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在一起吧(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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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都不免要求詳略得當,何況文章。”

趙容爽平時雖然偶爾被那什麽跟他搶飯碗的“驚鳥”寫的文章感動,但更多的是吐槽和吹毛求疵。但此刻趙容爽看到的這句話,他卻深感認同。

和周澤文分開將近兩個月,他感覺到這兩月乏味得像文章中“略”去的那一部分,但與之相處的每時每刻、一點一滴,趙容爽時時回味起來,都覺得像是精彩絕倫的不可或缺的“詳”——即便是手機上的聊天記錄,也足以讓他閑暇時翻出來反覆查看。

外面陽光有些刺眼,即便是拉上了窗簾,房間裏還是透進絲絲縷縷的光。趙容爽被這光從午睡中晃醒,他暈乎乎地翻看手機裏他和周澤文的聊天記錄。

時間停留在淩晨一點,他發過去的十幾條消息,周澤文一條也沒有回覆。

好久都沒聊過天了……

趙容爽看了看時間,覺得此時此刻周澤文應該有空看手機,就把當前頁面截了張圖發過去,配文:你好高冷。

隨後,他覺得這短短四個字還不夠表達他內心深處的孤寂,就又發了一個委屈巴巴的表情包。

周澤文立馬回了:沒有。

狡辯!

不敢取網名:有!我們好久沒聊天了!

周澤文看到這條消息,往上翻了翻他們的聊天記錄,又發過去一張截圖,圖片顯示的是他們當天零點十幾分的聊天記錄。

ZZW:明明才過了這幾個小時……

趙容爽一看:……

這時,周澤文已經收拾好文件打算去大會議室聽課。他打開房門,就見一個小姑娘眼睛紅紅地立在他門前。

“怎麽了?”

小姑娘抽抽嗒嗒地把一個黑色的小鏡子遞上前去,哽咽著說:“薇薇讓我給你的……她說你會幫她實現願望……”

周澤文原本還沈浸在和趙容爽聊天的愉悅當中,現在猛然意識到了什麽,心中一顫,仿佛哪一塊被人用力撕開,缺了一角。

他收下那面才還回去不久的鏡子,鏡子外面是深沈的黑,打開來,裏面可以折射出這世間任何一種顏色的光。

“好。”周澤文應下,他腦袋昏沈沈的,往會議室走的每一步都異常艱難。

課上到下午五點半,明天再頒發一下前幾日測試的獎項,後天就可以啟程回校了。

但王一一傍晚一下課就給趙容爽發了一條消息。

魔鏡說我最美麗:澤哥今天下午流鼻血,流了好多啊!

魔鏡說我最美麗:你要不讓他去醫院檢查檢查?

魔鏡說我最美麗:這事我也不敢告訴小池阿姨啊……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怎麽辦啊【糾結】

趙容爽一看到這幾條消息立馬給周澤文打了一個電話,但沒有人接。他又連續打了幾個,還是無人接聽,趙容爽給他發消息,依舊沒有回覆。

怎麽沒人接電話啊?

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怎麽辦?

趙容爽又給王一一發了幾條消息,讓她去看看周澤文是什麽情況。等待過程中,他在房間來回踱步,心煩意亂之下,他往自己的行李箱中胡亂塞了幾件衣服進去。

他隨意地把行李箱鎖上,手上一頓,想到了什麽,急忙往冰箱走去,拿了一只梨就去廚房。

王一一發來消息,說周澤文好好地在自己房間待著,就是看上去不太舒服。後面又抱怨了幾句自己被無情地趕了出來的牢騷話。趙容爽沒來得及看完王一一的消息,周澤文就給趙容爽發了一條消息過來。

簡簡單單四個字:我挺好的。

好個屁!

趙容爽把燉好的梨汁倒進保溫杯裏,慌亂中不小心燙到了手。他也來不及放到涼水裏沖一下,拿著保溫杯就往機場跑。

趙容爽過去常常抱怨自己生在這個時代,但現在感到萬分慶幸——Y市雖與P市相隔南北半個中國,但飛過去,不過兩三個小時。

他問過王一一周澤文的位置,一到酒店就往周澤文的房間跑。

“嘟嘟嘟”,他敲了三下房門。

裏面一個清冷又動聽的聲音問:“誰?”

“澤文,是我。”

房門應聲而開,周澤文穿著一身黑白格子的睡衣,他此刻看上去很乖巧,發絲有些淩亂,他沒有戴眼鏡,趙容爽清楚地看見他紅腫的眼眶,以及眼眶之內,清澈瞳孔之外的血絲。

趙容爽再一次不知所措,他從未見過周澤文如此狼狽的模樣,即便是那一天親眼見他站在水池邊上洗血,也不是現在這個樣子——就好像,痛失了什麽十分寶貴的東西,像得知趙容清出嫁後的趙容爽。

“你來了。”

“我來了!”趙容爽急忙扭開保溫杯的蓋子,自己嘗了一口裏面的梨汁,“還是溫的,澤文,你喝一口!”

趙容爽看著周澤文把那一杯梨汁喝下去,他沒說自己怎麽在安檢處與工作人員周旋許久,最後才被允許讓他自己喝一口再帶進去。

“甜嗎?”

“嗯,好甜。”

周澤文帶著趙容爽進到房間坐下,他看著眼前略顯憔悴的少年人,心想他肯定是周車勞頓累壞了。他自己現在也累極了,本來洗過澡已經打算睡下的。

“去洗澡吧,有沒有另外開房?沒有就和我一起睡吧。”

“你怎麽不問我忽然來找你?我聽王一一說,你又流了很多血——澤文,疼嗎?”

“流鼻血不疼的,沒有那麽誇張,鼻血而已。我喝過你燉的冰糖雪梨,就不會流了。去洗澡吧,早點休息。”

趙容爽沒說話,一雙手放在大腿上,捏緊了又松開,松開了又捏緊,這樣反覆幾次,他下了極大的決心,終於再一次開口說話。

“澤文,我有話要說。等我說完,你再決定要不要留我睡在這裏。”

“先去洗澡,洗完澡再說。”

周澤文見他這樣鄭重其事,不知道他想說什麽,但周澤文得有一個心理準備,他心裏有些慌張,怕趙容爽說出他不願意聽到的話來。這感覺就好像他明知道自己身體不適,卻不願意去醫院檢查,因為他怕檢查的結果是他不想看到的結果。

他推著趙容爽進了浴室,自己一個人坐在床沿上,他瞥見枕頭邊上的那面黑色的鏡子,早在心中悲劇地預見了自己的未來。

他從不是一個多愁善感的人,甚至一度認為自己狠心絕情——他曾狠心地葬送了徐飛的純真,又怎麽配談感情?

可是,此時此刻,他真的在為一個女孩的離世感到痛苦。他是真的在為那個女孩哀悼嗎?還是在為自己悲傷?

周澤文拿著鏡子的手在顫抖,眼淚簌簌往下掉。他好久沒有哭過了,更何況是現在這樣偷著哭。

“澤文……”

趙容爽從浴室出來,就見周澤文蹲在床邊,雙肩細微地顫抖,分明是在偷偷地哭。

“澤文,你怎麽了澤文?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你告訴我吧,你不要一個人哭。”

趙容爽把他抱上床,他看見周澤文手上緊緊握住的黑色鏡子——他一眼就認出了這面鏡子,但他還是不知道周澤文怎麽會這樣?

是因為流了鼻血嗎?

還是,和這面鏡子有關?

“澤文……你和我說說話好嗎?你這樣我很難受,我心裏疼。”

趙容爽用手握住周澤文那只拿著鏡子的手,他試圖把鏡子從周澤文的掌心抽出來,但沒想到周澤文手上力道這麽大,他竟然無計可施。

周澤文在他懷裏哭了幾分鐘,雙手抱住趙容爽的肩膀,終於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他說:“難受。”

就這兩個字,趙容爽把它聽進心裏,在那裏狠狠地紮了兩個口子。

他抱住周澤文,雙手不斷給他安撫,“會好起來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陪著你,到哪都陪著,怎樣都陪著——我不想你一個人難受,我想給你安慰和鼓勵,也不要你一個人偷偷地哭,我會心疼的澤文,我現在心好疼。”

“澤文,我喜歡你。澤文,我可以喜歡你嗎?不是兄弟對兄弟的喜歡……我,我想做你的傻狗子。我喜歡你,就是想朝朝暮暮都和你一起,我可以喜歡你嗎?如果我喜歡你是錯的,我還是想喜歡你,我願意拿以後的所有時光彌補這個錯誤——我想了很久了,這不是一時沖動,我很早就喜歡你了!如果我可以喜歡你,我可不可以拿以後的所有時間和你在一起?”

趙容爽花費了畢生的勇氣說完這段話,他都想好了,如果周澤文拒絕了,他就明目張膽地追他。如果有一天周澤文厭煩了他的追求,那他就再也不和周澤文見面了——他想給他幸福,但他更希望周澤文幸福,不論是誰給的,只要他幸福就好。

他從未有過如此強烈的保護欲,他想守護周澤文的一切,當他看到周澤文流血流淚時,他恨不得拿自己的性命去換周澤文展顏一笑。他喜歡周澤文幹凈純粹的笑容,那雙眼睛裏盛下了一整個浩瀚銀河,有時候,明媚得像春天裏的漫山遍野的花,還夾帶了令人沈醉的芳香。

“澤文,我們在一起吧!做對方的依仗,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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