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裏人進城打工，都是熟人帶熟人, 也不敢貿然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林秀秀問：“春蕾, 你自己啥想法, 想去花城嗎？”

孔春蕾看了看她媽, 猶豫了一下, 點了點頭, “想去，我想掙點錢回家，待在家裏又掙不到錢, 白白浪費了一把子力氣, 我啥都能幹, 去了花城那邊會聽話，周嬸子說了, 只要肯幹，一個月掙二十塊錢是不成問題的。”

村裏要去的人家大多數都是這個想法，掙錢挺多的, 而且還是廠子裏，聽說有些城裏人都進不了廠。

林秀秀抿著唇沒說話，如果真的能進廠子工作確實是一件好事。

“嬸兒, 沒看見廠子啥都不好說, 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廠子裏的活很多人搶著幹，周寡婦真的沒必要大老遠招人過去。”顧城說。

馬三妹解釋，“我也這麽問過, 她說工錢給的少一點，城裏很多人不願意幹，找不到人才從老家這邊找。”

“嬸兒，你信得過我，我也不瞞著你，前段時間我去了一趟南方，到過花城，我看見很多人在街道兩旁等著幹活，男人女人都多，招工的人都跟大爺差不多，挑挑揀揀，要求也多，工錢一天五毛的都有人幹。”顧城暗示的很明顯，“二十塊一個月，很多人擠破腦袋爭著幹。”

話說到這裏，馬三妹聽明白了，她氣的臉色漲紅，“周寡婦那個臭婆娘，居然敢坑蒙拐騙，不行，我得找她算賬去。”

“嬸兒，咱們也沒有證據，這些話不好說，再說我看到的情況是這樣，人家周寡婦到底是不是騙人不能下決定。”顧城停頓了一下，問道：“他們要帶多少人過去？”

“說是二十個，最多只要二十五個。”馬三妹回答。

顧城笑了笑，什麽都沒用說，等馬三妹和孔春蕾走以後，林秀秀好奇的問：“你最後問那話啥意思，周寡婦兩口子真的騙人？”

顧城問：“紡織廠還需要二十多個人，要麽他的廠子特別大，要麽他的廠子一個人都沒有，你覺得他是哪種？”

林秀秀認真想了一下，看周寡婦和高大貴的穿著，應該不像是開大廠子的人。

不等她說啥，顧城繼續道：“上頭放松沒多久，他就能開一家紡織廠，要麽家裏很有錢，要麽他說謊，現在明白了嗎？”

林秀秀點了點頭，對著他豎起一個大拇指，“你說的好有道理，我怎麽沒想到。”

高大貴看起來實在不像有錢人，一下子又招那麽多人，唯一的解釋就是根本沒有廠子。

“可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們把人帶過去了咋辦？”林秀秀實在不解，“光是住宿，吃的，開銷就是一大筆，他們吃飽了撐著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

——

“姐，你去哪？”白小君看見白小月出去，喊了一聲，帶著帽子跟著她，“我跟你一塊兒去。”

姐妹倆去了狗蛋家，狗蛋剛吃完了晚飯，一跳就要出去，被狗蛋媽攔住，“你又出去幹啥，都跟你說了有事跟你商量，你這孩子咋就不聽勸？”

狗蛋不耐煩，“有啥說的，你除了罵我還能說啥，反正我在你眼裏就是廢物。”

兩人拉扯的時候白小月姐妹來了，狗蛋媽錘了他幾拳，“別讓人看笑話，你給我老實點。”

狗蛋對白小月挺尊敬的，因為在他心裏，白小月和城哥是一對兒，說不定有機會成為他嫂子，他要是得罪了她，以後在城哥那邊沒好果子吃。

“小月，小君，快進屋坐，我燒大火，你們跟狗蛋都是年輕人，有啥話你們說得通一些。”

狗蛋媽熱情的把火坑裏放了幾根粗柴，火燒的很旺，屋子裏暖烘烘的，她找了個借口出去了，把屋子讓給三個年輕人。

狗蛋說話語氣有點沖，“咋的，小月難道你跟我媽一樣不許我跟著城哥去吉市？如果你要勸我，那不用說了，我已經打定註意了，不管我爹媽咋反對，我都要去，誰說都沒用。”

“你幹啥那麽大的火氣，我沒那個意思。”白小月狀似不經意的問：“你知道城哥在吉市具體幹啥嗎？說是做服裝生意，可他才去多久，去的時候身上一分錢都沒有，衣服多貴，要很多本錢，你還是問清楚些。”

“白小月你啥意思，暗示城哥騙我嗎？”狗蛋本就不是個好的，犯起渾來沒人敢跟他橫，他一臉的兇相，惡狠狠的看著她，“別以為我不打女人，我告訴你，在亂說別怪我不客氣。”

狗蛋真的太氣了，“呸，我還以為你跟其他人不一樣，原來一樣的，認為城哥說謊是不是，什麽服裝生意都是誆騙我的是不是，你們不信城哥我信，就算他騙我也信，我以前覺得你挺好的，現在我覺得林知青比你好。”

白小君被他兇狠的樣子嚇到，啊了一聲，跑出去了。

白小月心裏發怵，面上淡定，“好好的你發啥脾氣，我沒那個意思，我沒有說城哥騙人，以前村子裏人都說城哥不好的時候你忘記了我站在哪邊？以前是，現在也是，我從來沒有懷疑過城哥，就是想問清楚點，萬一城哥是被別人騙了咋辦，我在外面待了一段時間，要是他被騙了我看得出來。”

“啊”狗蛋一下子慫了，撓了撓頭，很不好意思，語氣軟了下來，“城哥跟我說他搞批發，從南方運來的貨在吉市賣，還會往北方運，誠哥說左右騰右手，能賺差價，城哥說在那邊有十間鋪子，到時候還要買，讓我們兄弟幾個過去幫忙照看。”

“真的？”白小月特別驚訝，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狗蛋有種與有榮焉的自豪感，“那可不，城哥還跟我說要把整個吉市的批發市場拿下來，這還只是剛開始，他說等時機成熟了，要把生意做到花城那邊去，嘿嘿嘿，到時候城哥是大老板，我就是大管事，手底下管著一般人，咋樣，雄吧？”

白小月心情變得很覆雜，如果別人說這話，她會認為天方夜譚，可顧城不一樣，從小到大，每次顧城說大話她都以為他吹牛，後來每次都能成功，次數多了，她不懷疑了。

狗蛋死活要跟著顧城去吉市，不惜跟家裏人吵，恐怕就是因為太了解城哥，知道顧城說的話從來沒有食言過，其他人不明白，她和狗蛋懂。

如果她是狗蛋，應該會和他做出同樣的選擇。

“原來是這樣，狗蛋，你放心，我幫你勸勸嬸子，你就放心的去吉市吧，對了，到時候我給你寄信，你要是有啥事也可以給我寫信或者打電話，我們學校可以接電話。”說著白小月從包裏掏出紙筆，寫下了聯系地址和電話號碼。

狗蛋樂呵呵的，對白小月的印象特別好，他就知道白小月和其他人不一樣。

“狗蛋，這件事你別告訴城哥和林知青，你也知道，我們一直不對付，我怕到時候給你添麻煩。”

“安心吧，我又不傻，肯定不跟他們說。”

從狗蛋家出來，白小月異常的沈默，一路上白小月跟她說話她都沒應。

“姐，你到底想啥啊？”

“別吵我，讓我好好理理。”

這一理，天都黑了，姐妹兩個睡在一張床上，白小月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越想腦子裏越清晰，如果顧城真的是那樣的打算，將來他混的一定不會差。

她猛地坐起來，眼睛放光。

“哎呀姐，你嚇了我一大跳，一驚一乍的幹啥啊？”

白小月翻了個身，趴在白小君旁邊，“小君，別去花城，去吉市，城哥既然能帶著狗蛋他們去，一定能帶你，你跟孔春蕾商量一下，你們兩個一起去吉市。”

“我不，吉市有啥好，哪裏有花城大，再說紡織廠工錢一月二十塊呢，這麽好的機會哪裏去找，我才不想跟著城哥看林秀秀的臉色。”

“你聽我的，準沒錯。”

白小君搖頭，“不行不行，反正我不去，要去你去。”

“我怎麽去，我還得讀書。”

說到最後兩姐妹吵起來了，把父母驚動了了，結果就是白小君被罵了一頓。

姐妹兩個爭吵，每次結果都是一樣，被罵的永遠是白小君，因為她說不過白小月，又沒有她會說大道理。

白家這邊的情況林秀秀一無所知，自從知道懷孕之後，她整個人都變得嬌氣起來，以前幹點活，現在一點活都不幹，除了她怕孩子有意外，最主要的還是被顧城慣的。

她拿個凳子顧城都能大驚小怪，然後把她抱在床上坐著，他就像個勤快的仆人，指哪打哪。

“都還沒顯懷，有這麽誇張嗎？”林秀秀抱怨。

顧城很嚴肅，“之前就是因為你大意，懷孕了都不知道，又是騎車又是做生意，晚上還……現在我一想就後怕，你這個當媽的長點心行不行，讓我少操點心。”

“我也是頭一次，哪裏知道，還不是怪你，要不是你跟打了雞血一樣能變成現在這樣嗎，你倒好，把錯全部推到我身上，你還是人嗎。”

顧城差點跪了，舉手投降，“媳婦兒，我的錯，我不是人，別激動，呼吸慢點誒……對，冷靜，冷靜。”

從家裏出來的時候，顧城幾乎是落荒而逃。家裏簡直太恐怖了，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然而出來還沒有五分鐘，他又開始擔心，生怕林秀秀磕到碰到。

他又像一條哈巴狗，巴巴的回家了，越走越快，最後跑起來，一顆星全在家裏。

除夕

顧城早起，做了一大桌子的菜，點燃了爆竹，劈裏啪啦的聲響昭示著過除夕了。

紅巖村這邊習慣過早年，當然也有一部分人過中午，一般只要過了下午一點，就沒人過年了。

小夫妻兩個早上十點多過完了年，去了村頭那塊空地，那邊有很多大人小孩子。

顧城往林秀秀身邊一站，那些活潑的孩子們全都跑遠了，生怕被他抓住揍一頓。

“牛娃子，牛娃子，你家來親戚了。”一個開著拖拉機的村民在距離他們不遠處叫喊，一邊朝著他們揮手。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大夏天的我居然寫除夕大冬天。今天520，給你們比個心吧，看我手勢，心很大，送給你們。

至於第三更，看情況吧，要是十點半了還沒更新，那就是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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