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日幾天，刀劍無名鍥而不舍地循著上官青蓉的蹤跡，青玉樓他只去過一次，因為他深信著若上官青蓉真是明珠求瑕，那明珠定是不可能再回去的。而到了青玉樓之後，也確實如同自己所料般，上官青蓉打從離開後便沒有再回來過。

老鴇對於上官青蓉這般舉動，頗有怨懟，直對著刀劍無名嚷說三日之內若她不回，便會對她采取強烈手段。

明珠……如果上官青蓉真的是你，那你會去哪裏呢？

刀劍無名下意識地，想到了那個地方。

已屆仲春，上官青蓉伸出那纖細如骨般的白皙青蔥，接住了那正因風吹落的梅花。放眼望去，梅見水榭之內，孟春該開的梅，至今，也雕零泰半。

自個曾經向刀劍無名抱怨過，相約此處的日子，正逢九月十五，那時怎會有梅花開？但刀劍無名總是堅持，其實他內心也明白，刀劍無名好似在緬懷著什麼，只是自個不想多問。

「來此處……便應是此時呀……」上官青蓉輕撫著梅花瓣，若有所思苦笑說道。

「你居然都找到這裏了……」一陣聲音從上官青蓉背後傳來。

上官青蓉顫抖地厲害，她不敢，不敢轉身過去。

「吾不知發生了什麼事；但吾只問你一句……你是不是……明珠？」

「吾……吾說了，無可奉告與不是，你比較想聽哪個答案？」上官青蓉終於回過身來，看著刀劍無名說道。

又是這番答案，刀劍無名蹙眉問：「為什麼……？為何你總是不承認？」

「吾從來就不是，那要吾承認什麼……？」上官青蓉冷然說道。

「你看著吾！」刀劍無名上前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用盡力氣緊抓著，不願放開，而目光緊緊凝視著上官青蓉。

「告訴吾……你到底是發生什麼事情？」上官青蓉那雙眸子，瞪大著凝視刀劍無名，有股說不穿的哀傷。

「先生……你多想了，吾……不是你口中的明珠。」上官青蓉掙脫了他緊握的手，正緩緩離去。

刀劍無名背對著上官青蓉說：「既然你不承認，吾亦不強求他人。只是……明珠他不是一個會逃避的人，所以吾想……是吾冒犯姑娘了，對不住……」語罷，上官青蓉才覆行，離去。

刀劍無名行徑在荒野之上，眉頭深鎖，越覺得上官青蓉是明珠求瑕，但內心卻更是一番掙紮。上官青蓉百般不認，自己也無可奈何。回想當初，明珠是經天不孤之手醫治的，也許，上一趟千竹塢，能夠了解些隱情，思及至此，刀劍無名二話不說趕緊往千竹塢。

「相見爭如不見，有情何似無情。」（註1）刀劍無名循著那聲音，擡頭望去，那男子看似慵懶地倚在樹枝頭上。

「閣下是？」刀劍無名問。

男子沒有理會刀劍無名的提問，又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知不知。」（註2）

隨即，一聲輕笑，男子化作一抹光影，消失無蹤。

「此人說那兩句話，究竟是何意？嗯……」刀劍無名仔細揣摩著方才男子所言的那番話語，那人仿佛是在暗示自己什麼，關於上官青蓉、明珠求瑕之間。

刀劍無名緩緩踏上千竹塢，望著外頭空無一人，隨即輕聲問道：「天不孤……你在麼？」

半晌，門輕啟，一抹艷紅之人從內步出。

「有事麼？」天不孤冷然問道。

「有關明珠求瑕……」刀劍無名話未敘完，便被天不孤應聲打斷。

天不孤拾起一旁的布疋與針線，邊動作著便且說道：「天不孤當初只負責還你完好無傷的無缺公子。」

「你會這樣說，代表你果真在明珠身上動了手腳麼？」

「你不該問如此不智的問題，事情合該靠你自己的雙眼好好觀察，害怕失去，而不懂把握，最終……仍是失去。」天不孤投以堅毅的目光於刀劍無名。

「嗯……」刀劍無名冷冽目光緊盯著天不孤看，兩人之間情勢有些緊張。

「好了，吾言盡於此，恕吾不送。」天不孤放下針線，衣袖輕擺，揚起漫天風雪，遮住了刀劍無名的視線，隨來一陣風強勢帶勁地將刀劍無名驅離出千竹塢。

明珠求瑕攤著綢巾端坐之上，正品著茗若有所思般，內心猜想著刀劍無名是否已經開始起了疑心呢？雖然深覺自己掩飾的還算是不差；但總覺得惴惴不安。那名青樓藝旦的上官青蓉不知是何來歷？她似乎知道了自個的這個秘密，難不成她是小瑕？他頓感匪夷所思，總之，現下是寧願錯殺也不能放過。

明珠求瑕隨即拿起六情，起身便要離開，碰巧遇著刀劍無名回到了浪眉山。

「你要出去？」刀劍無名問。

明珠求瑕看著他，頷首，輕吟一聲。

「吾能同行麼？」

「這……吾希望一人前往便可。」明珠求瑕說話有些吞吐，隨後才向刀劍無名表達自個想法。

刀劍無名點頭應允，等他回應之後，明珠求瑕趕緊離開。

明珠求瑕步行至一半，突然停下腳步，他並沒有轉身，只是低聲問著後頭的刀劍無名：「無名，你相信吾麼？」

「吾一直相信著你。」

「那就好。」語罷，明珠求瑕覆行。

刀劍無名目送著明珠求瑕離去的身影，若有所思般……

＊＊＊＊＊

明珠求瑕先往青玉樓一趟，正巧碰著老鴇親自派出的人馬，上前詢問了一番，說是已有了上官青蓉下落，他見機不可失，詢問了地點後，便與那群人馬一同前往，而來到了半途，輕按六情，奪魂劍氣破空而出，該人馬無一幸免。

「反正，她都要死了，你們去了也是無用，倒不如死了，來得省事。」明珠求瑕這席話，絲毫不帶感情。

粼粼波光，春風襲來，讓那靜水有些波動，湖旁落下的花瓣，在水面上起了漣漪。上官青蓉此時的心境是宛若那心如止水，抑或是心如死水？褪下那青色外紗，攤在湖岸邊，只身一人獨坐之上，那雙秋水望著眼前景象。

忽來一道劍氣，削下她那一綹青絲，青絲任風吹拂，漂浮在那湖面之上。

上官青蓉冷眼望去，見來者不善，她便有些戒備。

「吾不知你究竟是何人？但吾定不留你破壞吾現今幸福的一切。」明珠求瑕望向她，十足冷漠說道。

「你憑什麼殺吾？」

「吾曾經想過……如果要你從今以後，別出現在刀劍無名面前，也許……吾能放你一馬；但是……這般提心吊膽的日子，非是吾所要的。所以……對你也許太過不公平；但……你就自認倒楣吧。」

上官青蓉緩緩起身，說道：「公平是吾一向的原則；但吾知曉現在的吾贏不了你，哈……倒不如說吾是贏不了吾自己。」

「你果然是小瑕……」

「那你呢？明珠染月……」

「是不是覺得諷刺呢？恍若那斷情坡上，往事重演；但這次……你已經沒有刀劍無名能夠幫你了……」

「將六情交過來！」上官青蓉大聲喊道。

寄附在明珠求瑕體內的明珠染月，對正是明珠求瑕本人的上官青蓉這番舉動，相當不解，並低吟蹙眉。

「要吾死……吾亦是要自我了斷，斷無死在你的手上之理。」

「可以！看你目前毫無武功可言，諒你也玩不出什麼花樣。」語罷，明珠求瑕拋出手中六情劍，六情劍身在空際中劃出了一個弧，隨即應聲插在地面。

劍穗因方才那晃動，仍搖擺著，六情劍插在自個眼前，上官青蓉伸出手拔起那六情，她仔細地端看著六情上的劍紋，想著過往，自個持著這把劍的所有回憶，有血腥、有恣意、有瀟灑、有無奈、有悲傷，轉眼間，其實這把六情也跟了自個好些日子了，這滿是殺戮的歲月，最後這一步，能夠死在自己劍下，已是無憾矣。

此時，吾想起了什麼呢？

爹親、娘親、過往的月姊，還是你呢？

刀劍無名。

「天盡頭、何處有香坵？未若錦囊歸艷骨、一抔凈土掩風流，質本潔來還潔去、不教汙淖陷渠溝。」（註3）語罷，上官青蓉提劍便要將劍尖插往自個胸口，危急存亡之秋，一道劍氣震飛了上官青蓉手中的六情劍；卻也不慎傷了上官青蓉持劍的那只手。

「誰？」明珠求瑕回頭望去，雙眼瞪視著眼前那人，見著那人之刻，目光已無法再轉移，全身發顫著。

註1【西江月】司馬光

註2【越人歌】佚名

註3【紅樓夢．林黛玉葬花詩】曹雪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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