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湊巧。”林秀秀上前一步, 擠入他們中間，“都在一個村裏, 肯定能碰見。”

天色昏暗, 林秀秀穿了一身白色, 特別的顯眼, 不知道她的衣服哪裏買的，看起來特別好看, 白小月不動聲色的把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邊。

她的衣服都是在北城專門買的，回家的一路上被很多人誇讚，自以為傲的一身跟林秀秀一比，顯得不夠看了。

白小月尷尬的笑了笑，“林秀秀你也一塊兒回來了, 之前你不說一聲就走了, 城哥找不到你, 差點把山隴縣找遍了，後來又在村子裏借錢, 就是為了找到你, 你以後千萬別這樣了，嚇死個人了，萬一出意外咋辦？”

哪壺不開提哪壺。

她悄悄的看了一眼顧城，他的臉色變得難看。

白小月仿佛什麽都不知道, 朝著他們兩個揮手，“我得家去了，不然家裏人擔心, 明天再來找你們聊天。”

回去的路上顧城走在前面，一聲不吭，林秀秀在身後不遠不近的跟著，這件事像一根刺，深深的紮進了顧城的心裏，一旦被人提起，就能傷到他。

他的異常冷漠顯示了他的態度，特別是看著她的時候，那眼神特別嚇人。

林秀秀不敢惹他，默默的鋪好床，收拾好了睡下，不敢跟他說話。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身邊的男人終於躺下，他沒有抱她，而是直挺挺躺著，沈重的呼吸聲在黑夜裏顯得格外突兀。

“林秀秀？”他輕聲呼喚。

她沒有睡著，一直緊繃著身子，聽見他開口，下意識的贏到：“在。”

“你以後……”他翻了個身，側著身子，黑夜中那雙深沈的眸子帶著冰冷的恨意，“應該不會再拋下我了吧？”

當眼睛看不到的時候，感官會特別敏銳，他的語氣沒有絲毫的情緒，可她感受到了不一樣的危險，帶著濃濃的怨念以及恨意。

不知道哪裏來的冷風，吹得她渾身發寒，她牙齒打顫，含含糊糊的說：“那，那要看你，你要是亂來，我也不是好欺負的。”

這個話題終止了，誰也沒有再說話。

夜色漸濃，靜謐的村子裏悄無聲息的鋪上厚厚的一層雪。

村子裏的年味很濃，大多數人家已經把年貨準備好，就等著除夕夜來到，相當於別人家的熱熱鬧鬧，破屋子裏顯得有些冷清。

顧城一邊穿襪子，一邊意有所指的說：“家裏還是需要孩子，吵吵鬧鬧的才熱鬧。”

林秀秀正在疊被子的手一頓，當作沒聽見，心裏隱隱的不舒服，萬一她要是懷不上咋辦，都那麽久了，一次措施都沒做，可她的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

她走到平壩上，聽見身後的男人繼續說：“孩子多點更好，他們兄弟姐妹在一起才親近，我們要是忙的時候，不管他們自己也有伴。”

林秀秀打了一盆水，澆到面前的雪地裏，沒好氣的說：“孩子孩子，要生有本事自己生啊，自己沒本事在我耳邊叨叨有啥意思，叨叨幾句孩子就能來嗎！”

說完，把盆子扔在地上，火氣沖上腦門，擡腳就往前面走。

顧城被她突然發脾氣弄得楞了一下，急忙追上去，從身後拉住了她的手，不解的問：“好端端的你發什麽脾氣，有話就不能好好說，怎麽拿盆子撒氣，家裏就這麽一個盆子了，壞了用啥？”

見她一直低著頭，彎腰一看，正好看見一滴眼淚從她眼眶掉下來，顧城什麽脾氣都沒有了，抱住她，輕聲的哄，“我不該兇你，別哭了行不行，盆子壞了就壞了，再買就行了，你都這麽大的人了，怎麽動不動哭鼻子？”

林秀秀推開他，“根本不是盆子的問題，你一口一個孩子，啥意思啊，嫌棄我生不出來是不是，我要是沒生孩子你是不是要和別人生，顧城我算是看明白了，男人沒一個好東西全都是混蛋，我真是傻，跟你來這裏幹啥，我要回去。”

這些日子堆積在心裏的怨氣好像找到了個宣洩口，她沖進屋子裏收拾東西就要走，不管顧城說什麽，放在一刻都不想在這裏待。

顧城跟著進屋，直接把房門關上，靠在門上，看著她忙來忙去，他很想發脾氣，忍了下來，怕真的把人逼急了，到時候心疼的還是自己。

“嘶……”林秀秀痛呼一聲，捂著肚子，彎著腰撐在床上。

顧城跳過來，蹲在她面前，擔憂的問：“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肚子疼，隱隱的，那股勁兒緩過去之後就沒了，不過幾分鐘的時間，她額頭上出了一層細細密密的汗。

顧城在一旁看得真切，隨手拿了一件大衣，包在她身上，把她打橫抱起來。

“餵，你幹啥？”

“去衛生所看一下，萬一生病了怎麽辦？”

“沒事，應該是吃壞東西了。”

顧城根本不聽她的，徑直往衛生所那邊走，兩人的姿勢實在不好看，一路上沒少被人指指點點。

她見掙脫不開，索性破罐子破摔，腦袋埋在他懷裏，隨他去了，肚子時不時疼一下，確實很難受，也怕真的有什麽病。

從衛生所出來後，兩個小夫妻看著前方，兩人同步的有些呆楞，還是林秀秀先反應過來，摸著肚子，“真的有了？”

顧城看向手裏提著的一袋子安胎藥，臉上一點點露出笑，最後咧開嘴，一口大白牙，笑得像個孩子，他大喊了一聲，跑到前面，腳下專門往沒人踩的雪地裏踩，沒一會人那一塊被他糟蹋的不堪入目。

“哈哈哈，我顧城有兒子了。”

剛才檢查出來的，快兩個月了，當然並沒有確定是男還是女，不知道他怎麽就篤定是兒子了。

林秀秀恍然，看著平坦的小腹，居然快兩個月了，那麽就是早就有了……一想到大夫罵他們兩個不知道註意的話，臉騷得慌，她是真的不知道，要是知道哪裏敢那樣。

這孩子真的頑強，她這個當媽的太不稱職了。

回去的路上，顧城根本不管別人的目光，扶著她，生怕她摔跤，像個老頭子在她耳邊叨叨叨，“難怪你最近脾氣大，又愛莫名其妙的發火，原來是懷孕了，大夫說了，懷孕的女人脾氣都大，媳婦兒我真不是東西，居然還跟你生氣，要不，你打我解氣？”

“你把臉湊過來。”林秀秀擡眼看了他一眼，道：“再低一點。”

然後一巴掌打上去。

顧城把另一半臉湊過去，笑嘻嘻的說：“這邊。”

她的心情莫名的變好了，摸了摸他的臉，“先欠著，你要是再惹我生氣，到時候加倍打回去。”

正準備找他們城哥出去耍的狗蛋幾個人站在岔路口，在冷冽的寒風中懷疑眼睛是不是瞎了。

阿三：“城哥真的越來越怕婆娘了。”被打居然還樂呵呵，找罪受啊。

狗蛋：“這件事誰都不許說出去，要是城哥被人笑話了，我扒了你們的皮。”

——

林秀秀因為懷孕了，原本要去山隴縣置辦年貨也耽誤了，顧城開著拖拉機帶著狗蛋他們往縣裏去了。

在一片祥和中，有個消息傳遍了。

“唉，你們聽說了嗎，周玉芬帶了個男人回來，聽說是個大老板，在花城開廠子的，要招女工，找到了開年帶著一起去花城。”

村子裏大姑娘們動了心思，特別是孔春蕾那樣的姑娘家，要是能在出嫁前為自己掙一筆嫁妝，將來去了男方家裏也有底氣。

孔春蕾找到了林秀秀，讓她陪著一塊兒去看看，她一想到在火車上被掐了那一下，雖然沒有親眼看見是誰，對周玉芬兩口子喜歡不上來。

“春蕾，你幹啥呀，不是約好了去周嬸子家嗎，你咋跟她唧唧歪歪，也不怕被人說。”

外面有人喊，林秀秀停下說話聲，往外一看，一個與孔春蕾的人年紀相仿的姑娘正一臉抱怨。

孔春蕾有點不好意思，“秀秀姐，你要是不去我和白小君過去看看。”

“她和白小月啥關系？”林秀秀問道。

“離開還沒有一年就把我給忘記了，林知青忘性真大，城裏人就是高貴，看不起我們鄉下人，真那麽有本事怎麽不找個城裏人，幹啥來賴著城哥。”白小君一直看不上她，除了她嬌氣，最主要的搶了她姐的男人，要不是她，城哥就是她姐夫。

她姐不計較，她卻咽不下這口氣。

林秀秀莫名其妙，隨隨便便冒出一個人，就在她面前陰陽怪氣，她笑了兩聲，“我記性還行，就是有些人長得太沒記憶點了，我想記也記不住，這又不能怪我，誰讓她長得太寒磣。”

“林秀秀，你有毛病是不是，要幹架我怕你呀！”

“我可不跟你打，我懷孕了，你要是敢動我試試看，我讓顧城把你家拆了。”

白小君不敢動手，咬著牙離開了。

她跑回家裏，看見她姐正在看書，沒好氣的說：“看看看，都考上大學了還看什麽，你不知道林秀秀多囂張，不就是仗著城哥耀武揚威，她那副小人得志我是真看不起，姐，不是我說你，你為啥不肯跟城哥在一起？”

要是她姐跟城哥在一起了，狗蛋那些人，哪裏還敢笑話她！

白小月放下書，嚴肅的說：“這話不要亂說，被人聽見了會怎麽看我？”

“你就是顧忌這顧忌那，你看看林秀秀多不要臉，人家現在光明正大的跟城哥在一起，姐，我是真的替你不值，明明你和城哥認識那麽多年，感情也好，她林秀秀算啥呀。”

白小月冷笑：“他跟村裏大部分人比起來算好的，只是不夠好，你要是在外面走一圈就知道了，外面好的人太多了，村裏這些男人根本不能比，小君，有機會去外面看看，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白小君好受了一些，跟她說起周玉芬招工的事。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一陣喧鬧。

白小君嫌棄的說：“好像是狗蛋那群混子。”

“城哥城哥，你說的是真的，真的可以帶我去吉市，你到底在做啥活，掙錢多嗎？”

狗蛋激動的聲音響起，隨著風吹進了白家院子裏，清晰的落入白家姐妹耳朵裏。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謝謝大家的支持，不用為我破費的，你們只要訂閱就夠了，我已經很感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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