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青蓉看著刀劍無名，目光覆雜，挾帶著太多情感，太過混亂。現在的她，什麼都不想多講，只想趕緊離開這個地方。

「吾……吾要離開了。」

「刀劍無名亦欠你一份情。」

「哈，我們……早是互不相欠了……」語罷，上官青蓉隨即轉身便走。

「嗯？」刀劍無名不明其意，皺著眉頭目送上官青蓉離去的身影。

身子又很自動地走回到青玉樓，上官青蓉甫一踏進去，便覺得極度厭惡，厭惡到都想殺人。老鴇趕緊上前催促她上臺一事，上官青蓉絲毫不理，掉頭便往廂房而去。這舉動當真讓老鴇大動肝火，連忙踹了上官青蓉的房門，入屋隨即破口大罵：「死丫頭，你是活得不耐煩了麼？老鴇吾說的話，居然連甩都不甩。」

「你憑什麼拘束吾之行為？」上官青蓉冷然問道。

老鴇突然有些訝異，眼前的上官青蓉恍若變了個人似的，說起話來既冷淡無情又理直氣壯般，絲毫不留情面；反倒是讓對著她頤指氣使的老鴇，有些難為情。

「這可好了！是你不聽話；怎反倒是吾該怕起你了！」

「吾要離開了。」上官青蓉起身便要離開此處。

經過老鴇之時，老鴇伸出手緊抓住了她，上官青蓉皺起眉頭，隨即瞪視著老鴇，冷然一聲喊道：「你放手……」這聲放手，讓老鴇聽來備感致命壓力，好似會奪去生命一般的恐懼，老鴇為之一凜，松了開手，雙腳發軟，癱坐在地。

一名男子隨即破門而入，看見老鴇呆坐在地上，上前問道：「老鴇，您怎麼了？剛剛走出去的不是青兒姑娘麼？」

「她……她是不是中邪了呀，她……她好可怕……吾從來不曾看過如此冷漠又兇悍的眼神。」老鴇驚魂未定地緊抓著男子的雙手說道。

「但她不是瞎子麼？吾剛剛看她健步如飛的模樣，她雙眼是不是痊癒了呀？」男子滿是疑惑地問道。

「這……難道是吾讓她服用的藥湯真的發揮了功效麼？」老鴇滿是疑惑說。

「你不是一直擔心她的雙眼會康覆，所以那帖藥她喝了也是白喝。」

「是呀……可能事有蹊蹺。」

「也許，是青樓之內有人眼紅吧，私下勾心鬥角在此地早是司空見慣。」男子篤定說道。

「說的也是……」這番話，老鴇亦是心有所感。

男子隨即問道：「怎樣？要吾擒她回來麼？」

老鴇似乎有些不放在心上，說：「幾天之後，若她沒有回來，你再去尋她吧。」

上官青蓉只身一人走在荒野路徑之上，內心正思考著這一切發展緣由，她記得自己身受重傷，被刀劍無名背往尋求解救之方，之後的事情便通通記不得了、也模糊了……

「該死！為何吾絲毫想不起來之後發生何事？」

上官青蓉走到溪旁，看見溪中倒影，自己的模樣。長相普通，倒也算是乾凈；但一副看起來便是體弱多病的模樣。

「這就是吾的模樣麼……？」上官青蓉望著水中倒影，一陣苦笑。

「刀劍無名，你還記得你曾經說過的話麼？不論吾變成什麼模樣，只要吾還是明珠求瑕，你就會永遠……」上官青蓉話說到最後，已是不想再提起，因為自己這般模樣，哪有勇氣去見刀劍無名，況且……明珠求瑕一直都在他身旁呀，不是麼？自己該用什麼身分去？什麼立場去呢？

「也許……是我們註定無緣吧……」

「不過……現在的吾……只要一個真相，究竟是何人占了吾之軀體？」語罷，上官青蓉便打算往浪眉山而去。

＊＊＊＊＊

荒野小徑，男子恣意地行走之上。驀地，一聲隔空傳音，呼喊著自個名字，男子停下了腳步，凝神專註著眼前周遭。

「獠夜羅───」那聲傳音聽來威武且粗獷，對方口氣十分不悅，而獠夜羅一聽便認出來者是何人了。

「不知大人有何賜教？」獠夜羅做足禮儀，對著在空際之中不見蹤影者，微微福身致意。

「哼！你是真傻了，還是在裝傻？」兩人雖是有著深厚交情；但總是有位階之分，獠夜羅不以為意，而那男子亦是遵循著該為之事。

「獠夜羅一向謙虛有禮，總是要讓大人感覺吾替您作足了面子呀──」

「你少來耍嘴皮子了，吾目前雖是你之上司；但我倆也算是有所交情，私底下還是喚吾名字吧。」

「哈，那……闇……我們便切入正題吧。」

「那名明珠染月，是怎麼一回事？」隔空傳音那頭聽起來頗有怨懟的。

獠夜羅輕笑，隨即道：「吾還以為你早已知曉此事了！」

「別跟吾耍花樣，吾要真相，否則……你一向知曉吾之脾氣。」

「很簡單，吾愛上她了。」

聲音那頭的男子震驚，大聲喊道：「你說什麼───？」

男子隨即追問：「那依你之能，大可將她留在冥界，你讓她違背常理覆生，又是何意？」

「她有遺憾沒有完成，所以吾愛她，吾便要助她了結遺憾。」獠夜羅眼神中滿是堅定。

「可笑！你可知你這樣做，對她、對你該是不智的行為。」

獠夜羅一臉不以為意說：「那又如何？」

「你！！」

「大人，她用生生世世的陽壽與吾交易，這樣……夠了，你若要怪罪，等此事了結，吾會甘願受罰。」獠夜羅刻意又將稱呼換回成了上司的稱謂，是代表著自己滿是尊敬慎重的心意。

「冥界之內最絕頂聰明的獠夜羅，何時竟變成這般癡情種子了。」

「那吾便等你給吾一個交代了，最好是趕緊解決，回來受罰，哼！」語罷，傳音消失空際。

獠夜羅凝望著天空，說：「月兒，事情總是要有個結束。早在與吾交易之時，你就該明了到有今日這般結果了。」

浪眉山，曾經此處對自己是何曾的熟悉。如今，再踏上此處，已是不同的身分、不同的人。上官青蓉內心壓抑著激動，她覺得萬般諷刺、萬般心痛。

上官青蓉藏身在一旁，靜觀著刀劍無名是否身在浪眉山之中，眼見明珠求瑕躺在自己往常慣躺之處，她眉頭深鎖；觀察了片刻，仍是未見著刀劍無名身影，她變緩緩步出，來到明珠求瑕面前，冷然問道：「你究竟是誰？」

「青兒姑娘此話是何意？吾……吾是明珠求瑕呀。」

「你以為這樣就能騙過吾麼？」

明珠求瑕對於上官青蓉這番疑問，已是起了疑心，又見她這般嚴肅的模樣，明珠求瑕內心有譜，她……已是知道了自己的身分，那她……是誰？難道是……自個的親弟，小瑕？

「吾不知你知曉了什麼；但吾……仍是吾自己。」

「可笑！」

「嗯──」

「你要吾在刀劍無名的面前拆穿你麼？」

「哈！吾是明珠求瑕，你是上官青蓉，你想……刀劍無名會比較相信誰的話？」

「你！」

「吾豈能受人威脅，哼！」上官青蓉隨即轉身便走。

明珠求瑕既是得知有人知道了內幕，焉有放過之理，劍氣應聲而出，直襲上官青蓉頸部，打算一劍斷首，上官青蓉絲毫無抵抗能力，就算感應到背後有股殺氣，當她反應過來也已是不及；但說是遲那時快，一股刀氣擋下了奪命劍氣。

「嗯──」明珠求瑕蹙起眉頭，雙目緊盯著來者。

「明珠……你因何要傷青兒姑娘？」刀劍無名趕緊上前問道。

「這……」明珠求瑕不知擋下劍氣是刀劍無名，經他這麼一問，自個一時之間語頓，不知該如何回答他。

「先生……多謝你……」上官青蓉雙目緊緊凝視著刀劍無名的眼，流露出一股不明的情感，刀劍無名一時之間有些驚訝，怎麼上官青蓉會有這般眼神？看起來似乎有千言萬語想告訴自己，且那眼神感覺相當哀淒，為何她會有這般神情呢？

上官青蓉與刀劍無名註視了一番，趕緊離去。

刀劍無名卻不自覺地想抓住她，伸出手去，是不想讓她離開；但想握住；卻已是錯過。

明珠求瑕來到刀劍無名面前，說道：「不管以後如何，你會永遠相信吾麼？」

「只要你不曾改變，吾亦永遠不變。」刀劍無名堅定地說。

「吾愛你的心意，不曾改變。」明珠求瑕語罷，隨即吻上刀劍無名。

上官青蓉離開青樓也有數日，她思及自個是被姨娘賣到青樓，上官青蓉心知姨娘住所已是不能再回。況且，自己也從來不是上官青蓉，至少，現今不是。

便在荒郊野外，碰巧尋到一間空屋，那屋子有些殘破不堪，且汙穢臟亂。上官青蓉蹙起柳眉，有些惱怒，頭也不回地便離開此處，步行幾裏，不料屋漏偏逢連夜雨，天際突來一陣傾盆大雨。

「該死……」上官青蓉手遮著頭，連忙奔了起來，躲到一旁樹下。

看著眼前那陣雨，上官青蓉等著雨停，便發起了呆。放眼望去，朦朧不清。像極了她目前的心境，現在的她，有些迷惘、有些驚惶，該做什麼？該怎麼做？直縈繞在心頭，揮之不去。

「枕上輕寒窗外雨、眼前春色夢中人……」（註）上官青蓉不經意地道出。

身後突然一個作響，上官青蓉回頭望去；卻見刀劍無名持在手裏的那把油傘，應聲掉落在地。

「你……你怎會知曉這句話？」刀劍無名趕緊上前，緊抓著她的雙肩問道。

「吾……」上官青蓉垂首，回避著刀劍無名緊迫的目光。

刀劍無名神情嚴肅地追問：「難道是明珠向你說的麼？」

「非也。」上官青蓉垂首搖頭。

「那你怎會知曉這兩句話？回答吾──」刀劍無名緊按住上官青蓉的肩頭，不自覺般地直按緊著，讓她備感疼痛，面露痛苦之貌。

刀劍無名也似乎知曉自己太過激動，松了開手，調整了一下自個情緒，好言說道：「對不住……是吾太過激動了……才會弄痛了你……」

「可以請你向吾說明麼？」

「抱歉……恕吾無可奉告……」上官青蓉轉身，不願再多看刀劍無名一眼。

刀劍無名握拳，想再追問；卻又深覺過於侵犯，便拾起掉落在地的油傘，緩緩離去。

刀劍無名的錯身而過，上官青蓉心中莫名不舍，跨出了一足後，便裹足不前，冷眼望著他的身影，靜靜隱沒在這茫茫細雨中……

刀劍無名腦海中直想上官青蓉，打從第一眼看見她，散發出那種沈靜潔白的氣質，不諱言確實與明珠求瑕有幾分相似；但以明珠求瑕的個性斷是不可能出現在青樓之內，那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他們倆太相似了……世間真有如此巧合麼？

況且，明珠一直在自個身邊呀。那他，那個明珠，又是何人？

註【紅樓夢．春夜即事雲】曹雪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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