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久兩人離開的時候，暮色已至，司機早就在橘園門外等著他們了，葉久先坐進後排，趙淩臨上車凝視著咖啡店的方向，在橘園的遮蔭下只能勉強看到一道殘影，就像是籠罩在過去的影子。

“淩？”坐在車裏的葉久單手撐著車座，探著身子，出言問道“是落東西了嗎？”

“沒事”，趙淩俯視看著葉久的眉眼，幹脆地上了車，自然地握住了葉久的手，就像是攥緊了自己選擇的未來，對著司機說道，“我們走吧。”

葉久掃了一眼趙淩一臉無事發生的表情，也不多問，手肘靠在車門把手處，托著下巴看向窗外。

趙淩通過封了黑色膜的車窗看著葉久，雖然他讓淩覓夏不要告訴葉久，但是、有些事情他不能替葉久做決定，這是約定，也是尊重，他的手指勾住葉久的，從原先簡單的交握變成十指緊扣。

葉久看著趙淩印在窗中、卸除迷茫的眼睛，又在趙淩的手指勾上自己的瞬間，從那一塊玻璃上移開視線專註於窗外的飛速後撤的黃昏景色。

車子停在兩人居住的酒店門口，趙淩在套房自帶的小廚房簡單地處理了一下食材，端著兩份意面走到客廳，排在茶幾上，吃飯的時候，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金屬的叉子和瓷盤碰撞地一聲輕響，是葉久將手中叉子隨手擱在已經只剩醬料痕跡的空盤中的聲音，“我先去洗澡了”，雖然是晚風仍帶涼意，但是暴雨欲來前的壓抑空氣還是讓汗水悶在衣服中，周身都黏糊得不行。

“嗯”，趙淩收拾著桌上的空盤看著葉久離開的背影，聽著若有若無的水聲，將壘好的盤子隨手放在一邊，扯過一條浴巾，就朝著浴室的方向走去。

葉久一人獨居慣了，也從來沒有養成隨手鎖浴室的習慣，趙淩打開門的時候，他正好在低著頭清洗頭上的浮沫，雖然隱約察覺到身後的熱度，卻又因為水流睜不開眼睛，只是頭上多了一只動作溫柔的手把他的頭發從主人敷衍的動作中解救了出來。

“這樣對頭皮不好”，趙淩的手指在葉久的發上輕輕打著轉，表現出應對庭上的法官那樣十足的耐心與韌性。

水流從葉久的耳邊流下，湊在葉久的唇邊，又順著他的下頜滴落地面。

因此回答趙淩的只有淅淅瀝瀝的水聲，以及被無言牽制住自己另一只不怎麽老實的手。

因為趙淩的細致，原本兩分鐘就可以解決的洗頭被拖長，“好了”，他從一旁拿過浴巾幫著葉久擦幹臉上的水痕，又在擦著葉久頭發的時候，聽到了葉久的聲音。

“你想說什麽？”葉久的視線被長長的浴巾遮住了一部分，擡眼看去也只能看到趙淩手腕處的糾纏在一處的青紫色的靜脈，在看不到對方的眼睛的時候，或許才是傾訴的最好時機，他這麽想著，才出聲問道。

“我想說的還蠻多的”，趙淩的動作沒有停下，聲音低啞，在霧氣彌漫的浴室自帶混響，“不過，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他把沾了水的浴巾丟到旁邊盛滿水的浴缸裏，雙臂撐在沾著水霧的瓷磚上，將葉久圈進自己的雙臂中，看著葉久的眼睛說道，“我愛你。”

“這件事你說過了”，葉久看著近在咫尺的趙淩的眼睛，手指壓在趙淩的小臂上，“和阿姨談的時候，知道了我必須得知道的事情了嗎？”

“嗯。”趙淩毫不意外葉久猜到自己想說的事情，幹脆應著，只是他的眼睛游離在葉久的身上，多少顯得有些心神不寧。

“和母親有關的”葉久的手指輕點在身後的瓷磚上，繼續問道。

“嗯。”趙淩繼續應道。

“那……最後一個問題”，葉久直視著趙淩那雙暗下去的眼睛，手指微微用力，眉間攢著一點疑問，“你打算保持這個姿勢到什麽時候”

“可以的話，最好永遠”，趙淩收起心中的旖旎，笑著說著不切實際的幻想，收獲了從自己臂彎中脫身的葉久，和一場突發的意外。

葉久壓低身子從趙淩的手臂下脫身，卻不想在走向一邊浴缸旁取用沐浴液的時候，被地上的泡沫滑倒，重心不穩就朝著前方倒去。

“小心！”

葉久自己還沒反應過來，倒是趙淩及時把人撈了起來，但是又因為地面混在一起的水和洗發露，被帶著一起跌向地面。

多虧趙淩在倒地前及時攀住一旁的浴缸邊緣，起到了緩沖的效果，才勉強穩住了兩人沒有直接磕在地面，但是他的手臂卻因為這樣的動作受了傷，快到嘴邊的那聲“嘶”被他忍下，護在葉久的腰間的手緊緊不放，“阿久，你沒事吧？”

“我沒事”，葉久看著趙淩不自然垂在一側的手臂皺眉，“你的手”

趙淩看著懷中人擔心的樣子，以吻撫平葉久皺起的眉間，強撐著活動了一下手腕，笑著回道，“放心吧，問題不大。”

葉久從趙淩的表情中沒能看出破綻，但還是上手去按了一下趙淩的手臂，指尖的微妙觸感，還是讓他決定伸手繞過礙事的某人，通過浴室電話給前臺說明了情況。

事已至此，兩人只能迅速沖洗一下，只是趙淩全程小心護著葉久的手多少有點耽誤速度，出了浴室的兩人裹上件睡袍，又在慌亂中一腳踢翻了散著的行李箱。

“不用這麽興師動眾也可以的”，趙淩坐在葉久的身邊，看著葉久從散落在一側的行李中挑揀著能用的東西，悠悠然說道。

葉久坐在床邊，眼睛抽空掃了一眼泛著青紫的趙淩的手臂，應了一句“以防萬一，還是小心一點吧。”

他邊說著便從行李箱裏找出一些自帶的藥物放在一邊，卻又在箱子的隱秘一角發現了不該存在於當下的未拆封的泡泡糖大小的小紙盒，“這是？”

趙淩看著葉久兩指拎著的那個“有備無患”、但是一直沒時機拆封的東西，視線從葉久的指尖移到葉久那雙明晰通透的眼睛，“以防萬一罷了，我家戀人太害羞，只能我自己去爭取一下了。”

趙淩的回答實在過於坦然，導致葉久有些無措，他把那個小紙盒隨意丟在一邊，看著趙淩的眼睛，只來得及說了一個“你”，就被趙淩刻意響亮的吻打斷了接下來的話。

“時機好像有點不大好，但是嘛，無所謂了”，趙淩從自己坐著的地方站起，從散落的衣物口袋中掏出昨天沒能出場的首飾盒跪倒在葉久身前，“你願意成為我的終身伴侶嗎？”

葉久右手握著自己的左手手背，他的眸子看著趙淩的眼睛，還是笑著的，可是笑意中卻帶了幾分猶疑和不解，“國內並沒有通過同性婚姻的法條，這個你應該比我清楚，即使如此，你也要向我請求婚姻嗎？”

“和那些都沒關系”，趙淩的膝蓋貼在葉久的腳趾邊上，單手扶在葉久的膝蓋上，仰著頭全力展示著自己的認真，“如果可以的話我當然希望與你以法律的形式相系，不過我知道你並不希望舍棄國籍，更何況，比起那些我更信任你。”

“信任我？”葉久鮮少與人交心，更遑論信任，他終於是收斂起了嘴角的弧度，只維持著類似笑容的程度，他盯著半跪在那裏的趙淩，幾乎是挑釁一般地問出口，“那如果我是騙你的呢？”

“那有沒有關系”，趙淩看著葉久嚴肅的表情，手指向上伸出，附在葉久的臉側，繼續說道“我只會信任你的話語，謊言也好、背叛也好，我會照單全收，我絕不限制你離開的自由，但是我有成為你歸處的自信。”

趙淩原本想要繼續說下去，門鈴卻響了起來，他想要無視，但眼見葉久有去開門的打算，只好說著“我去吧”，將還沒有打開的首飾盒放在葉久的手心就朝著門口的方向走去了。

葉久看著手中紅絨的盒子，裏面只有一枚設計簡單的銀戒，戒指刻著一個鑲鉆的三葉草，內圈刻著的Y&Z標明著戒指的特別之處。

“······歸處啊”，葉久高舉著那枚戒指，順勢仰倒在身後的床上，手上的戒指在臥室暖調的燈光下熠熠閃著光點，他上挑著嘴角，像是釋然，像是無奈，他把戒指套在自己的無名指，尺寸正好，好得讓人沒法挑剔。

葉久看著自己的左手發呆，過了一會才翻身起床，走向客廳的方向走去。

坐在沙發上任由醫生包紮的趙淩有些不耐煩的眼神，在對上走到自己身前的葉久時瞬間變得溫和，他當然不會錯過葉久手指上那一抹銀色，心中瞬間柔軟了一大塊，受限於醫生的動作，只是拉著葉久的手讓他坐在自己的身邊，從一旁找出吹風機，耐心地吹著葉久半幹的發絲。

趙淩的手臂並不嚴重，醫生的應急處理也不過是預防性措施，處理起來也不算麻煩，於是很快，閑雜人等都退了場，只剩下葉久和趙淩單獨相處。

趙淩停下吹風機的瞬間，首先說的就是的“我很高興，你能帶上它”，言語中透出的是全然的、不加任何修飾的喜悅，湊上前就打算親吻自己的戀人。

“恩”，葉久在趙淩的聲音的響起來的時候，後知後覺地理解了自己的行為代表的普遍含義，下意識地別開了視線，只是紅色的痕跡從他的耳尖一路蔓延到脖頸，連被吹得有些蓬松的頭發也沒能遮住害羞的樣子。

倒是趙淩看著馬上就要熟透的葉久，貼心地轉換了換題，“關於院長的事·······”他簡單地起了一個頭，刪去旁支末節簡單地陳述著葉朝梅與趙家的恩恩怨怨。

葉久安靜地聽著，全然忘記了方才的各種亂七八糟的情感，他看著趙淩的眼睛，直到趙淩的話語結束，緊繃的肩膀才放松了下去“原來、如此”，語氣頹然、帶著疲憊，他壓了壓自己的鼻翼，勾著的唇角此刻在不同人的眼中大概會有不用的解讀。

趙淩的手輕拍著葉久的後背，又在確認過葉久沒有抵觸後爬上葉久的肩膀，“院長她很愛你，你對她而言是獨一無二的存在，只有這一點我可以向你保證。”

“我知道”，葉久的手指局促著，他很少有笑不出來的場合，畢竟痛哭對他而言是件更加艱難的事情，他習慣於用著一張笑臉去表達自己所有的情緒，習慣於這樣讓別人放心。

只是此刻所謂的真相像是一把不怎麽鋒利的匕首，在葉久的心中從幹脆地一刀結束變成一種近乎淩遲的殘忍，偏偏又有一種母愛在他的心頭灌溉，他知道自己應該假裝無事，又不可避免地在趙淩的身邊露出了脆弱的影子，他想要說些什麽，又在張開嘴巴後，像是忘記語言一般徒然閉上。

趙淩緊握著葉久的手，手指輕拍著他的後背感受著葉久的呼吸，沒有說什麽我可以理解之類的安慰，——人與人之間很多時候是沒有辦法相互理解的這件事，他比誰都清楚，他只是默默地陪伴在葉久身邊，像是要自己的溫暖全部交到葉久手裏那裏緊緊地握著葉久的手，伴隨著親吻，直到葉久的呼吸恢覆正常的頻率。

葉久從負面情緒中脫身的時候，看著眼前的趙淩下意識地想要道謝，“謝謝、唔”，只是話還沒能說全就被趙淩的吻堵回。

趙淩可不是什麽純然無害的小白兔，黑心的大灰狼總是食肉的動物，對他而言，戀人間的游戲才剛剛拉開序幕。

此處省略932個字。

浴室的水聲過後，兩人的身上的水汽還沒有完全消散，只是趙淩心滿意足地將熟睡的戀人護在自己懷裏，不管子月初現，也沒有設想明天的晨曦浮起，只是滿足於當下的現世安穩。

作者有話要說：  WB見~

PS，勉強趕上520，就充一下520賀文好啦，冰塊敷牙去啦，大家過得開心呀，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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