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戚？”林秀秀納悶, “哪裏來的親戚？”

顧城同樣不清楚, 往拖拉機是哪個看去, 可並不看清楚, 只看見肖大爺在那裏招手。

之前顧城借的拖拉機是在肖大爺家借的，以前搞投機倒把的時候認識的, 肖大爺當初差點被抓了，別人都跑了, 只有顧城停下，拉了他一把。

從那以後，兩人成了忘年交，關系特別好, 跟親兄弟似的，顧城要開拖拉機只要跟他打聲招呼就行了。

肖大爺看了一眼旁邊包裹嚴實的人, “同志, 紅巖村到了, 你不是要找牛娃子，他就在前面, 要不要我帶你過去。”

一身紅色棉襖，低著頭，頭發遮住了大半的臉, 她的身子微微發抖, 肖大爺一看嚇得一跳，“哎喲，莫不要生病了, 閨女是不是哪裏不舒服，要是不舒服你一定要說出來，可不能大意。”

肖大爺著急，想要看看她到底咋樣，可又不好碰她，在一旁幹著急。

女孩慢慢擡起頭，一張臉蒼白嚇人，“叔，我沒事，謝謝你送我過來。”

“不用那麽客氣，你既然是牛娃子的親戚，那我能幫你的肯定要幫，你也不容易，大老遠的過來沒少遭罪吧，幸好今天趕到了，不然要錯過除夕了，說來咱們也有緣，本來我婆娘都不許我出門，哪裏知道我要辦事，正巧遇上了，都是緣分呀。”

在兩人說話的時候，另一邊的林秀秀和顧城已經往這邊走過來了，走進後，認出了人。

“秦香草？”林秀秀眉頭快擰成麻花了，“你怎麽來了？”

她不清楚發生了什麽，就是看見秦香草很狼狽，整個人搖搖欲墜，看起來弱不禁風。

秦香草眼淚倏地掉下來，哽咽一聲，捂住臉哭泣，“我，我不想麻煩你們，可是我實在沒辦法了，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不知道去哪裏。”

肖大爺見情況不對，撓了撓頭，“牛娃子咋回事啊，她不是說是你親戚嗎？”

顧城沒有說話，靜靜的看著她，眼淚沒有任何情緒，沒人知道他想什麽。

林秀秀傻眼了，哪裏知道她居然哭了，還哭得那麽傷心，她就算不喜歡秦香草，這時候也沒辦法對人家做什麽。

“有啥話好好說，你別哭，大過年的，多不合適。”

秦香草飛快的抹了一把眼淚，“秀秀你別介意，我現在就離開，就是我手裏一分錢都沒有能不能給我借點，顧老板你能聯系上亮子嗎，能不能麻煩你幫我給他打個電話？”

大隊上有電話，顧城帶著秦香草過去，一路上沒少被人圍觀，林秀秀走在顧城後面，不經意的偷看秦香草，想知道發生了啥，為啥秦香草大老遠的跑過來了。

秦香草看起來真的很慘，慘到沒法讓人逼她，林秀秀心裏堵得慌，可什麽都沒說，林子亮臨走之前的拜托她還記得，再說，在弄清楚事情之前她不想妄下結論，也不想把人往壞處想。

她站在外面，盯著腳尖看，耳邊是林子亮和秦香草的說話聲。

“他們跑到我住的地方鬧，把家裏砸了，搶走了我所有的積蓄，還把我的貨順走了，林嬸子他們人好，想讓我住在他們家，可我不能連累他們，就想去找你，到了火車站我發現不知道怎麽找你，只知道顧老板他們去了哪，這才來了紅巖村，想著顧老板肯定能聯系上你。”秦香草說話的時候盡量平靜，可聲音的顫抖和害怕沒辦法掩飾，這樣會讓聽的人更加憐惜她。

林秀秀把腳邊的石子踢開，微微擡起頭，看著遠處光禿禿的枝丫，腦子放空，什麽都沒想。

“你給我寫的地址放在上衣兜裏，洗衣服的時候忘記娶了，糊成一團啥都看不清楚，嗯……我曉得了，那我在這邊等你，你父母那裏會不會有意見……那你跟父母好好說說，別讓他們誤會。”

掛了電話後，秦香草特別不好意思的道：“他說過來山隴縣找我，我去招待所住著，就在那邊等他，真的挺對不住你們，大過年的還麻煩你們。”

顧城並沒有看她，而是盯著林秀秀。

秦香草見沒人應她，臉上很尷尬，她咬了咬唇，走到林秀秀身邊。

“秀秀，雖然不好意思開口，我也是沒辦法了，你看能不能……借我點錢，等亮子過來了就還，我也沒個落腳處，只能去招待所那邊住。”

周圍已經聚集了一大群人，有人熱情的說：“妹子去啥招待所，不安全又浪費錢，你要是不介意去我家住？”

“是啊是啊，大過年的去啥招待所，你也是個苦命人，大家都不容易，要幫忙的時候盡管開口，家裏別的沒有，挪出一張床還是可以的。”

很多人都在熱情的邀請秦香草去家裏住，這樣一對比，顯得林秀秀特別無情和不會做人。

秦香草悄悄看了一眼林秀秀，小心翼翼的回絕了大家的好意，“還是不麻煩了，我去招待所住，大過年的我也不招人嫌。”

林秀秀本來還想要不要讓秦香草留在村子裏，畢竟一個女孩子在外不安全，被她陰陽怪氣的話一刺激，所有的同情心都沒有了。

世上可憐的人多了去了，她哪裏管的過來。

她從懷裏掏出錢，送到他手裏，“既然她要住招待所，這些錢先借給她，你看夠不夠，要是不夠我再拿點出來，她好歹也是亮子對象，我們不能怠慢了。”

顧城怪異的看了一眼她，拿了錢，對著秦香草說：“走吧，送你去鎮上。”

秦香草點了點頭，跟著顧城往村外去了，林秀秀則是回家了。

一路上她聽到了很多難聽的話。

“可不，人家姑娘都哭了，大老遠的過來連家門都沒讓進，這是啥親戚啊，這樣的親戚還不如沒有。”

“做得太絕情了，大過年的也沒讓人吃點，吝嗇小氣，牛娃子倒了八輩子黴攤上這麽個婆娘，嘖嘖嘖，真不知道看上她哪裏了。”

“剛才那姑娘走的時候還差點摔倒了，看起來好幾天沒吃東西了，我這心啊看著都揪疼，誰還沒有個困難的時候，做人啊還是別太勢力。”

林秀秀停下腳步，看著幾個婦女不加掩飾的聲音響起，擺明了說給她聽，還跟在她身後說。

她咬了咬牙齒，“關你們啥事，鹹吃蘿蔔淡操心！”

林秀秀加快了腳步，不想聽這些人嚼舌根子，她算是明白了，這個村裏人大多對她有意見，見不得她好，難怪原主要跑，要換作是她，肯定也待不下去。

這些婦人沒有收斂，在林秀秀走了以後，還在一個勁兒的說，其實說來說去就是那幾句話，無非林秀秀做人絕情，勢利眼，吝嗇小氣之類的。

“嬸子，你們這樣在背後嚼舌根子你們男人知道嗎？”顧城回來的時候，聽到了那些難聽的話。

他一出聲，那些人立即閉了嘴巴，別看大家一口一個牛娃子的喊，很多人都怕顧城。

當初在村子裏的時候，誰惹到他都沒好下場，他非要扒下別人一口肉才肯甘心。

幾個婦人不怕顧城對她們做啥，但怕他找她們男人麻煩，到時候倒黴的還不是她們，以前這事發生過，她們說林秀秀是非，被他碰上了，當時他就去鬧了。

男人們怕他，在顧城哪裏受了委屈，轉過頭就把氣撒到她們身上。

她們互看了一眼，心中懊惱，剛才說的太投入了，居然沒發現顧城過來了，也有人心裏納悶，顧城不是送親戚去縣裏了嗎，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顧城冷笑一聲，視線落在每個人的臉上彎著唇角離開了。

直到看不到人影後，一個婦人拍了拍胸口，“你們說牛娃子剛才笑啥，不知道為啥，我這心慌慌的。”

“應該就是隨便笑笑，算了算了，還是別說林秀秀了，晦氣，一沾上她準沒好事。”

確實沒好事，幾個婦人回到家裏，就發現情況不對勁，還沒問發生了啥，就被男人劈頭蓋臉的罵了一頓。

“你這婆娘，嘴巴咋那麽長，啥都敢說，剛才牛娃子過來了，他放狠話了，讓過去給他媳婦兒道歉，不然明天初一不是拜年，他要過來鬧。”

“他敢，無法無天了！”婦人氣的面紅脖子粗，本就看不起林秀秀，讓她去道歉，就是把臉送到地上讓她踩。

“讓你去就去，難不成你想我被打？”男人也怒了，揚起手兇狠的看著婦人，“你自己最沒把門，怪得了誰，讓你平時別亂說偏不信。”

以前顧城也這樣放過狠話，有的人家沒在意，第二天家裏的男人全被揍了，疼是小事，丟臉，沒臉見人！

林秀秀剛躺在床上沒多久，聽到外面的動靜，爬起來悄悄一看，發現居然是顧城。

“你不是送人去縣城了嗎，怎麽這麽快回來了？”

顧城拿起鋤頭，試了試手感，“讓肖大爺幫她找個招待所就行了，用不著我去，再說她這麽大的人了，我又不是她爹，難不成還要時時刻刻守著她？”

林秀秀有些稀奇，偏著腦袋，“亮子不是拜托你嗎，你陽奉陰違？”

“我照顧了，不是給她借錢了嗎？”顧城苦惱的說，“還是你給的錢，我身上是一分錢都沒有了，媳婦兒，能不能給我點錢？”

她哼了一聲，“沒有。”

心情好了很多，走路輕快，她心想：要是顧城以後都離秦香草遠點就好了。

沒過多久，外面又有動靜，林秀秀看了看，顧城人已經不見了，倒是出現了剛才那幾個說她壞話的婦人。

林秀秀雙手抱拳，倚在門口，“咋的，剛才沒說夠追到家裏來說是不是？”

她真的服了這些人，把別人貶低的一文不值就以為自己了不起了！

“那個，那個你別多想，剛才腦子沒經事，說了些不好聽的話，實在對不住。”

林秀秀都已經做好了戰鬥準備，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來，接下來好幾個人說的話都差不多，明著跟她道歉。

她傻眼了，這才過多久，到底發生了啥，是她錯過了很重要的事嗎？

其中有個人說的話解開了她的疑惑，“你讓牛娃子別去我家鬧，大過年的寓意不好，是我惹的禍，你說咋辦我就咋辦，咱們把這件事揭過去行不？”

最後把婦人們打發走，她後知後覺的明白了顧城走的時候說的那句話。

“媳婦兒，等下要是有人上門，數一下有幾個人，要是沒有四個，告訴我一聲。”

剛才來的人正好是四個！

林秀秀不知道他拿著鋤頭去哪裏了，在附近走了走，看到了往她家這邊走來的三個人。’

其中一個人特別顯眼，氣質和其他兩個人完全不一樣，不是白小月是誰！

等人走近了一些，林秀秀挑眉，“進來坐會兒，烤火。”

村子裏的習慣就是這樣，別人來你家，一定要請別人進來烤火，不管心裏樂不樂意，客套話還是要說的。

白小月笑道：“外面可真冷，我手都凍僵了，正想烤火。”

林秀秀添了幾根柴招待客人，就是不問她們的來意，裝傻誰不會，反正她耐得住性子。

終於，說了一些客套話之後，白小月碰了碰身邊的白小君，給孔春蕾使了個眼色。

孔春蕾抿著唇不說話，白小君本就不樂意，打死不開口，白小月沒辦法，硬著頭皮道：“算起來咱們認識很久了，為了雞毛蒜皮的小事沒少扯皮，我實在有些不好意思開口。”

“哎呀以前的事都過去了，說那些幹嘛，又不是深仇大恨，誰還能記一輩子不成，來來來，嗑瓜子，可香了，我讓顧城專門買的最貴的那種。”林秀秀假裝沒聽出她話裏的意思。

白小月的話被堵了回去，她深深的打量了一眼林秀秀，找到機會再次開口：“我聽說城哥自己做生意，還需要招人，你看能不能讓春蕾和小君過去幫忙，工錢低不要緊，能讓她們有口飯吃就行。”

這話一出，三個人屏住呼吸，都想知道林秀秀會怎麽回答。

特別是白小月，扯了扯白小君的衣服，給她示意，讓她說兩句好聽的話。

白小君不肯說，她就是不喜歡林秀秀，看不慣她的做派。

林秀秀冷笑，真拿她當冤大頭她是傻不拉幾才會請個祖宗回去供著。

“哎呀，正巧啊，我是要招人，不過只要一個，你們有兩個，這不好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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