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間諜來了

關燈
果然,還是決裂了。

趙容爽想,他大概這輩子都別想擁有一份美好的感情吧?袁緣被他利用了,周澤文被他背叛了——友情、愛情,乃至親情,他一無所獲。

從人工湖那邊回來後,趙容爽十分湊巧地感冒發燒了。

“喝點退燒藥吧?”

袁緣從平時預備的藥箱裏給他沖了一支退燒沖劑,趙容爽沒接過來,只是懨懨地把自己縮在沙發的一角,身上裹了一層厚厚的被子。

他用濃重的鼻音,低聲自語,說:“以前我覺得自己會很討厭高中的繁重生活——什麽都得按照老師的節奏來,我總覺得不夠自由。”

“其實我很討厭學習,小時候是他們都誇我聰明,我得向他們證明,我想討好我爸……還有我姐,她那糊塗蟲,比我大還要我幫她寫作業——蠢而不自知,害得我還總要超前學習很多東西。”

“我初中是閑的沒事做,我天天臭著一張臉是我願意臭嗎?誰不想快快樂樂地和別人談天說地,五湖四海都是朋友?但我開心不起來。”

“大伯說Y市是一個美麗的地方是沒錯的——我在這裏過得很開心,說什麽都不用拘束,我可以逃課、爬墻、不寫作業……我甚至找到了一個我很喜歡的人,剛好他也喜歡我。”

“我很喜歡他,想護著他。”

“我說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的,我說以後會等來朝朝暮暮的……我說——澤文啊,我很愛你,我只喜歡你,我不會傷害你一分一毫的……”

“可我……袁緣,對不起……”

趙容爽把手插-進自己的頭發裏,他覺得是自己太笨了,當時竟然想不出比那更好的辦法。除了對不起,他什麽都不會說。

袁緣沒辦法,安慰是無用的,他就只好自己一個人出去了,留趙容爽在這裏冷靜冷靜。

他哭過一會兒,擡眼時掃過書架愛上的一列書籍——什麽四書五經、倫理綱常,他統統從窗外丟到東湖裏去了。

“滾!去你媽的倫理綱常!”

然後,趙容爽一下子栽進床裏,床帳四角的香包像是一個笑話。

手機“滴”的一聲提示音,趙容爽拿起來一看,是個未命名用戶發來的短信——爸爸心臟病覆發還在搶救,被你氣的。

趙容爽不用猜也知道,這個匿名用戶就是趙思行。

病了?

我也想生病,去醫院住上一陣,休一個時間長一點的假。

趙容爽這樣想著,就不知不覺睡著了。但睡得不深,連續做了幾個夢,夢裏夢外總離不了三樣——家、學校、澤文。

但夢終歸是假的,夢裏趙容爽和周澤文重歸於好,但事實卻是相對無言。

考場上零交流。成績分析會上零交流。私底下更是零交流。

每次排名榜單一貼出來,文化長廊的月考成績欄那一段總是擠滿了人。榜單美其名曰“光榮榜”,但趙容爽覺得,那是少數人的光榮榜,是多數人的恥辱欄。

他不去看,因為沒臉看。

經過那一段路時,趙容爽特地把領子豎起來遮住了自己半張臉,想著什麽時候得去弄個口罩來戴戴。

明明聽到了後面有人叫他,趙容爽就是不停下腳步,反而走得更急了。

“趙容爽!你走那麽快幹什麽?我都追不上你了!”

林安琪在他後面跑,沒一會就跑到他跟前來了。

“抱歉,我沒聽到是你——是不是‘驚鳥’有新的文章發表了?”

但趙容爽看一眼林安琪手上,並沒有拿報紙。

“額……不是這件事啊……”林安琪雙手放在嘴邊哈氣取暖,又說:“是我爸讓我問問你的情況,你好久都沒往報社投稿了。”

“安琪,我的故事寫完了——驚鳥也很久沒投稿了,你問過他的情況了嗎?”

“額……驚鳥,驚鳥我不認識啊我……驚鳥他,”林安琪猶豫不決,最終還是向趙容爽撒了謊,說:“可能他也有事吧……也許最近沒靈感也說不定啊!”

看趙容爽恍恍惚惚的神態,林安琪再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容哥你就放寬心啦!你這次考這麽點分,以後畢業了,誰還會記得這些呀?就說我之前沒考好哭了一場,我自己都忘了自己考幾分了!”

林安琪雖然這麽說著,但貌似效果不太好……

“容哥?”林安琪在趙容爽眼前擺擺手。

趙容爽這才緩緩說出一句話,“你說得對,歷史上的大事件都不是所有人都記得住,更何況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我沒什麽好覺得丟臉的。”

聽趙容爽這麽說,林安琪松了一口氣,高興地打著招呼離開了。

不過她剛走,章若若又找來了。她一來就推著趙容爽往校外走,“容哥容哥!我可找著你了!今天下午沒課,你陪我去逛街吧!我請你吃午飯哦!”

趙容爽剛要回絕,結果半路殺出個江天寧,拉著趙容爽另一邊朝章若若喊道:“誰要和你去逛街?周末的大好時光,我容哥指定是要陪我去掙錢的!”然後又溫柔地問趙容爽:“容哥,Y大有劇組招群演,一百五十塊錢一個鐘頭去不去?”

“你什麽時候也變得這麽貪財了?”趙容爽扶額,他可不敢跟江天寧走在一起,如果江天寧半路上又拿出他那副天堂牌拐杖坑蒙拐騙,實在拉胯。

江天寧笑笑,說:“男人大了,總要為自己的媳婦攢攢錢不是?我這不是貪財啊容哥!我是為愛負責!”

江天寧那句“為愛負責”剛說完,鄭越凡就出現在他背後。眼神在江天寧身上留連片刻,鄭越凡對趙容爽說:“我媽喊我叫你去我家吃飯。”

但趙容爽看著江天寧祈求的小眼神,沒好意思破壞這兩人的二人世界,擺擺手說:“下次吧下次吧!今天要去逛街放松放松。”

趙容爽轉身就走,鄭越凡在他身後喊一句:“記得買點藥!有病,得治!”

趙容爽原本從口袋裏抽出一張紙來想擦一擦鼻涕,楞是吸溜了回去:我沒病……

章若若說是拉著趙容爽出去逛街,其實就是一路在他耳邊碎碎念。

“容哥,你瞧那東坡居士一生官場不如意,但他瀟灑暢達啊!詩萬首、酒千觴,幾曾著眼看侯王?”

“容哥,人生何處不相逢?及時行樂,人生苦短啊容哥!”

“容哥,要不你回去畫個圈圈吧?你密密加圈,他須密密知你意啊!”

“容哥容哥!我還……”

趙容爽很想找個小黑屋把自己關起來,於是趕緊打住說:“章若若,你是不是最近學了幾首古詩詞就飄了?”

他本是打趣,哪知章若若還真羞澀地點點頭,說:“唉,果然逃不出容哥你火眼金睛,我最近確實是多背了幾首詩詞——女人嘛!光有美麗的皮囊也不能俘獲人心……”

趙容爽咳嗽幾聲,但他真的無意冒犯,畢竟他現在是個重感冒病人。

“害!容哥你這一連串的咳嗽是怎麽回事呢?我說得也沒錯啊!”章若若在街上走著,左顧右盼像在找什麽。

“是沒錯,但你可以體諒體諒我這個需要靜養的病人的心情……咳咳咳……”

章若若又帶著趙容爽轉了幾條街,就是沒買一樣東西。

趙容爽:“你到底想幹嘛?”

章若若諂媚道:“帶你出來散散心吶!容哥你還沒看出來嗎?”

趙容爽:“謝謝,但我看出來你像是在遛我玩……”

不知不覺他們就拐進了一條比較破落的小街道,拐角處就是一家小型家電鋪子。

“怎麽走到這來了?”

章若若嫌棄地擺擺手,正準備出去。但她往回走了幾步,沒見趙容爽跟上來,就回頭看一眼,趙容爽手上拿著一個四四方方的帶有顯示屏的盒子在和老板講價錢,那盒子看起來又笨又重的,還很醜。

趙容爽:“老板,這機子怎麽賣?”

老板:“哦,你是要買來送給爺爺奶奶吧?真是個孝順的好孩子!”

趙容爽:“……我買來自己用。”

老板有些尷尬,笑說:“哦,我這個一般是老人家才來買,年輕人買這個還真是頭一遭啊……我這價格良心得很!二百五不講價!”

“老板,您是說您是二百五不講價,還是說機子二百五不講價呢……”

趙容爽知道自己嘴欠,所以他活該被宰。

老板意思本來就是機子二百五不講價,既然趙容爽這麽說了,他就只好回覆說:“老板二百五,機子三百,不講價!”

再加上章若若這個不知人間疾苦的敗家玩意兒在旁邊煽風點火,“才三百?這麽便宜的嘛?不過這是個啥呀?”

“可移動DVD播放器,俗稱老年機——姑娘你也來一個?”老板搓搓趙容爽遞上去的熱乎紅票子,一臉真誠地對章若若說:“小店可以給美女七折優惠!”

趙容爽:三七二十一,三百減二百一等於九十,一頓飯九塊錢,九十可以吃十頓,三頓飯可以過一天,十頓飯可以吃三天,最後一天還有夜宵……

“章若若,買它!”

然後章若若在趙容爽的指使下買了一個土黃色的播放器,趙容爽用他自己手上的播放器從老板那裏換來了剛剛給出去的三百塊錢……

趙容爽抱著章若若手上拿個播放器歡快地溜走了,嘴裏吹著口哨,哨聲中帶著“吃夜宵吃夜宵”的快樂節拍……

章若若拿出手機發出去一條信息,“澤哥,他看起來很是開心……”

消息剛發出去,馬上就收到回覆:“嗯,我看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趙容爽:我很開心!

周澤文:開心就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