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能不知道, 拿著喇叭喊呢，秀秀可真有你的, 上報紙都不跟我們說一聲, 要不是高大爺，我們都不知道你這麽有出息，哎呀嫂子啊，我可真羨慕你, 養了這麽好的閨女, 將來可有福享了。”

沒有那個母親不喜歡聽別人誇兒女，吳鳳英表面上謙虛，其實高興的不得了，眼睛笑得都看不見眼睛了。

這些日子有多麽的憋屈, 現在就有多麽的通暢, 看看那些人還有什麽好說的，閨女可上報紙了, 整個福民路頭一份，以後說起來那都是腰桿子直的資本。

愛花嬸說了一大堆回家去了，走到半道的時候高喊一聲，“高大爺, 再給說一遍唄，看看還有啥細節別遺漏了。”

“誒，好嘞。”喇叭的聲音吧嗒吧嗒想起來，高大爺踩在小凳子上，拿這個大喇叭, 帶著老花鏡，拿著報紙，開始讀起來。

這時候的人們娛樂方式少，看電視要在天黑之後才能看，白天的時候就是下棋，閑扯，說說別人家的八卦。

高大爺是個知識分子，年輕的時候沒少受苦，回來之後，整天拿著本書讀，四大名著被他翻爛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養成了看報紙的習慣，每天拿到報紙的第一時間就是帶著老花鏡看。

要是看到好消息，就會像現在這樣拿著喇叭宣揚，平時報紙上寫著什麽方針，人民群眾奮鬥的目標等之類的，他的喇叭就會派上用場。

這裏的人大多數不愛看報紙，要是想知道報紙內容只要去高大爺家坐坐，他能把最近一個月報紙上寫了啥都能給你說出個子醜寅卯。

林秀秀聽著自己的名字從高大爺嘴巴裏念出來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麽有種濃濃的羞恥感，關鍵說得人和聽的人都很激動，每次高大爺念完一段話，就有人喊好。

林秀秀：“……”

她覺得他們在聽高大爺唱戲。

吳鳳英扒著門，聽得津津有味，要不是林秀秀把她扯進去關上了門，吳鳳英還想再聽。

“你這孩子，我還沒聽完了，高大爺說得真好，以前我都不愛聽，思想覺悟太低了，以後我得多去他家走動走動。”吳鳳英說了一大堆，見林秀秀臉上帶著笑意，好奇的問：“咋了，有喜事？”

她把自己要當老師的事情說了，田校長的意思讓她教兩門，是個挑戰，也是個機會，只要幹得好，將來她就是學校的元老級別的老師。

吳鳳英高興的不行，趁著孩子們還沒有回家，打算割點肉，打點酒，讓家裏男人們都樂呵樂呵，最近一段時間全是糟心事，也當去去晦氣。

“媽，還有件事我得跟你商量一下，我要是去教書了，攤子上的事就得你一個人忙活，我怕你到時候忙不過來，要不要找個人幫你？”

“這件事先不急，等你爹回來了，咱們一起商量，對了秀秀，小城呢，他今天啥時候回來？”

“應該不會晚，我跟劉嬸子說了，要是顧城回去讓他來這邊。”

“好好好，那你在家裏看著，我出去買點菜。”

吳鳳英從家裏拿了錢，美滋滋的去了，這些日子她跟著林秀秀賣衣服，掙了不少，用錢的時候沒以前那麽扣了，時不時加菜，幾個媳婦每次聞到肉香味都不是滋味，讓孩子們過來要吃的。

吳鳳英心裏樂呵，沒跟媳婦們計較，孫子們要是要，就給，還能咋的，都這麽過了這麽多年，吵罵都發生過，一家人就是一家人，誰還能記仇一輩子麽！

林家人都回來了，吳鳳英迫不及待的把這件事說了出來。

大房的兒子林建華懷疑的看著林秀秀，一臉的不信任，“小姑，你能當老師嗎？你成績就那樣，以前也是將將及格，黃石中學可是要考大學的，我聽說黃石中學可難考了。”

他看到過小姑拿回來的卷子，分數還沒他多，他能考到八十幾分呢！

孫桂芳一巴掌拍在大兒子腦袋上，低聲罵道：“怎麽跟你小姑說話呢，你成績不行，還拉著你小姑，皮癢了是不是，小姑這孩子沒打得好，抽他幾頓就老實了。”

林秀秀尷尬的笑了笑，趁著孫桂芳不註意的時候，揪住林建華的耳朵，“你要是再亂說，我抽你條子，用楠竹條抽。”

林建華哎喲的叫喚，在孫桂芳看過來的時候，林秀秀快一步松手，拍在林建華的腦袋上，“你這孩子，多大的人了，怎麽還跟我撒嬌。”

“媽，小姑揪我耳朵，我耳朵都紅了。”

孫桂芳指著他，“皮癢了是不是，再鬧我讓你爸收拾你。”

林建華委屈的不行，怕他爸打他，跳著走了，看了全過程的孔蓉芳好笑，由衷的欣喜，“小姑，沒想到你真的成了老師，以後咱家裏這些小子姑娘說不定都要叫你一聲林老師呢。”

林老師很好聽！

林秀秀美滋滋的想。

“小姑，你去當老師，生意咋辦？”李紅菊問道。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看著林秀秀，確實是這麽一回事，兩個人都有點忙不過來，更不用說吳鳳英一個人，而且萬一有人查，吳鳳英一個人顧不過來咋辦，貨被繳了沒啥，就怕人進去。

林家人都老實巴交的，哪裏幹過這麽出格的事，要不是有林秀秀一直跟他們說沒事，他們說不定都不會讚同賣衣服。

林立華作為一家之主，很多時候不管其他人，他們愛怎麽折騰就怎麽折騰，這件事愁到他了，別人不知道他還不清楚，老婆子掙的錢是他的好幾倍，要是不做哪裏舍得。

“秀秀當老師肯定不會變，至於生意的事，你們五個兄弟想一下，要不要讓你們媳婦去幹，只要一個人去就夠了，要是家裏人不願意去，到時候在親戚家找一個人。”

五個兒媳婦都是有工作的，要是跟著賣衣服那就是讓她們沒了工作，這可不是小事，要是貿然辭了工，將來生意沒做好，那就是一輩子的事。

大家都懂這個道理，一時間都沒有說話，吳鳳英打圓場，“不急著一時半會兒，你們都好好想想，要是你們沒去，我總找得到人。”

吳鳳英在廚房炒菜的時候，對著林秀秀道：“你別待在家裏，去外頭看看，小城要是回來了讓他過來一塊兒吃，把亮子也叫過來，別怠慢人家。”

林秀秀被嫌棄了，她在幾個嫂子暧昧的笑容中出了院子，去外面守著，小馬紮被她放在門邊，就坐在那裏，撐著下巴。

這會兒閑下來，她腦子裏不自覺的又想到顧城為她做的一切，她從來都沒有想過有個人會對她那麽好，好到她不知道該怎麽辦。

不知道過了多久，眼前落下一片陰影，她擡起頭，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她眨了眨眼，“顧城？”

顧城蹲下來，與她面對面，臉上帶著笑，伸手，“不是說給我驚喜嗎？”

林秀秀這才想起早上的事，得意的說：“我要去黃石中學當老師了。”

“老師？”

林秀秀便把這幾天的事說了一下，說到學校裏發生的事時，她簡略的把其中覆雜的過程省去了，突然，她的手被握住，顧城帶著愉悅的聲音傳來，“媳婦兒真厲害。”

她有點不好意思，“我是沾了你的光，你跟我說的驚喜是報紙嗎？顧城，真的很謝謝你。”

“要是真的想謝我，給我生個孩子，家裏太冷清了。”顧城試探性的說。

林秀秀沒辦法給他結果，索性避著這個話題，好在林家人多，林秀秀和他單獨相處的機會幾乎沒有，她也不用面對他那個要求。

林秀秀想過報紙對林家人一定是喜事，被說了那麽久，終於硬氣起來了，可她沒想到事情發展的有點不受控制。

比如，她聽見幾個半大孩子在巷子裏大聲說話。

“我小姑要當老師了，還是教高中生，你們知道高中生多厲害嗎，高中生就是大學生，以後要當幹部的。”

林秀秀：“……”

孩子們嚷嚷她當老師了，大家還沒從林秀秀上報紙的事上反應過來，咋聽到這個消息都有點不敢相信，可林家的幾個孩子說得振振有詞，一點都不像說假話。

林家剛吃完飯，愛花嬸上門了，把吳鳳英叫走了。

接著林家五個媳婦相繼出門，孩子們也不管，全去街坊鄰居那邊話家常了，林秀秀本來沒覺得哪裏怪異，直到回出租屋那邊的時候，聽到了李紅菊的聲音。

“我們家小姑從小學習就拔尖，考第一都不知道多少次了，能進去黃石中學理所當然，啥——高考嗎，那是我家小姑沒去考，要是考，省狀元都是我沒林家的。”

林秀秀一陣汗顏，聽得面紅耳赤，幸好李紅菊在鄰居家院子裏說的話，沒有看見她，否則兩人見了會互相尷尬。

沒走幾步，又從院子裏傳來楊梅的聲音：“我是我吹牛，你們去看看，小姑的獎狀大一堆，什麽榮譽獎狀之類的，我都數不清，有段時間拿著當柴燒，放在別人家稀奇，我家那是再正常不過。”

林秀秀簡直想找個地洞鉆進去，特別是顧城發出低低的笑聲後，她又羞又氣，踩了他一腳，“你笑啥？”

顧城拉住她的手，稍稍用力的一帶，把她圈入懷裏，解釋道：“天冷，這樣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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