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葉久睜眼醒來的時候，他的身邊沒有人，他從床上起身正打算下床的時候，昨晚的回憶絲絲縷縷地泛上心頭，如絲如線，越想理順，越不知從何理起，他的嗓音幹啞，出口也難成章句“唔……”

床櫃上放著一杯溫水，似乎是為了他準備的，他喝了一口，幹脆地放棄了起床的打算，從床頭拿過酒店附贈的備忘錄的文件板，隨手勾畫著線條。

於是趙淩端著午飯進臥室找葉久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一幕：隔著絹制的床幔，他的戀人支著腿坐在床邊，神情專註連他進來都沒能打擾他的狀態，他輕咳一聲，向葉久提示著自己的存在，“早上好”，他熟練地抽出床邊的小桌板，把午飯放在葉久面前“先吃飯嗎？”

葉久在趙淩輕咳的時候就已經停下了筆尖，他擡頭看著趙淩保持著別扭的姿勢走到自己跟前，卻不坐下，把飯放好之後只是站在那裏，“早”，葉久的視線到處亂飄，就是不朝著趙淩的身上看，耳朵紅透，臉上還勉強能維持常態。

趙淩看著葉久的樣子，哪還有不知道的，他笑著遞過葉久的手機說道“響了一早上了，要不要看看。”

“好”，葉久看著眼前的人，正想道謝，卻又因為昨晚的記憶起點選擇緘口不言，轉而低頭查看手機上的訊息，看著上面已經過了一個小時的約定時間以及追加的時間地點皺眉。

趙淩保持著別扭的姿勢坐在葉久的身邊，手指有意無意地劃過葉久的脖頸，“出什麽事了？”

葉久掃了一眼嘴角收斂不住笑意的趙淩，默默地朝著旁邊挪了一點，幾口解決了趙淩端來的飯菜，從床的另一邊下床，從行李箱中翻撿著適合的衣服，“布朗克發來同學會的時間和地點了。”

趙淩的聲音帶著笑意，以及一點惡質的調侃，“恩，需要我跟著一起去嗎？”

“不用了”，葉久關上系上襯衫的紐扣，將過分正式的領帶放回箱子，“我走了”，說著撥通了布朗克的電話，在重新確認了地點之後，匆匆下樓。

“路上小心”，趙淩似乎還是不適應坐在那裏，他站在床邊和葉久揮手告別。

樓下的車早早地等著葉久，等到見到葉久的時候，沒多問什麽，直接帶著葉久朝著約定的咖啡店駛去。

葉久到的時候已經比預定的時間晚了有將近半個小時，打開咖啡店的門之後，一眼就能看到他交換生時候一組的同學所在的位置。

面對著門口方向坐著的布朗克一見到推門進來的葉久，第一時間就迎了上來，“久！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葉久跟著布朗克的身後朝著同學的桌子旁邊走去，“抱歉，有點事耽誤了。”

“沒事沒事，來了就好”，布朗克像個毛頭小子一樣側著臉看著葉久，手指在無措地擺動著，笑得滿面春風——只是這風還沒吹多久就停下了。

布朗克熱情地把葉久帶到同學們的身邊，激動地大聲說著“你們看，誰來了！”

坐成一圈或玩著手機或和鄰座人交流的同學們並沒有理睬布朗克的介紹，依舊是該幹什麽幹什麽，現場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葉久打量了一圈心下已經有了提前告辭的想法了。

只有一個帶著一副黑框眼鏡的黑發女子擡起頭不大確定地開口問道“你是·······葉？”

葉久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布朗克含著驚喜的高聲中壓了下去“對呀，珍妮，就是葉呀，你們當時很熟的不是嗎？”

在布朗克的大聲叫嚷下，周遭的人們才或多或少有了一點反應，或假裝想起，又或者笑著應付了幾句便還是保持著距離。

葉久在布朗克的推搡下，坐在了珍妮的旁邊，推到他手邊的是一杯冷掉的咖啡，咖啡的杯沿還印著不知道是誰留下的口紅印。

“葉，好久不見”，珍妮推了推自己快要滑落的眼鏡，眼中的盤算像是把葉久當成一個物品在權衡價值，“你這次回來是打算在這邊定居嗎？”

葉久來參加這次同學會不過是由於布朗克的邀請和對於學生時代的同學們如今境況的好奇心罷了，至於眼前這個曾經的“同學”已經耗盡了他的那份好奇心，他習慣性地掛起了笑容，“並沒有，只是旅行路過。”

“那你和布朗克是怎麽遇上的？”珍妮打量著葉久簡單的穿著，手指離開黑框眼鏡的邊緣，搭在咖啡杯的杯把上。

“偶遇”，葉久無意解釋更多，只是笑著揭過這個話題，他朝著布朗克剛剛離開的方向望去，卻沒有看到布朗克的影子。

“哦”，珍妮對葉久完全喪失了興趣，端起咖啡小抿了一口便不再接話。

葉久見狀也不再理睬珍妮，餘光掃到正在人群中的布朗克起身朝著那個方向走去，不期然與推著一個小車的店員撞上，他看著小推車上的那只咖啡壺，又看了一眼布朗克的方向，對著店員開口問道，“Puis-je emprunter une cafetière（我可以借一下咖啡壺嗎？）”

店員看著葉久，遲疑了一下，瞥了一眼站在吧臺附近的老板，在得到一個點頭後，讓開了位置。

“Merci（謝謝）”，葉久熟練地沖煮起咖啡，手腕輕輕用力，控制著咖啡的流速，獨屬於咖啡的香味一點一點四散開來，吸引了周遭人的註意。

葉久端著那杯不多不少正好2/3杯的黑咖啡走到布朗克的身邊，笑著將咖啡放下，“我還有事，先走了，這個就當作謝禮吧”，說完也不等布朗克挽留就直接從漸漸聚集過來的人中間離開。

葉久和司機師傅約好的時間還沒有到，他便老實地在噴泉廣場等待著。

穿粉色裙子、手裏還抓著一個紅色的氣球從他的身邊跑過的小女孩，似乎是好奇葉久為何獨自一人，便在噴泉的水池邊停下了腳步，怯生生地問道，“Why are you here alone（你為什麽一個人在這裏）？”

葉久看著小女孩的鞋子上沾濕了一點，便找出紙巾半蹲在地上把那一點水珠擦幹，“I'm waiting（我在等人）.”

小女孩歪著腦袋，眼睛在葉久和噴泉之間來回移動，伸出小手像模像樣地拍了拍葉久的頭“Don't cry、don't cry（別哭、別哭）.”

對著這樣的小女孩，葉久只是笑看著她，沒有作答。

正當這時遠處傳來呼喚小女孩的聲音，她應了一聲“mum”,就想往出聲人那裏跑。

她邁了一步又回過頭看著葉久，看了看自己的氣球，癟了癟嘴巴，把氣球系在葉久的左手手腕上，“I hope you're happy（希望你開心）”，說完就跑開了，臨到很遠之前又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氣球，才奔到來人的懷裏。

葉久站直身子看著小女孩擁在她媽媽懷裏離開，看著手腕上來不及拒絕的氣球無奈地勾著唇角，但也沒有解開的打算，他用右手捂住左手手腕，以防止氣球飛走。

只是本來葉久一個人站在這裏就夠顯眼，再綁上一個紅色的氣球，就更方便追上來的布朗克找人了，他隔著老遠就在喊葉久的名字，氣喘籲籲地出現在葉久跟前。

“你怎麽來了？”

“我看你先走，出來送送”，布朗克撐在膝蓋喘著氣，正當他在想要找什麽話題的時候，卻突兀地被葉久無名指上的銀色閃到了眼睛，再擡頭的時候終於是收斂起了話題，訕訕說道“對不起，我不知道、他們······”

“沒關系，我本來也沒抱什麽大的期望”，葉久站在布朗克的三步之外，淡淡地笑著，沒有伸手去扶他的打算，也沒有更近一步的想法。

或許，表情在不同的時間、不同人的眼裏會有不同的解讀，最起碼此刻葉久的笑容落在布朗克的眼中比起好意更像牽制，他正色，語氣帶著懷念“我看到你的畫了，我很為你高興，真的、真的很高興，當然見到你還在繼續創作這件事，我更高興。”

——布朗克的話反反覆覆，盡可能地闡釋自己的意思，他想起第一次見到葉久的冰封千裏的湖面，他那時以為自己有機會去融化那一塊堅冰，卻又在葉久匆匆回國後斷了念頭。

葉久看著沈默不語的布朗克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正巧此時，一陣剎車的聲音，來接他的車子到了，便幹脆轉身上了車。

那邊的布朗克還沈溺在自己的世界裏自怨自艾，他覺得到了現在，能站在他身邊的終究不是從來只會默默喜歡卻連告白都沒有勇氣的膽小鬼，擡起頭也卻是對著相反的方向大聲說道，“Je te souhaite le bonheur（祝你幸福）.”

葉久透過車窗看著被他自己感動得滿臉眼淚的布朗克，並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對著司機說道，“我們回去吧。”

倒是那個亞裔的司機在車子啟動之後，好奇地遞上話茬“剛剛那個人是腦子有問題嗎？”他帶著外國腔調的中文說出這句話，莫名帶著喜感。

葉久輕笑著，擡眼看了看飄附在車頂的氣球，把它摘了下來抱在懷裏，“誰知道呢。”

司機從後視鏡掃了一眼眉目浮著一層淺淺笑意的葉久，握緊了方向盤把葉久安全地送了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  我原本是真的想好要寫一場嚴肅地告別的，為啥寫出來這麽有喜感？我fo了

以及，我反思過了，為什麽趙淩能那麽容易抱走我家久久嘞，主要是情敵忒不給力啊，捂臉，這本就這樣了，下一本快穿來研究一下修羅場好了,我有反思的，真的，惡貓咆哮.jpg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