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11章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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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多久沒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了!皇後眼角餘光瞥見桑枝露出兩條手臂,趴在浴桶上吃得津津有味,禁不住莞爾。但一瞧見桑枝光著的雙臂,還有那幾乎半落下去露出大半肩頭的裏衣,皇後就十分不自在。她還正坐著,忽然聽到桑枝咳嗽起來,“噎著了?”皇後娘娘急忙走到桑枝身邊,給她盛湯,“慢點吃。”

桑枝喝完一碗湯,趴在浴桶上喘氣。皇後笑道,“趴著吃,你是岔氣了?”

又惹得桑枝老臉一紅。然而她心思不在此,吃飽喝足還泡著澡,桑枝心裏想著另一樁事兒——素勒對女人到底有沒有感覺。她趴在浴桶上不動,皇後有些著急,“桑枝?”

桑枝還是不動。

皇後嚇了一跳,連忙去扶她。卻不防剛把桑枝拉起來,桑枝身上那件裏衣就順勢滑落在浴桶裏。看著一頭烏黑長發垂在肩頭毫無遮掩面對自己的桑枝,皇後呆住。桑枝如墨的長發被水分成一縷一縷,發梢還帶著正在滴落的水珠,一點點在桑枝胸前畫出弧線。皇後呆呆地看著,情不自禁莫名其妙地緊張到咽口水。

桑枝垂著眸子,默默抓住皇後的手,壓著幾乎跳出嗓子的心臟刻意壓低聲音,“素勒,我的身體是不是很醜?”畢竟瘦骨嶙峋,皮包骨頭。

皇後心裏一抽,望著桑枝的眼睛道,“不!不醜,很好看,很……”素勒懵懵的,覺得自己好像在說不該說的話,“好看……讓人心疼。”

桑枝凝視著她,卻抓著皇後的手放在自己赤/裸的腰上,“和剛剛你在路上摟著的時候,有什麽不同?”

皇後手上一抖,只輕輕碰著,根本不敢像路上時那樣用力。然而桑枝仔細觀察著她的神情,卻並不肯就此罷休。她暗自咬牙,繼續帶著皇後的手一點點往上走,直到到達那柔軟的高處邊緣。

皇後心頭一震,只覺得心臟要跳出來了。桑枝沒說話,皇後指尖輕顫,剛對上桑枝的眼睛忽然慌亂至極,刷地將手從桑枝掌下抽出,猛地倒退好幾步,轉身就走。

看著皇後幾近狼狽的逃竄,看著房門打開又被關上,桑枝幾近虛脫地倒在浴桶裏。她已經知道答案了。

作者有話要說: 五一開始填另一個坑,不要辣麽沈重了_(:з」∠)_來點逗比歡樂的調節下,希望大家多多支持!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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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皇後娘娘的狼狽在踏出內殿看到宮女的那一刻,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蔡婉蕓和一幹宮女看見皇後娘娘連忙行禮,皇後娘娘眨眼功夫恢覆如常,“你們都下去吧。”

有守夜供皇後使喚的宮女也被遣走,只有蔡婉蕓還留在原地,給皇後娘娘端來一杯熱茶。

皇後平靜地接過,“你也下去休息吧。”

“啊?”蔡嬤嬤有點懵,連守夜的宮女都被打發了,自己要是再走誰來伺候皇後?

“下去吧。”皇後娘娘不欲多說,蔡婉蕓雖然滿腹疑慮,卻也不敢多問。她依令退下,走時卻看一眼房間裏的桑枝,眼神覆雜。

蔡嬤嬤一邊走一邊心事重重,總覺得這個桑枝太奇特。皇後娘娘實在待桑枝太優渥,完全超出蔡嬤嬤的接受範圍。她出了大殿,回頭看見偌大的宮殿裏只有皇後一人端著茶盞發呆,蔡嬤嬤愈發皺緊了眉頭。

坤寧宮殿內只剩下皇後自己,桑枝還在裏間沐浴。聽著那裏的水聲,皇後心裏愈發亂。怎麽了?自己是怎麽了?為什麽會對不著衣物的桑枝手足無措?都是女人,為什麽會這樣?她不是靜妃,桑枝不是錦繡,絕不可能是——皇後娘娘雙手發顫,有兩個字呼之欲出卻被強行壓下去。

桑枝換好衣服出來時,看到的就是皇後娘娘捏著茶盞眉頭緊鎖的模樣。她走上前去,皇後娘娘竟然都沒有發覺,直到桑枝端走她的茶盞,“茶都涼了。”

皇後娘娘嚇了一跳,看見是桑枝才松口氣,“是你啊。”

“嗯?”桑枝好笑地看她,“你以為是誰?”她又重新倒杯水遞過來,“要喝嗎?”

皇後下意識要接,然而擡頭不經意撞到桑枝的眼睛,她連忙躲過去,拒絕道,“不渴。”

“……”桑枝微微瞇下眼睛,盯著她看了會兒,終究心底暗嘆一聲,蹲在她面前,“素勒。”

素勒指尖一抖,再一次聽到自己的名字,心中實在滋味難言。她側著臉垂眸回應,“嗯?”

“看著我。”桑枝輕聲說著話,仰頭看她。

素勒頓住,咬唇不動。

桑枝伸手握住她雙手,素勒一僵,想要抽回,可桑枝緊握不松,她們默默角力,卻誰也不說破。

“放手。”到底是皇後沒抗住,聲音有些哆嗦。

桑枝並沒有聽她的話,只柔聲道,“你怕什麽?”

“……”素勒又是一僵,可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害怕。直到桑枝說出來的時候,她才知道原來這是在害怕。這種害怕不同往常那些恐懼,不是初入宮闈對未知的懼怕,也不是初次面對皇帝時不知所措的痛怕,甚至根本不同於過往一切她在面對宮闈中遇到的艱險的驚怕。這種害怕讓她的心好像放在火上煎熬,火焰四處亂濺,燒得她方寸大亂。那團火啊,越燒越旺,燒得她生氣,想大吼大叫,想大聲嚎哭,可是她不能。然而這把火卻又好像點燃了她的生命,讓她的心在無望的恐懼和烈火灼燒裏舞動,好像要耗盡她的心血才肯罷休。她亂糟糟的,全都亂糟糟的。可是聽著桑枝的話,她終於看向桑枝,“我在怕什麽?”

她聲音裏還帶著些微顫抖,甚至被桑枝握住的雙手還一直在哆嗦。桑枝只覺得她的抖像是針,一針針刺在自己心裏。桑枝開始後悔,後悔自己不該一時沖動求個答案,知道了又能怎樣?素勒對女人有反應又怎樣?無論如何,她都是這大清朝的皇後。她的身體和她的心,都只能留給皇帝。哪怕那個皇帝根本就不配。但有什麽辦法?有什麽辦法!桑枝胸腔裏攢著一團怒火,恨不能滅了這個大清王朝。自己太弱了,弱到自救尚且無能,遑論救素勒出這苦海?難道自己能和這個時代抗衡嗎?桑枝心中的怒火幾乎要吞沒了她,可是那怒火卻無濟於事,只能愈發讓桑枝感受到自己的無力和渺小。她眼眶有些濕潤,強穩住情緒,對素勒柔柔一笑,“因為你傻啊。”

素勒一楞,“什麽?”

“你呀,”桑枝眨眼笑笑,“不過就是第一次看見別人的身體害羞罷了,人之常情。我也會啊,你忘了嗎?”桑枝若無其事地道,“當初你讓我伺候你沐浴的時候,蔡嬤嬤說的話你還記得嗎?”

素勒怔怔的,“記得。”

“對啊,女兒家總是害羞的。你想想你第一次椒房之喜時,皇上剛來時,你是不是也這樣不知所措?”桑枝聲音壓得低低的,又輕又柔。

素勒仔細想了想,似乎是這樣,她點點頭。

“人啊,第一次接觸陌生事情的時候,總是這樣的。”桑枝仰頭對她笑,“沒什麽可怕的啊。”

素勒半信半疑的望著她,“真的?”

“當然。”桑枝挑挑眉,故作得色道,“我可是過來人。”

瞧著她得意的模樣,素勒忍俊不禁,長長吐出一口氣,“原來是這樣。”除了那個答案之外的任何解釋,她都願意相信。說著掃一眼桑枝的捂得嚴實的領口,憐惜道,“這些日子真是苦了你。”

“確實挺苦的,”桑枝認真道,“所以現在就像整個人都浸在蜜罐裏一樣。”

素勒被她逗笑,嗔怪的瞪她一眼。桑枝笑吟吟地望著她,“累了吧?”

“嗯。”素勒點頭,“這段日子接管後宮,諸多事情繁雜,本就累得喘不過氣。沒想到永壽宮還——”說著戛然而止,素勒眼神一閃,極其自然的接著道,“還是這麽硬脾氣,應付起來太累了。”

桑枝沒覺察出異樣,心疼道,“這些事情太多,單靠你一人之力焉能處理完?交給下邊人去辦。早點休息吧。”

素勒點頭,“你也睡吧,好好休息。”又道,“我讓今晚守夜的宮女回去了,你不介意睡在屏風外吧?”素勒有些不好意思,“你睡那裏,我安心。”

“哪裏話,坤寧宮守夜可是大好的差事,求之不得呢。”

兩人各自安眠,桑枝剛沾到枕頭就沈沈睡去。倒是皇後娘娘雖然在裏間躺下,但叫了聲桑枝沒聽到回應時莫名有些不安,竟起身過來查看。就看到桑枝側臥著,面容安靜地酣睡。皇後娘娘悄悄松口氣,接著趴在床榻前望著她的睡顏看了會兒,可眼中卻滿是讓人看不懂的掙紮暗湧。

她摸到桑枝的長發,瞥見自己的頭發和桑枝的交疊在一起,竟不由得怔住。椒房那日,宮裏的喜婆說,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素勒一直記得這句話,可她那時並不是很明白。直到這一刻,好像突然福至心靈似的,皇後娘娘驀地想到了這句話。她無意識地指尖挑起兩人散在一處的長發,再看看桑枝睡中皺起的眉頭,皇後娘娘怔住。

“桑枝……”她無聲喃喃,卻並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麽,只是又輕聲喚道,“文瀾……”這個名字她也記得,“兩個名字,都好聽。”說著莫名其妙的話,皇後娘娘給桑枝掖了掖被角,默默起身躺回床榻。

一夜終究過去。

翌日皇後娘娘已然醒來,桑枝卻還在昏昏睡著。宮人們進來時都大吃一驚,皇後娘娘卻擺擺手,示意宮人不要驚醒她。蔡婉蕓嘴角一抽,眼中更添陰郁。甚至皇後娘娘都有條不紊的梳洗完畢,等著各宮前來請安時,桑枝還在沈睡。

承乾宮皇貴妃今日也特地過來了。往日因著她身子不好,皇帝特地免她請安,皇貴妃也就攥著特權不怎麽來。但昨晚慈寧宮傳來消息,讓皇貴妃明日到坤寧宮把自己的人領走,皇貴妃不敢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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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

作者有話要說: 今晚九點《師父虐我千百遍gl》開坑!求支持~~~求戳進收藏~~~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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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例是客套閑聊,皇貴妃、恪妃、貞妃等人都在。宮裏的事情,皇貴妃雖然撒手不管了,但多少有所耳聞。現在的桑枝對皇貴妃來說沒有什麽用處,如果非要弄回去也並無不可,畢竟桑枝是個能說說話的聰明人。皇貴妃現在雖然明著依然盛寵,但實際上已經沒有什麽威脅,故而她過往的所有盤算都隨著失勢被否定,桑枝握住的東西也就對她毫無價值。但皇太後的口諭,董鄂妃焉敢不從?

請安完畢,各宮陸陸續續告辭。董鄂妃這才盈盈一拜道,“臣妾特來向皇後娘娘請罪。”

皇後一頓,連忙扶住她,“姐姐這是哪裏話?”

“臣妾管教無方,前些日子病重無暇他顧,昨日才聽聞桑枝做了些糊塗事。畢竟是從承乾宮裏出來的人,桑枝犯錯,臣妾焉能置身事外!”

皇後動作慢下來,緊緊盯住董鄂妃的眼睛笑道,“姐姐向來是管教嚴的,桑枝也一向沒什麽差錯。前些日子不過有些小誤會,本宮一時氣不過才教訓了她一頓。”頓了頓,接著道,“到底桑枝的奴籍在坤寧宮,好賴也與承乾宮無關,姐姐的心意本宮深感欣慰,但罪責卻是萬萬落不到姐姐頭上。”一番話明著是給董鄂妃解圍,實則是在宣誓主權。桑枝已經不是承乾宮的人,哪怕她是從承乾宮出來的,但是到了坤寧宮就是坤寧宮皇後治下,承乾宮就管不著了。換言之,皇後斷了董鄂妃帶走桑枝的後路。

董鄂妃楞住,低聲道,“皇太後懿旨,臣妾不敢不從。”

“太後那裏,自有本宮。”皇後扶起董鄂妃,讓她坐下,“姐姐身子不好,就不必為這些瑣事煩心,好好將養才是要緊。”

董鄂妃眼神閃了下,笑道,“皇後娘娘厚愛,臣妾惶恐。”她對帶走桑枝並沒有太強的意願,皇太後讓她來要,她就來。至於要不要的走,那就不是她的事情了。無論如何,她“只是”皇貴妃而已,皇太後的命令無法違抗,皇後的懿旨難道可以違抗?她已然奉太後的旨意來要人了,如今便要奉皇後的旨意不帶走人,她的任務完成了。

恪妃見情形不對,生怕再殃及自己,連忙起身告辭。只有貞妃每次都始終守在皇貴妃之後,皇貴妃來的時候她來,皇貴妃走的時候她也走。旁人看來只覺得她們姐妹感情深厚,多少要感慨兩句。這宮裏哪還有什麽親情?端看淑惠妃和皇後娘娘的關系就知道了。偏偏董鄂家兩個妃子相互扶持。不過想來也合情合理,這後宮幾乎是博爾濟吉特氏的天下,董鄂一族勢單力薄,僅有兩個人哪有不捆綁在一起的道理?只是明眼人也看出些差別來,皇貴妃對貞妃總是愛答不理,貞妃卻一直鞍前馬後。但這也沒什麽,到底承乾宮榮耀加身,趾高氣揚都沒什麽,何況只是對貞妃冷淡而已。

很快,貞妃跟著董鄂妃也告辭而去。坤寧宮裏只剩下皇後娘娘和一幹宮女。蔡婉蕓憂心道,“娘娘,桑枝是太後下的命令要送到承乾宮去的,您這不是和太後過不去嗎——”

“放肆!”皇後冷下臉呵斥一聲,蔡婉蕓嚇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老奴失言,老奴失言!”她啪啪往自己嘴上打了兩巴掌。

“好了,”皇後叫停,“虧你是坤寧宮的掌事,說話沒點分寸。”

蔡婉蕓用力磕頭,“是是是,老奴知罪。”

“吃點疼你才長記性。”皇後冷淡的說,“起來吧。”

蔡婉蕓這才戰戰兢兢爬起來。又聽皇後道,“桑枝只是個宮女,本宮執掌中宮,難道連一個宮女都管不了?太後那裏本宮自有辦法,蔡嬤嬤不用擔心。”

“皇後娘娘英明,是老奴多慮了。”蔡婉蕓低下頭,不敢再多說。卻在這時遠遠聽到裏間打噴嚏的聲音,不是桑枝是誰?

“可算醒了。”皇後唇角露出笑意來,“定是累壞了。”

蔡婉蕓看著皇後神色,又望向寢殿,頓時眸中陰雲密布。憑什麽桑枝就能得到這樣的厚愛!蔡婉蕓妒火中燒,她不怪怨皇後,向來她是奴才對主子就不會產生不滿,況且皇後娘娘待她不薄。可她妒恨桑枝,桑枝跟她一樣是個地位低下的宮女,甚至品級資歷遠遠沒有自己高,卻憑什麽得到皇後如此偏愛!蔡婉蕓咬緊牙關,眼中露出一抹狠戾。

皇後道,“把糕點送過來。”早飯桑枝是吃不上了,但皇後早已為她備好糕點。

“是。”蔡婉蕓正要退下,皇後又吩咐左右道,“把上次從太後那兒取回的錦囊拿過來。”

蔡婉蕓眼神一閃,覷眼看見左右把錦囊遞給皇後,皇後拿著錦囊去了寢殿。蔡婉蕓眉頭緊皺,忽然想到一件事——她曾經在欽天殿那裏看見過桑枝。欽天殿是什麽地方?專管怪力亂神。桑枝偏偏還有一個藏了符咒的錦囊——蔡婉蕓眼睛一亮,臉上的陰雲一掃而空。她急匆匆退出大殿,吩咐人去送糕點,自己卻徑自去了慈寧宮。

皇後娘娘一進去,就看見睡腫了眼睛的桑枝。桑枝已然洗漱完畢,她勞累過度,好不容易安心睡一宿,真是一點點都沒醒。睡得太沈,連皇後梳洗都沒能驚醒她。這會兒正對著昏黃的銅鏡照鏡子呢,原本只是覺得臉蛋緊繃,對著鏡子才看見雙眼腫起來,頓時驚呼一聲,“天哪。”

皇後娘娘好笑地看著她,“讓你睡那麽久。”

“哦——”桑枝一聽到身後的聲音,連忙捂住臉,“你別過來!”

“剛剛就看到了,現在才捂是不是晚了點。”皇後站在她面前,歪著頭故作思索的模樣,讓桑枝鬧了個大紅臉,“你進來也不打聲招呼。”

皇後驚訝道,“這是我的寢宮啊,我回自己臥房還要跟你通報?”

“……”桑枝自知理虧,索性也不捂臉了,“看就看,反正更醜更狼狽的時候,你都看過了。”

剛剛只是看見側臉,如今正經打眼一看,才發現桑枝哪裏是眼睛腫,便連臉都有些微腫。皇後無心打趣,皺眉道,“怎麽腫這麽厲害?來人,請禦醫。”有宮女連忙去召請禦醫。

“你昨晚上是不是趁我睡著掐我來著,”桑枝見她神情嚴肅,故意繃著臉說,“不然我怎麽一覺醒來就變成豬頭了!”

皇後娘娘昨晚確實是看了她一會兒來著,可也不至於把人臉看腫。但到底被這麽一問有些心虛,雖然自己也不知道有什麽好心虛的,然而皇後娘娘還是特地提高音量道,“誰掐你了!平白誣賴好人。”又哼了聲,“指不定是你自己有夜游癥,自己掐的呢。”

桑枝撲哧一笑,嘀咕道,“就算要掐也不會掐自己。”

“嗯?”皇後娘娘睨她一眼,“你還打算掐我?”

桑枝連忙道,“不敢不敢。”

“本宮怎麽覺得,你很敢呢?”皇後娘娘瞪她。

一早起來就這樣跟她閑扯,桑枝心情大好,滿心都是明媚,遂忍不住笑開懷。可臉上剛剛露出笑容,就疼得她輕嘶一聲。

皇後又氣又好笑,“臉都腫成這樣了,”宮人已經把糕點送上來,皇後娘娘順手捏了塊桂花糕塞到桑枝嘴裏,“還不安生!”

桑枝嘴巴被桂花糕堵住,嗅了嗅桂花糕的香氣,頓時饞蟲大動,“好香啊。”

“你就愛桂花糕。”皇後娘娘說著,捏了一塊梅花香餅,“可我總覺得這個好吃點。”

桑枝一邊吃一邊說,“都好吃,都好吃。”

皇後嗔她一眼,反正旁邊也沒人,就順手給她盛碗湯。桑枝看見,抿抿唇,恨不能讓時間停在這一刻。她嘗了口,“什麽湯?”

“合歡湯。”

“噗——”桑枝險些噴出來,“什麽湯?!”音量都拔高了。

“解郁合歡湯啊,”皇後娘娘不明所以,“這些日子事兒多,鬧得我心煩意亂,就讓人備了這湯。有安神的作用,你嘗著怎麽樣?”

桑枝垂下眸子,連忙喝了兩大口,“好喝。”

“……好喝?”皇後娘娘深感奇怪,又自己盛一碗嘗了口,“還是那個味兒啊。味道過得去,可怎麽也算不上好喝啊。”遂看一眼桑枝,幽幽道,“你現在是不是吃什麽都覺得好吃……”

“是麽?是吧……”桑枝低著頭,胡亂應著。然而滿腦子都是湯名——合歡湯……合歡湯……解郁合歡湯…素勒給她盛了碗合歡湯…素勒和她一起喝了合歡湯……

桑枝的心都快被這碗湯漲滿了。

皇後娘娘見她低頭只顧著吃,心中暗嘆一聲,到底有幾分心疼。她便默默在一旁等桑枝吃,取出錦囊,“這是你掉的錦囊吧?”說完忽然想到一件事,叫了聲蔡嬤嬤,卻不見蔡婉蕓來。皇後娘娘感到奇怪,問宮人道,“蔡嬤嬤呢?”

“回皇後娘娘,蔡嬤嬤剛剛出去了。”

“去哪兒了?”

“回皇後娘娘,奴婢不知。”

皇後皺眉,就道,“你去景陽宮,看看恪妃在不在。”

宮人應道,“奴婢遵命。”

“蔡嬤嬤去哪兒了?”皇後疑惑道,“她還從來沒有擅自離開過。”

皇後娘娘要找的蔡嬤嬤,此刻正在慈寧宮,“老奴參見太後!”

太後揮揮手,蘇麻喇姑道,“起來吧。有什麽事?”

“老奴有一件要緊事想稟告太後——”

☆、005

蔡婉蕓戰戰兢兢道,“啟稟太後,奴婢懷疑桑枝會妖術!”

“什麽?”太後眉頭一皺,“蔡嬤嬤,你是宮裏的老人了,說話可要慎重。”

“老奴不敢妄言!”蔡婉蕓腦門抵在地上,顫聲道,“太後您有所不知,桑枝她不僅識文斷字,而且還能教皇後娘娘讀書。可老奴查過,桑枝是世代包衣奴才出身,家裏祖祖輩輩就沒出過讀書人。原本在辛者庫的時候,她也鬥大的字不識,這事兒大家都知道。可後來不知道怎麽的,竟突然自己會識字了。不僅如此,據說她有一次在辛者庫打碎李應容的鐲子,被打的半死,奄奄一息大家都以為她活不了了,誰知道竟然活過來了。辛者庫的人都說桑枝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可老奴總覺得奇怪。桑枝跟大家都不一樣,雖然看起來像奴才,可總怪怪的。自從她那次之後,很快就被送到承乾宮,沒過多久就成了承乾宮的大紅人。緊接著到坤寧宮,又讓皇後娘娘對她恩寵有加。就連永壽宮的靜妃對她都不像對其他宮女。”

蔡婉蕓喘口氣,接著說,“當初皇後娘娘要找的那個藏著符咒的錦囊就是桑枝的,老奴還曾親眼看見桑枝出入欽天殿。太後,桑枝自從出了辛者庫,一路順風順水,榮寵有加,豈不太奇怪了?”

虧得桑枝聽不見這話,不然得吐出一口老血來。就她幾次死裏逃生的遭罪,在蔡嬤嬤眼裏還是順風順水。蔡嬤嬤猛地磕頭道,“太後,老奴冒死前來稟告,完全是為了皇後娘娘著想啊!留著桑枝這個禍患在身邊,只怕皇後娘娘被迷惑,有朝一日會被桑枝所害!老奴深知太後您向來疼愛皇後娘娘,求您一定要救救皇後娘娘啊!皇後娘娘現在只怕被桑枝用妖術迷了心,已經聽不得半句不中聽的話,老奴也是萬不得已才敢來求太後您。太後,老奴對皇後娘娘一片忠心,天地可鑒!老奴甘願以死明志!”

說完就要去撞柱子。

蘇麻喇姑給左右使了個眼色,宮女們連忙攔住蔡嬤嬤。

“你是哀家給皇後挑的人,哀家豈能不信你。”太後揉著額頭,眼中陰晴不定。

蘇麻喇姑見狀安慰蔡婉蕓道,“這事兒,太後已經知道了,虧得你一片忠心,且先安心下去,太後自有定奪。”

蔡婉蕓這才深深叩首,“老奴遵旨。”起身時,兩腿一軟,幾乎倒下去。她是嚇出一身冷汗,畢竟後宮怪力亂神的事情可不是亂說的。

待蔡婉蕓離開慈寧宮,太後才鎖緊眉頭問,“你說,蔡婉蕓說的有幾分可信?”

“老奴覺得,會不會妖術且不說,但這個桑枝必定是有問題的。”蘇麻喇姑道,“蔡婉蕓今日冒死前來,多半是見皇後太過寵信桑枝,威脅到她的地位了。但蔡婉蕓所說之事,基本屬實,這些老奴也都調查過。桑枝當初也不是一字不識,她家中雖是包衣奴才出身,但會點醫術,能寫幾張方子,桑枝跟著通點文墨也未可知。至於能不能教皇後娘娘讀書,”蘇麻喇姑沈吟道,“只怕未必。皇後娘娘不通漢學,漢人的字也不識得,桑枝出身卑微,認識的漢人多,能向皇後娘娘賣弄幾個漢字倒也可能。”說到最後,蘇麻喇姑沈吟道,“以桑枝的出身能走到如今這一步,老奴以為,如果皇後娘娘能收服她,對日後必然大有裨益。

太後點點頭,“哀家也覺得這個宮女有問題,但你所說在理。”說著,眉頭皺的更緊,“蔡婉蕓說,皇後被她迷住——”

顯然太後是想到了永壽宮。蘇麻喇姑眼皮一跳,垂眸道,“皇後娘娘不是靜妃,這宮裏再沒有第二個人能像靜妃那樣棄禮法廉恥於不顧。皇後娘娘向來母儀天下,行動合乎禮儀,縱是對一個宮女有幾分寵信想也沒什麽問題。太後,”蘇麻喇姑聲音低下去,“依老奴之見,皇後娘娘是把桑枝當成心腹。但——”

她的話到此停住,太後擡眸看向她,“怎麽不說了?”

蘇麻喇姑面色有些為難,太後眸中露出寒氣,“你是想說,但桑枝那個宮女對皇後——”

“老奴不敢!”蘇麻喇姑連忙跪下去。

“起來,”太後不耐煩地道,“一把老骨頭跪來跪去,摔著了哀家是扶還是不扶你!”

蘇麻喇姑額上冒出冷汗來,“謝太後恩典。”

太後瞪她一眼,接著道,“先這樣吧,看看桑枝懂不懂規矩,可不可用。可用就留著,不然……”

蘇麻喇姑心領神會,又道,“蔡婉蕓那邊,如果太後不給桑枝點處置,只怕蔡嬤嬤心裏不服。”

“自己沒本事,反倒哀家給她出頭。”太後都氣笑了,“真是什麽樣的主子養什麽樣的奴才!”一句話連著皇後一起罵了。蘇麻喇姑心想,可不是!一直以來都是太後幫皇後爭寵,太後幫皇後對付承乾宮,皇後做的可不多。

又聽太後道,“承乾宮沒把人要走?”

“是。”

“皇後想必是攥著自己處理後宮那句話等著哀家呢。”太後冷笑,“倒是為了個宮女敢跟哀家叫板了。”

蘇麻喇姑不敢接話,太後慢悠悠道,“她不放人,要是人家自己要走呢。”

***

坤寧宮裏,皇後打發去景陽宮的宮女來報,說恪妃正在宮中。

禦醫給桑枝看罷,說並無大礙,只是氣血虛弱,夜裏沒睡好罷了。皇後懷疑禦醫的醫術,昨夜桑枝睡得那叫一個沈。還想再召一個禦醫來,桑枝攔住她,“不過就是臉腫了而已,說不定明天就好了。”

皇後嘆氣,也只得依她。桑枝聽見小宮女的回話,問道,“景陽宮恪妃?”

“嗯,她是個有本事的,只不過家底薄,向來不參與後宮爭權。”皇後道,“你不是說讓我把事情交給下邊人去辦?恪妃就是個不錯的人選。”一來,恪妃確實有真本事,不然不能在冬獵那陣子把宮裏安排的井井有條,還能在貞妃和淑惠妃兩廂夾擊之下安然無恙。皇後娘娘當初只是無奈之選,沒曾想竟挖出個人才。二來,恪妃確實家底薄,漢人出身,坐到如今的位子就到頂了。哪怕皇後把權力交到她手中,也不會對中宮造成威脅。恪妃是個可用之才。

桑枝略作思考,豈能想不通其中關節!然而不免一聲嘆息,皇後敢把權力交給恪妃,卻不能交給翊坤宮的淑惠妃。說起來淑惠妃是皇後的親妹妹,按理說正該是最親近最好的人選。而且,翊坤宮本就是輔佐坤寧宮的寓意。可正是因為淑惠妃和皇後有著一樣的家底和血緣,所以才不是一個好的人選。恪妃不可能有機會僭越,淑惠妃卻未必。何況,向來淑惠妃就不是個安心過日子的人。她和太後、皇後一樣,自認為擔負著科爾沁家族的榮耀。如果皇後倒了,極有可能頂上去的就是淑惠妃。在這種情況下,皇後根本不能信任自己的親妹妹。如此一想,怎能不哀嘆?看起來後宮之中博爾濟吉特家族的女人最多,但正因為這個家族的女人都勢均力敵,所以反而難以抱成團。還不比董鄂氏的兩個表姐妹,雖然關系看起來莫名其妙冷淡,但實則相互依存。

到底後宮不是個能讓人安居樂業的地方。桑枝心想,皇後的日子真真不好過。再看向皇後時,桑枝忍不住心疼,素勒今年才十八歲,卻已經在爾虞我詐的權力爭奪中練出了遠遠超出她年紀的城府和定力。她不由得想,要是素勒沒有生活在皇宮裏,而是活在桑枝的時代,十八歲的女兒家,不正是絢爛肆意的時候?可惜啊,十八歲的素勒困在深宮的漩渦裏無法抽身。

不過話又說回來,桑枝暗想,令自己著迷的不就是她身上混雜著少女的純粹和皇後的城府?這種混雜讓桑枝忍不住想呵護她,甚至希望她能夠像一般十八歲的少女一樣無憂無慮。可如果素勒真的只是個不谙世事的十八歲少女,自己還能愛上她嗎?桑枝不知道。她只是心疼這個本該絢爛的少女,身上卻背負了如山的重擔。她願意竭盡全力守護這個少女。

“你想什麽呢?”皇後娘娘看向桑枝,“桑枝?”

桑枝回神,當然不會告訴她自己在想什麽,只笑笑說,“你打算雖好,只怕恪妃不肯盡心呢。”

“所以這就要靠你了。”皇後眨眨眼,“桑枝姐姐。”

桑枝楞住,“我?”

“嗯,”皇後點頭,“本宮相信,憑你的三寸不爛之舌,一定能把恪妃說服。”

“……”桑枝嘴角一抽,“您這誇的,我聽著怎麽不對味呢。”

皇後娘娘忍俊不禁,卻道,“真心誇你呢。這些日子你暫且先去景陽宮,幫我收了恪妃。”

聽到這裏,桑枝心裏一咯噔,“我不是要去承乾宮嗎?”

皇後頓住,忽然望住桑枝的眼睛,“你想去承乾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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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

之所以讓桑枝先去景陽宮,皇後有自己的考慮。既然太後私下給了承乾宮口諭,那顯然太後的意思就是不能再把桑枝留在坤寧宮了。說是交給皇後處理,實際太後還是在關鍵處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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