”羅弋哽了一下嗓子，語氣漸弱，“因為怕控制不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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