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桂芳一看就是那種老老實實過日子的人, 不喜歡折騰, 這時候在大家的眼裏廠子的工作最好，跑來幫她賣衣服確實不明智。

她就算想拉大嫂一把, 現在也不合適。

孫桂芳盯著手看了看半晌, 眼淚一下子沒控制住掉下來，飛快的擦幹，生怕被人發現。

“大嫂, 到底咋了, 遇到啥困難了？你跟我說說, 別難過。”

林秀秀握住她的手，剛碰到就發現她瑟縮了一下，她不解的低頭，“大嫂，到底咋了？”

孫桂芳哽咽，“我的手一幹重活就疼，廠子裏的活已經沒法幹了，領導已經找我談了好幾次話了，說不要我幹了，我估計這次回去上班他會直接趕我走。”

她沒說的是被領導罵的時候很丟人, 擡不起頭來，還得陪著笑, 生怕領導一個不高興直接讓她滾。

一個蘿蔔一個坑，她占著坑不走，其他人有怨言, 還有人說她幹不了就別幹，嘲笑她占著茅坑不拉屎，幸好廠子裏沒福民路這邊的人，不然她手的事肯定瞞不住。

這些日子不用上班，手養了幾天不那麽疼了，要是幹重活連盆子都端不穩，在小姑子的店裏幫忙她的手就沒事，之前怕給小姑增加負擔所以沒說，哪裏知道小姑從老家帶了個姑娘幫忙。

要是早知道她肯定厚著臉皮說了，這次不說也是怕下次小姑又招人，先提前打聲招呼免得後面又錯過。

“現在還疼嘛？”林秀秀這會兒想起來了，之前有幾次她看到孫桂芳神色不對，老是打翻盆子，還以為她粗心，現在一想，應該都是手疼的緣故。

“沒啥事，隱隱的疼一下不是大問題。”孫桂芳把心裏大石頭放下，整個人輕松了很多，終於不用一個人承受，“多休息一些日子就好了，當姑娘的時候摔到過手，當時沒啥事就沒在意，誰能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了居然覆發了。”

“那不成，既然疼就去醫院看一下。”林秀秀把賬本一合，穿上外套，拉著孫桂芳，“走吧大嫂。”

“不，不用了吧，休息幾天就不疼了，沒必要花那個錢。”

“看看求個安心。”

孫桂芳被說動了，便沒有再推辭，心裏很感動，怎麽都沒想到這時候居然是小姑站出來幫她。

檢查的結果沒啥大事，就是不能幹重活，要養著，不會影響日常生活。

林秀秀說：“大嫂，店子裏的事我沒時間管，現在有媽和春蕾幫忙，再等幾個月我和五嫂肚子都大了，那時候媽肯定要照顧我們兩個，我是這樣想的，不如你這次直接去店裏，廠子那邊也不要去了，免得手又疼。”

“小姑你看……我都不知道說啥好，你放心，以後店子那邊的事我會照看好，把賬本記清楚些，讓你一看就明白。”

“你說到這裏我想到了，賬本我還沒看完了，好像賣的挺好的，比之前開業的時候都好，我回去再看看。”

姑嫂兩人回到家裏，林秀秀第一時間把賬本拿出來繼續看，確實生意很好，看到那一串數字，笑得合不攏嘴。

店裏的錢全放在櫃子裏，鑰匙吳鳳英管著，她回來之後還沒來得及看。

外面有很多人說話，林秀秀沒太註意，直到院子門被敲響。

幾個半大的孩子蹦蹦跳跳去開門了，不一會兒在外面大叫：“小姑，小姑。”

林秀秀一頭霧水，走出去一看，發現是長生，他身後還跟著幾個男人。

“嫂子是這樣的，城哥說要給家裏裝電話，他忙走不開讓我過來看著。”長生繼續說：“城哥說要計劃換房子，裝在那邊不合適，打算先裝在這邊。”

林家人多，每天都有人在，電話打過來不會錯過，要是有重要的事只要讓孩子們過來說一下，確實最合適。

電話本來要放在她住的小棚子裏面，可一想到屋子裏的人進進出出很麻煩，最後一合計，就放在院子裏。

林寶利看的眼熱，“我在這邊弄個木箱子，就跟外面的電話亭一樣，你們幾個小崽子都不許碰，要是碰壞了我抽你們。”

林建華不滿，梗著脖子道：“四叔你這話我不愛聽，我們咋就不能碰了，我也有人找，我還跟我朋友打電話呢。”

“你小子，當大風刮來的是不是，打一通電話多貴你知不知道。”

打電話按時間算錢，一般大家講電話都是很快的，爭取在一分鐘之內說完，不然超過一分鐘得另外算錢。

這邊他們把電話裝好以後，林寶利弄了一個半人高的小臺階，把木箱子固定在住，然後把座機放了進去。

他撓了撓頭，“這不行，我看著不安全，好像還缺個啥？”

“四叔，夜裏電話會被人偷，要不還是放在爺他們屋子裏？”

林寶利瞪了林建華一眼，盡出餿主意，要是放在他爹屋子裏，講個電話會被盯著，反正一聽就不行。

“四哥，要不上個鎖，白天開著，晚上鎖起來。”

林寶利一聽。“中，我屋子裏還有鎖，馬上弄。”

長生搓了搓手，“我打個電話給劉小雲，看能不能接通。”

一群人圍著他看，好奇的不得了。長生則是興奮，村裏大隊上的電話他連摸都沒摸過，撥號碼的時候手都在顫抖，激動的不行，當那頭轉來劉小雲的聲音時，他叫出聲了，“有有有，有聲音，能打出去。”

這邊弄好了之後，長生帶著裝電話的人離開了，他們走的時候巷子裏很多人都看到了，現在還在放假，比平時熱鬧。

“這些人幹啥的？”

“不知道，去了林家，走在前面那個人好像跟在小城身邊的，聽說是老家那邊來的兄弟。”

“啥兄弟，就是一個村的，人家小城有出息了知道幫襯老家那邊的。”

一群人圍在一起說閑話，愛花嬸打開院子門聽到了，好奇的問：“說啥呢？”

“林家剛才去了好幾個人，也不知道幹啥，院子門關著我也沒瞧清楚到底發生了啥事，唉，愛花啊你要不去看看？”

愛花嬸吐出一嘴瓜子殼，“這還用說，我當然得去看看。”

“走走走，我跟你一塊兒去。”

幾個婦人邀著伴去林家看熱鬧，哪裏知道剛要出聲院門打開了，林建華拿著一塊牌子，喊了她們一聲就在墻壁外面敲釘子。

“建華你這是幹啥啊，敲敲打打的要是被你爸知道了不怕挨揍？”

林建華斜看了他們一樣，說不出的得意，“我幹的正經事又沒怪搞。”

說著手裏的活已經弄好了，麻利把牌子掛了上去。

“哥，哥找到了，給你。”林建民從院子裏跑出來，手裏拿著半截粉筆，送到了林建華手裏。

林建華推了推他，“你去給我念號碼。”

愛花嬸一行人更加好奇了，“號碼，啥號碼，咋還掛著？”

“我家裝電話了，以後大家都可以來我家打，我把我家號碼抄在上面，你們可以告訴其他人讓他們打到我們家，到時候吆喝一聲你們就可以過來接電話。”

愛花嬸眼睛都亮了，一拍大腿，“那感情好啊，在電話亭那邊打電話不方便就算了，經常接不到電話，要是有急事都不知道咋辦，在你家就方便多了，這可真是好啊。”

愛花嬸這一嚷嚷很多人圍過來，有湊熱鬧的，有好奇的。林建華寫下一個數字，一群人跟著念，直到把號碼寫全，大家念的不整齊了，都自顧自的念，吵雜不已。

就在大家以為林建華要收手的時候，他還在繼續寫，接下來的就是收費標準，打電話接電話都要錢，和外面的價錢一樣。

愛花嬸臉上的笑意僵住，“咋，咋還要錢咧，都是街坊鄰居的太小氣了吧。”

林建華寫完最後一筆，把粉筆握在手心，“打電話咋不要錢，我們家每個月就算不打電話都得交錢，打電話接電話還得另外算，要是不要錢我們一家子都供不起這個電話，再說別人也是這麽收錢的我家咋就不能收了，愛打不打，我還不樂意你們打，免得在我家丟瓜子殼。”

愛花嬸正要吐瓜子殼，聽見她這麽說臉一陣青一陣紅。

愛占便宜的只是少數人，很多人都挺樂意的，林家有了電話他們也方便。

院子裏的孔蓉芳聽到外面的對話聲笑得不行，壓低了聲音說：“大嫂你家建華搞這些挺合適的，嘴巴叭叭的把愛花嬸搞得都沒話說了。”

孫桂芳笑：“平時沒見他這樣。”

“他不急才怪，我跟他們說了，打電話賺的錢歸他們，以後不用我們盯著，保準他們比誰都盯得勤快。”打電話收費要比交費貴一些，賺的那些錢她沒打算要，全給幾個孩子。

這時候電話稀缺，你要是不收費，別人借你家電話你不借還不好意思，要是借了這家沒借那家還會逗人埋怨，與其這樣收費是最好的法子。

林家其他幾個男人都去大娛城那邊幫忙上貨去了，走到巷子裏的時候很多人跟他們打招呼，平時雖然也打招呼，但是今天大家特別熱情。

林寶國好奇的說：“今天大家夥咋都喜笑顏開，是不是發生啥大喜事了？”

說話間幾個男人已經到了門口，林寶民看到掛著的牌子，“爹，你快看？”

幾個男人還沒看出啥名堂，院子門打開，幾個孩子竄上竄下，你一言我一句的爭先恐後的說，聽的人一頭霧水，直到他們站在電話箱子前面。

這一天的林家註定是有意義的一天，以前大家吃飯三三兩兩的聚集在一起，蹲在院子裏吃，這會兒全部蹲在電話前吃，明明就長那樣他們卻跟看不夠似的。

叮鈴鈴

林建華碗筷直接放在地上，在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之前竄了上去，終於接到了第一通電話，他激動的臉都紅了，“餵？”

其他人則是停下了吃飯的動作，豎著耳朵聽著，不知道那頭說了啥，只聽見林建華嗯嗯了幾聲，然後掛了電話。

林建華激動的大吼：“小姑，小姑父說了今天要晚點回來，不過出租屋那邊了就在這邊睡，讓你別等他，還讓你要多喝點雞湯。”

林秀秀還沒說什麽，一群孩子‘哦’了一聲，終於知道電話裏的說的啥內容了。

經過幾天的奔波，小宋開著車到了北城，一路順利的進了季家大門。

季曼雪看到車子，激動的喊：“奶，爺爺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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