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月嘴角抽了抽, 一聽就明白了, 臉上的笑意怎麽都維持不下去了。

她猛地站起來, “我想起家裏還有點事, 先回去了，小君春蕾, 你們兩個在這邊多待會兒。”

白小君哪裏肯，跟著白小月一塊兒走了。

孔春蕾見白家兩姐妹離開後松了一口氣, “我是真的怕了她們兩個，在我家裏說了一大堆，非要拉著我一塊兒過來，秀秀姐你別為難, 我也不是非要出去打工。”

“你不去花城了？”

“不去了，我媽不放心, 說不缺我那點錢, 讓我先待在家裏, 到時候再看，要是有合適的再說。”

林秀秀表示明白了,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她不由的多說了幾句，“剛才我說的都是真的, 我那裏真的缺人, 你可以考慮一下，回去跟家裏好好商量一下，要是有啥不明白的可以問我。”

孔春蕾有些不敢相信, 欣喜過後又冷靜下來，“秀秀姐，聽說城哥還要帶著狗蛋他們一起過去，我跟著你們會不會添麻煩？”

“他做他的生意，我有自己的店子，不跟他扯在一塊兒，你就放心吧。”

在外面晃悠了一個多小時的顧城提著桶回來了，搞到了幾條魚，迫不及待的去煮魚湯了。

另一邊的白小君回到家裏就跟白小月吵起來了，“你到底啥意思，讓我去林秀秀跟前受氣，你沒聽出來她話裏的意思，擺明了讓我難堪，你倒好，風風光光大學生，我呢，啥都不是，你非要讓我丟臉是不是？”

她心裏有氣，說著說著就哭了。

白媽過來，看見小女兒哭了，拍了拍她的背，“有啥好哭的，你姐還能害你不成，她是大學生懂得比我們多，你聽的就是了，為啥非要跟她對著幹？”

白小君哭得更加大聲，為啥家裏沒人站在她這邊，她到底做錯啥了。

白小月揉了揉眉心，“人家又沒說不要你，不是有個名額嗎，你跟春蕾商量一下，讓她別去就行了。”

“要去你去，反正我不去，我丟不起那個人。”白小君撲在床上嗚咽個不停。

白小月去了院子，走來走去，最後去了周寡婦家。

之前來過一次，那時候沒有碰見高大貴，這次高大貴就在旁邊看著，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高大貴的眼神讓人不舒服。

“嬸兒，那就這麽說好了，我再跟春蕾商量一下，到時候讓她跟你一塊兒去。”

周玉芬把白小月送走一後，看了一眼男人，“她你就別想了，人家是大學生，家裏寶貴著呢，人又精，你別可露出馬腳。”

高大貴遺憾的收回目光，白小月和村裏大多數姑娘不太一樣，喜歡穿著緊身衣服，把身材的曲線全部露出來，讓男人看了就想多看幾眼。

高大貴進屋，躺在了床上，跟個老大爺一樣，“顧城那小子我記著呢，這個仇我遲早要報，他最好別去花城，要是到了我的地盤，看我怎麽弄死他。”

周玉芬什麽都沒說，不敢跟男人對著幹，當初她被騙去花城，兜兜轉轉的落到了高大貴手上，他別的本事沒有，喜歡打女人，仗著有點拳腳功夫沒少對女同志動手動腳。

周寡婦以前被人看不起，很多人罵她，說她不安分，這次回來，因為她帶了個外地的男人，村裏人的嘴臉都變了。

大年初一特別明顯，很多人家給她送禮，明裏暗裏要跟著他們一起去花城。

周寡婦把東西全部收下，屋子的一角堆滿了，心裏樂呵的不行，這一趟回來的太值了。

周家這邊的動靜林秀秀聽到一些，好像有些人為了搶去花城的名額打架了，平時相處很好的兩家直接紅了眼，誰都不肯讓步。

她的心格外沈重，他們沒有證據證明周玉芬騙人，可看到村裏啥都不懂的女孩子對著未來充滿期盼憧憬，去了花城之後可能面臨什麽，那份罪惡感越來越濃。

她踢了一腳身邊的男人，“難道我們真的啥都不做？”

顧城正在收拾東西，今天他們要回吉市了，本來要多待兩天的，在他接了一個電話之後臨時決定的。

“媳婦兒，有些事我們管不了。”顧城摸了摸她的腦袋，“有些人根本聽不進去，你以為我什麽都沒做，我體心過那些人，可你知道他們什麽反應嗎？”

林秀秀搖了搖頭。

顧城冷笑，“他們以為我要搞破壞，讓她們去不了花城，以為我想把她們帶到吉市為我白白幹活，認為我想占他們的便宜。”

她沒說話，確實有很多人是這樣，他們只會相信他們以為的，裝睡的人叫不醒。

因為臨時走的，所以孔春蕾和狗蛋他們收拾的時候都很匆忙，一群人坐上拖拉機之後，在村裏人的目送下離開了。

馬三妹摸了摸眼淚，一臉不舍，“春蕾，到了給家裏來個信，要是缺啥也吱個聲，到時候我給你寄過去，記住了嗎？”

狗蛋媽還在埋怨，“這麽早就走，一看就不靠譜，咋就說不通你，將來你要是後悔就別怪我們，要怪就怪你不聽勸。”

這邊絮絮叨叨的說啥都有，那邊聽到消息的白家姐妹也過來了，特別是白小月，她眼睛一直亂瞄，想看看顧城在哪裏，可惜只有遠去的拖拉機。

當認出其中一個人時，她下意識的伸手打招呼，可那個人看都沒回頭看一眼，而是低著頭靠近了林秀秀，側著身子聽她說話。

白小月心裏很不是滋味，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別人都以為她和顧城要好，只有她自己知道，顧城對她冷冷淡淡的。

他只是說過她和一般人不太一樣，他們搞投機倒把的時候她望風，因為她機靈，所以顧城才會把她帶在身邊。

她握緊拳頭，咬了咬牙，顧城啊顧城，我現在是大學生了，以後前程似錦，你要是真能闖出點本事還好，要是沒闖出名堂，連給我提鞋都不配。

白小君在一旁歡喜，“哈哈哈，走了好，這下你不會逼著我去看林秀秀臉色了吧，真好我能去花城了。一個月二十塊呢，我要賣好多好看的衣服，還能給你寄點生活費。”

白小月心情不好，“隨便你。”

“哼，我本來就要去花城，一開始就是這麽打算的，是你非要整出這麽多幺蛾子。”

——

顧城怕她顛著，坐的地方鋪了厚厚的棉被，兩只手抱著她，根本不管別人的看法，誰要是多看幾眼他就瞪回去。

狗蛋幾個人習以為常了，興奮的說著到了吉市的種種，話裏話外都是對未來的期盼。

孔春蕾則是羞紅了一張臉，幸好車上有林秀秀，不然她說啥都不會去，一邊又忍不住擔心，她到底做對了沒？

不經意的看了一眼顧城，心裏的不安稍微好了一些，城哥從小拿她當親妹妹，對她很好的。

與此同時，北城。

自從季家人知道顧城的存在之後，季老第一時間要去山隴縣，可老婆子在他耳邊念叨有種不好的預感，便給耽擱了下來。

這樣一耽擱，錯過了與顧城直接見面的機會，也避免了一場危機，當然，這些都是後話，此刻的季家人對這些一無所知。

季曼雪穿著寬松的毛衣，幫季老準備需要帶的東西，惋惜的說：“要是早幾天過去還能讓葉叔陪你去一趟，他去了外地做生意了，沒有半個月回不來，爺爺，還是我陪著你一塊兒去吧？”

爺爺年紀大了，她實在不放心。

“有你小宋叔叔陪我去，你奶奶顧忌這顧忌那還不能對外說，你跟著去也不合適，我自己去的話就說探望老朋友，這樣不引人註意，你在家裏陪你奶奶我也放心點。”

季奶奶在一旁抱怨，“你這老頭子咋話那麽多，聽我的一次咋了，我聽了你一輩子的話，你聽聽我的少塊肉還是吃虧了。”

“好好好，我不和你吵，我怕你行不行。”

季曼雪和季奶奶看著車子遠去，兩個人情緒都很低落，特別是季奶奶，“盼了這麽多年，希望這次能盼到。”

季曼雪抓住她的手，“奶奶，都怪我沒用，當時我要是膽子大一點，跟在他們身後，就能弄清楚了。”

“不怪你，你做的對，做什麽事都得安全為先。”季奶奶拍了拍孫女的手安撫，這個孫女她親手帶大的，知道她心地善良人單純，就是小時候遇到了不好的事，長大後才會膽小。

車子開出北城，往山隴縣的方向而去，老人一頭白發，眼睛有神，看著前方，心裏忍不住期待。

這一次，一定能找到親孫子！

——

林秀秀一行人離開的時候跟秦香草說了一聲，秦香草說要跟著他們一塊兒回去，直接被她堵了回去。

“亮子也快到了，你要是走了他大老遠趕過來見不到你得多失望，再說你們也這麽久沒見面了肯定很想對方，我懂得。”

林秀秀裝作沒看懂她眼裏的不甘，不動聲色的看了一眼顧城，伸手給他，“你拉著我些，萬一人多撞到我肚子咋辦，這裏面可裝著你兒子呢。”

顧城所有的心神全被她拉過去了，一行人上火車的時候林秀秀就跟領導人似的，身邊圍了一個圈，誰都不能碰到她。

在他們坐在車上，悠閑的說著以前的事，一輛小汽車終於到了山隴縣。

季老很謹慎，找個機會把小宋支開了，自己悄悄去了紅巖村。

村裏人發現了陌生人，好奇的問：“老爺子你找誰呢？”

“顧城，你們村裏有叫顧城的嗎？”

“啊，你是說牛娃子吧，可真不湊巧，他昨天就已經走了。”那人看見白小月從旁邊經過，喊了一聲，“大學生，你不是跟牛娃子走的近嗎，這位老爺子要找牛娃子，你能不能聯系到牛娃子？”

白小月漫不經心的，當看見季老那張臉時，頓時僵住了，瞪大眼不可置信，揉了揉眼睛，確定沒看錯人，她激動上前。

“我，我叫白小月，是怡和師範大學的學生，沒想到能在這裏碰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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