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直都在(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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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飛是個潛在的瘋子,趙容爽敢肯定。

他做不到讓徐飛變成一個正常人,就只能盡己所能地保護好自己身邊的人。

可是貌似這一點他也難以做到,他在一中內內外外找了個遍,還是沒能找到袁緣,任憑他怎麽聯系也聯系不上。

他想袁緣也許是去了附近的酒吧,他過去就很喜歡泡酒吧的,但一中周遭的酒吧他也找遍了,也還是沒找到人。

他從最後一家酒吧失落地出來,臉上有幾塊地方已經腫起來了,不但疼,而且有礙觀瞻。但趙容爽無瑕顧及這些,出來之後又繼續拿出手機搜索更遠一點的酒吧的位置。

這時候他聽到有人叫他,於是擡頭向前面看去。

王阿姨驚慌擔憂地看著他,她一向註重自己的外在形象,此刻臉上卻未施粉黛,眼下一片烏青,看起來一夜沒睡,連頭發也有些淩亂。

“阿姨?”

“容爽,你看到一一沒有?她常常和你聊天,她不見了,我四處找都找不到她!”王阿姨一見趙容爽就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語氣慌亂又緊張。

看起來王一一這次又和王阿姨吵架然後負氣離家出走了,這樣的事在之前就沒少發生過,但王阿姨也不會出去找,因為她知道王一一出去一個晚上就會回來,她翅膀硬不起來。這次卻不知怎麽回事,王阿姨竟然這麽慌亂著急。

“阿姨您先別著急,一一也許過一會就回來了呢——你們是不是又吵架了?她也許就是一個人出去靜一靜,她馬上就會回來的。前幾次她不是離家出走之後又回來了嗎?她這一次也一定會自己回來的。”

趙容爽這樣安撫王阿姨的情緒,自己內心卻十分焦灼,一大堆麻煩事湧上來,讓人覺得無奈又頭痛。

“不一樣,這次和前幾次不一樣……”王阿姨搖搖頭,紅著眼,語速有些快,她說:“昨天晚上我為學習的事情和她吵架,我沒控制好情緒,我打了她——她自尊心那麽強,我打了她她肯定不會回來的……都怪我平時管她太嚴——容爽,你幫我聯系一下她吧?也許她看到是你就接了電話呢?”

“嗯好,我這就打一個電話給她。”趙容爽拿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過去,王一一果然接通了。

“餵?趙容爽,”王一一說話時有些口齒不清,像是喝醉了酒一樣,“你是不是找袁緣來了?袁緣在我這兒呢!你來空中花園把他帶走啊,喝得跟個死人一樣……”

然後王一一又跟電話那頭的人說了什麽,確認一下之後,她又對趙容爽說:“快來,待會兒我就走了,給你十五分鐘……”

趙容爽掛了電話,和王阿姨交代一下,就火急火燎地趕往王一一說的空中花園。趙容爽離那地方有些距離,十五分鐘根本就到不了,他只能指望自己能在路上遇到王一一。

“王一一你給我站住!你上哪去!”

趙容爽在一個路口堵住她,王一一一身酒氣,眼神迷離,走路時跌跌撞撞的,顯然離醉倒不遠了。

她歪頭看著趙容爽,突然咯咯咯地笑出聲來,她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指著趙容爽說:“趙容爽你臉怎麽了?走路不看路給摔了吧?還說自己貌似潘安呢,就你這樣子哈哈哈哈對不起啊,我不想把你比作豬八戒的哈哈哈哈對不起對不起……”

“我看你真是……”趙容爽有些無奈,不和王一一計較這些,只是上前一步,好讓自己能在王一一摔倒時可以及時扶住她。

“你在幹嘛呢?袁緣呢?你不是說袁緣和你在一起嗎?”

“袁緣?誰說袁緣和我在一起的?他在空中花園睡著了啊!你去那裏找他,我要趕緊走了……”

王一一又搖搖晃晃地邁出步子,但被趙容爽伸手擋住了去路。

趙容爽問:“你去哪兒?”

王一一被問住了,呆楞著思考片刻才驚喜地說:“我去玩捉迷藏啊!我媽答應和我玩捉迷藏的呢,我得去躲起來不讓她找到!”

她又把趙容爽往旁邊推一推,繼續走她自己的。

趙容爽沒攔住她,朝她吼道:“王一一,你都多大的人了?怎麽還玩這些離家出走的把戲?你知道你媽多擔心你嗎?”

王一一聽到這話就沒有繼續往前走,她悠悠地轉身,用醉酒後特有的茫然眼神看著趙容爽,說:“我沒有離家出走啊,我不是說我是在和我媽媽玩捉迷藏嗎?”

“你真是醉了,”趙容爽再一次走到她身邊,“你先和我去空中花園,我們一起帶了袁緣出來,我就帶你去找你媽。”

說著,趙容爽已經開始拿出手機打電話給王阿姨,只是電話還未接通手機就被王一一一把奪過摔在了地上。

“王一一!”

但王一一並沒有被趙容爽這一聲嚇住,她雙手揪住自己的頭發發出一陣尖叫聲,沖趙容爽大喊著,“我就知道,你肯定又是我媽派來監視我的!她什麽都要管!不是裝定位器就是裝監控!我恨你!我恨你們!”

她說這話時王阿姨也正好找到了這裏,就把一個“恨”字聽得清清楚楚,於是遲鈍又膽怯地從嘴裏吐出兩個字:“一一……”

王一一看到她媽媽情緒就更加激動,連連倒退,指著王阿姨道:“你別過來!我不要你這樣的媽媽!”

眼看王一一就要退到機動車道,趙容爽也顧不得什麽男女授受不親,跑過去把她拉了回來。他強制著王一一回到王阿姨身邊,說:“你清醒一點可以嗎?你媽這麽做不也是為你好?”

“一一聽話,跟媽媽回家吧……”王阿姨伸手要牽住她,卻被躲閃開。

“好個屁!”王一一開始撒潑打滾,一定要從趙容爽手裏逃脫開去。

雖然趙容爽不願意承認,但王一一這話說得確實沒錯,不過他現在不能讚同王一一的說法,只能勸道:“她是希望你好好學習,以後能有一個好前途——大家有什麽事可以好好溝通,你先別這樣。”

“你以為我想這樣嗎?”王一一有些脫力了,手腳上再沒有掙脫的動作,但語氣依舊十分激動,“我再怎麽努力我能像周澤文一樣嗎!”

趙容爽頓了頓,最終還是說:“可以的,只要努力,我們都可以像他一樣。”

“對,一一,只要努力了就會有回報的。”王阿姨再一次補充。

“放屁!”王一一甩開趙容爽後就沒有轉身跑走的意思,她直勾勾地看著趙容爽,忽地嘴角上揚一些,無聲地笑著,說:“你憑什麽和周澤文比?你上課還在睡覺的時候他能自己在教室看競賽書看到淩晨一點……他是勤奮的天才啊!你憑什麽說只要努力就能和他一樣?”

趙容爽語塞,他不知道周澤文原來會在教室看書看到淩晨一點。他不但語塞,還精神恍惚,只聽得耳邊王阿姨在和王一一爭論些什麽,等他再回神時,就聽到王一一依舊發狠地說著什麽。

“你以為自己是聖父嗎?是拯救蒼生的救世主嗎?什麽事都要你來管?真是惺惺作態。”

耳邊又是王阿姨喝止王一一的聲音,隨後他看見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地消失在道路盡頭,就沒再管,他只顧著往空中花園的方向走。

袁緣趴在露天的桌子上醉得不省人事,桌上桌下還有各式各樣的酒瓶,趙容爽不識酒,但光看酒瓶的數量,就可以判斷出這兩人喝得有多瘋。

“袁緣,對不起,我不是救世主——我從沒想過要當救世主,我只是像保護好身邊的人,可是我太沒用了……對不起啊,都是我的錯。”

他一路把袁緣背回去,等到了501,安置好袁緣後,他感到這半日活得猶如一個世紀般漫長。一個世紀的百年厚重得猶如一本蒙灰的史書,一頁一頁揭過去,那些灰抖落一身,就蓋住了本就不太明媚的陽光。

這讓向往光明和熱的生物感到窒息,感受到死亡的脅迫。

趙容爽真的覺得熱,怎麽這種陰天還能這樣熱?

可他光是熱,卻不出一滴汗,憋悶得慌,連著一整顆心都要消融殆盡,於是意識開始渙散,周遭都成為一團幻影。

他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裏人的臉他都看不清,但他又都知道誰是誰——有一個女人她身上有獨特的薰衣草的香味,那這個女人就是生他的母親;有一個紮辮子的女孩老是和他打來打去,還總是要他幫忙寫作業,那這個女孩就是趙容清;還有一個穿裙子的小男孩,總是抱著零食跑來醫院和他一起玩……

哦,還有一束光——金色的,暖融融的還有些燙人,那個又高又瘦的男孩手上拿了好多會發光的氣球,他好像在對趙容爽笑呢。

“餵,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你長得可真好看,比我還好看!”

“你放過風箏嗎?要不我陪你去放風箏吧?聽說風箏可好玩了!”

“我好像很喜歡你欸,要不我們試一試做朋友好嗎?你答應我我就什麽都送給你了。”

趙容爽說什麽,那男孩都在笑,趙容爽也笑,可是笑著笑著,太陽下山了,天就跟著暗了。

“咦?天黑了?可是為什麽沒有星星呢?”夢裏的趙容爽有些害怕黑天。

“沒關系,我有會發光的氣球,我送給你就不怕黑了。”周澤文說。

“容爽,我在呢,我一直都在呀。”

趙容爽頭很痛,又感覺胸口上壓著一塊大石頭。他腦子終於清醒過來,眼睛也終於可以看清人臉了。

那張臉是溫潤如月色般的,明明瘦削,卻不見半分淩厲的棱角,皮膚也細膩雪白,以至於他的邊界就要與光融為一體,讓人更加分不清眼前是月色還是人影。不過好在他鼻梁上架著一副黑色眼鏡,這才讓人可以肯定:哦,原來這是人的實體,不是光的虛影。

“澤文。”趙容爽終於看清眼前這張夢裏看不清的臉。

“我在呢,我一直都在。”

作者有話要說: 王二小子後來會道歉的(吃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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