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葉久按照平時出發的時間下樓的時候，看到了守在單元樓正對面的趙淩。

“謝謝您了”，趙淩的視線從阿姨懷中肚子有些臃腫的貓咪身上擡頭看向葉久，笑容中帶著幾分真摯，“早啊。”

葉久雖然對眼前這對有些神奇的組合感到奇怪，但是還是先回了一句“早”，接著便伸手去逗弄阿姨懷中的貓咪，“湯圓這是要生了？”

湯圓懶懶地窩在阿姨懷裏，見葉久的手伸過來，只是“喵”了一聲以示警告。

“我家閨女今天沒空，就把她家‘主子’交給我了”，阿姨笑著應道，輕拍著貓咪的背部，眼睛在葉久和趙淩的面上掃過，“我先走了，你們聊。”

趙淩看著葉久與阿姨道別，笑著對著葉久說道，“我們走吧”，短短四個字從趙淩的口中出來，自然而順當，就像是演練過千百遍那樣。

“恩”，葉久輕輕應了一句，走在趙淩身邊，“你怎麽遇上阿姨的？”

“我來接你，保安不讓我進來”，趙淩看著晨曦從葉久的發間穿過，眸中的笑意愈發明顯，“正好阿姨經過，帶我進來了。”

葉久順著趙淩的引導，輕車熟路地坐在副駕駛上拉下安全帶，“原來如此。”

趙淩看著葉久放松的腰背，笑著把準備好的早餐遞了過去，“煎餅果子，自制版。”

趙淩說著便啟動了車子，平穩行駛後，葉久才從趙淩遞過來的袋子裏拿出那一份早餐，車廂內彌漫著食物的香味，趙琳卻在葉久開始吃東西之後，選擇關上了車窗。

等到了目的地，葉久準備下車的時候，趙淩卻叫住了葉久“等一下”，他的拇指從葉久的唇邊劃過，“多謝款待。”

葉久斜睨著嘴角露出調侃笑意的趙淩，擡腳走出車門，站在門外，笑盈盈地應道“不謝。”

——對付套路，就得反套路。

趙淩的面上劃過一絲詫異，伏在方向盤上，漏出幾聲輕笑，考慮到時間地點似乎都不夠恰當，壓下了心中的想法，幹脆利落地熄火下車。

晨間的烏衣巷顯得更有生活氣息，每一條小路都像是一個沒有打開的驚奇盒，隨時可能遇見新的人、事。

趙淩陪著葉久走到店面的後門，正要開口的時候，瞄到一側墻角露出的一角衣物，眼睛瞇了一下。

他的手指從葉久的下巴處劃過，在葉久帶著疑問的眼睛集中到自己身上的的時候，從自己的衣擺上摘下一小片柳絮，“你看。”

“哦，謝”，葉久的話還沒說完，突然想起某人昨晚說的話，眼見著趙淩一臉的笑意，想了想，有些生硬地轉移了話題，“你還不走嗎？”

“這就走了”，趙淩露出一個無辜的表情，攤著手，餘光觀察著墻角那側的動靜，“下午結束我來接你。”

趙淩完全不給葉久拒絕的機會，轉身就朝著大道相背的方向走去，徒留一個瀟灑的背影。

葉久看著趙淩離開的背影，微微搖頭，開始新的一天的準備工作。

那邊，趙淩在一處偏巷堵到了那個行跡可疑的女性，語氣客氣而嚴肅，“請問，您在這裏做什麽？”

女子看著50歲上下，雖然臉部保養得很好，但是發間雜亂的銀絲暴露了她的真實年齡，一身衣物粗略算下來也得有小幾千，此刻對上趙淩的詰問，顯得有些瑟縮,“路過。”

“路過？”趙淩對著眼前衣著華貴的女子投以不信任的眼光，他從自己的口袋中拿出自己的名片，“我是葉先生的代理律師，我有理由懷疑您對葉先生有惡意的企圖。”

女子的眼睛掃過趙淩的名片，昂貴的衣料在她的手指間有些褶皺。

正當趙淩想要進一步詢問些信息的時候，一道年輕的男聲在兩人的身後響起“媽，你在這幹嘛呢？”

女子一楞，趙淩並沒有錯過她臉上一瞬茫然的表情。

倒是青年好像與女子相熟的樣子，挽著女子的胳膊就把人領走了。

只是走過趙淩身側的時候，那個青年沖著趙淩直撇嘴，眼神中有一種明晃晃的不屑。

趙淩看著那對實在不像母子的兩人的背影，眉間緊蹙，打通了蕭慎言的電話，“幫我查個人。”

那天店裏也算是風平浪靜，葉久照例做著自己的事情，因為有了顧雲兮幫忙，點單之類的小事不必他在插手，反而可以集中在咖啡上了。

“歡迎”，葉久隨著銀鈴聲響擡頭看向門口，正對上趙淩一雙含笑的眼睛。

算好時間的趙淩環顧了無人的店面，坐在吧臺邊上，看著水流過葉久手上的杯子，“雲兮呢？這才幾天就消極罷工了？”

“說是有作業忘記寫了”，葉久想著顧雲兮一臉的為難，唇邊的笑意帶上了點無奈。

趙淩刻意拖長的一聲“哦”，顯得有些敷衍，隨後的一句漫不經心的問題才是他想知道的，“今天店裏沒發生什麽吧？”

“沒有啊，和平時一樣”，葉久做事的時候總是很專心，隨口回覆著趙淩的問題。

趙淩在葉久轉身去放咖啡杯的時候，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氣，語氣輕快得掩過剛剛的問題“今晚想吃什麽？”

葉久拿著抹布清理水池的水漬，確認沒有問題之後，才擡眼看向一臉“獻寶”模樣的趙淩，笑著應道，“隨便，還是你自己做嗎？”

“昂”，趙淩越過吧臺，拿出紙巾輕擦著葉久手上的水珠，“好不容易接回家的玫瑰花，當然得好好養起來。”

葉久對於某人想出新的稱呼這件事完全沒有想法，倒是有些好奇，“為什麽是玫瑰？”

趙淩就著姿勢將葉久的雙手捂在手中，就像是捧著一只水晶做的天鵝，湊到葉久的耳邊，輕聲但是字字清楚，“因為我的久哥哥害羞的時候，就像是一朵帶著晨露的玫瑰花。”

趙淩滿意地看著葉久的耳朵纏上薄紅，笑著放開了葉久的手，順手拿過葉久的背包，牽過他的手，“我們走吧，王子殿下。”

葉久嘴角溢著笑容，就像是柳葉在水面上蕩起的漣漪，不誇張，但是足夠撩人心弦。

趙淩握住葉久的手，刻意帶著葉久繞著小道，多年的心願一朝成真，他唯一的想法就不惜一切代價保護這段珍貴的時光。

這樣的平靜持續了大半個月，趙淩如同上班打卡一般早送晚接，葉久在這大半個月裏最大的變化就是從一開始的拘束，變成雖有不安，但是可以坐在流理臺倚著胳膊看著趙淩忙碌。

至於趙淩如同打卡一般的早送晚接，夜間散步也漸漸變成了日常的一部分。

——這不過，平靜永遠是用來打破的。

這天早上，葉久和往常一樣，和趙淩一起走到店的後門。

門口卻早有一個人站在推車旁，一見到葉久立刻笑著打招呼，“我來送貨了”，說著便遞上新的貨單。

葉久上前接過，對著單子一件件確認著貨品的名字，一如既往地仔細檢查著咖啡豆的好壞。

送貨的年輕大叔似乎習慣了葉久的細致，也沒有出聲催促。

倒是趙淩看著送貨人不是印象中的徐父，趁著葉久還在確認的時候，和送貨小哥拉起了家常“師傅您是什麽時候開始送貨的？我記得前幾年還是徐伯親自來送的。”

“嗨”，送貨大叔整理著推車上其他的東西，竹簡倒豆子一般說著，“還不是陽榮他們家那個逆子害得，他這幾年身體不好，送貨這些事都交給我們辦了。”

——徐陽榮是徐子敬養父的名字。

說到這裏送貨大叔的眼睛瞟過葉久的方向，看著葉久的註意力似乎不在這裏，才壓低了聲音說道“聽說啊，他最近又接到了那個逆子的電話，被氣得血壓又上去了。”

“哦？”趙淩的眼中劃過一瞬寒芒，從包裏中拿出一包沒開封的黃南京，客客氣氣地遞了過去，感興趣地繼續問道，“你知道徐伯的兒子說了些什麽嗎？”

“這怎麽好意思”送貨大叔假意推辭了一波，又看著趙淩沒有收回的意思，這才忙不疊收下，“這事我只和你說啊，聽說那個逆子在國外混不下下去了，想要回國，徐老當然不同意，但是他家老婆我瞧著不是什麽那麽狠心的人，估計松口也就遲早的事了。”

“這樣”，趙淩看著葉久那邊似乎快要結束了，自己想知道的事也確認了，便幹脆地結束了話題，“謝謝您了。”

葉久那邊確認無誤後在確認欄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笑著謝道，“沒問題，謝謝你跑了這趟。”

“嗨，小事，就這二兩力氣討生活”大叔的聲音有些粗獷，話裏話外都有一種生活打磨出的豁達，他拿過葉久簽好字的單子，“行，那我去送下一家，你們忙吧。”

他說完，把單子掛在推車旁，推著小車就走了。

葉久看著大叔走出一定距離後，側過頭問道“你們剛剛聊了什麽？”

“你想知道？”趙淩的視線投向葉久，伸手在自己的唇角邊點了點“我要收報酬。”

“不想說就算了”，葉久抱著那一堆咖啡豆就要推開後門，手中卻突然一松。

趙淩分過葉久手中的豆子們，一邊推門一邊揭秘“不是什麽大事，就是你錯過的跳梁小醜要回來了。”

“我錯過的小醜？”葉久將趙淩放下的咖啡豆分門別類地安置到壁櫥中，聽著趙淩的話有些疑惑，扭頭正打算和趙淩確認。

趙淩卻等著葉久回頭的時候，用自己的唇輕擦過葉久的唇角，語氣有些低沈，“徐子敬。”

葉久手下的動作一頓，琥珀般的眼眸中劃過一抹暗色“哦，他啊”，語氣中混雜著一種奇異的平靜，就像是壓抑著的暴雨前的烏雲。

趙淩從葉久背後擁住葉久，放緩了聲音，“我下午有個客戶，可能得晚一點。”

“你忙你的”，葉久沒有掙脫趙淩的動作，任由他抱著，兩人默契地沒有再提及徐子敬的名字，“我的畫有點趕，今天可能會早點回去。”

趙淩用著有些別扭的姿勢輕拍著葉久的肩膀，“好，我盡量早點結束，給我的小玫瑰澆水。”

時近五月，學業日重的顧雲兮有時會因為日漸逼近的考試而告假，店內的客人也不多，葉久便給趙淩發了微信，表示自己先回去了。

葉久鎖上後門的時候，卻不期然在店旁的小巷內撞到一場爭執。

身材高大的男子抓著女子的頭發，明明應該是痛到極點，女子卻咬緊嘴唇一聲不吭，視線瞥到一側的的葉久，眼中全無求助的意思，反而帶著一種麻木。

看著那個眼神，葉久不知怎麽的，腦內突然閃現的是他幼時在孤兒院內，被所有孩子指責時候的自己。

男子罵罵咧咧地，眼見著又要對女子拳腳相向。

只不過，他猛擊的拳頭卻在半道被葉久一把攔下“住手”，葉久的聲音冷到極點，看向男子的眼睛毫無溫度。

“你算哪顆蒜”，男子身上散發著酒臭味，半真不假地醉著，大著舌頭說道“老子教訓自己媳婦，有你什麽事！”

女子的眼睛在葉久勸阻男子時候露出一絲松動的情感，但在男子開口之後，又重歸死寂“這個是我們的家事，您還是不要摻和進來了。”

“她、她都這麽說了”，男子說著又想動手。

葉久卻沒有松開他的手，反而又加了幾分勁，徹底阻止男子的動作。

“放、放手，不然我去法院告、告你”，男子見著葉久死活不動手，有些惱怒，腳底飄著就要朝葉久方向走去，卻又被地上的碎石絆倒，姿勢狼狽地坐在地上還不忘威脅。

“那你倒是去告看看啊”，正當葉久想要說些什麽的時候，趙淩的聲音卻冷不丁響起，他走到葉久身側詢問著“你沒受傷吧？”

葉久搖了搖頭，繞過男子，扶起一側的女子，放低聲音，盡可能地溫和地說道“你沒事吧？”

“你、你又是誰？”男子看著這一個個冒出來的人，眼前直冒金星。

“我是律師”，趙淩一個視線都懶得分給男子，擔心地跟在葉久身後，把自己的名片遞給女子，“需要幫助的話，隨時可以聯系這個號碼。”

趙淩看著女子衣角一處歪歪扭扭繡著的“媽”，眼睛剮過身後醉成一坨爛泥的男人，小聲勸道，“你就算不為自己考慮，也得為孩子考慮。”

女子眼底的情緒瞬間漫上臺面，顫抖著手接過那張名片，緊緊地捏在手裏，就像是捏著一根飄在水上的稻草。

那邊的男子不斷的痛呼下，她趕忙攙著男子朝著後巷的民居方向走去。

“你說她會來求助嗎？”葉久的聲音很輕，語氣中透出的茫然。

趙淩一把攬住葉久的肩膀，不經意地給葉久一個站直的支點，他看著遠走的夫妻兩，語氣中雜著一種同情和淡然開口問道“不知道，但是我的合夥人是民事訴訟的專家，她如果來的話，我們一定能做些什麽。”

葉久聽著趙淩的話，看著早已失去蹤跡的那對夫妻，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恩。”

作者有話要說：  保留敘事完整的前提下，我盡最大努力一筆帶過了，只是這種不管怎麽寫，都讓人心情沈重啊

“幸福的婚姻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婚姻各有各的不幸”(語出列夫.托爾斯泰)，哎……

PS，偏頭疼加上生理期，請假幾天，麻煩大家見諒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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