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孤雪巖離開後的刀劍無名與明珠求瑕，也不知該如何使用這朵孤霜花，兩人便又再往靈蠱山，打算請教緋羽怨姬。

緋羽怨姬今日一人獨坐月華樹下，正撫著蝴蝶箏，動人樂音回蕩在整座靈蠱山。

「大夫……」

「你們是尋得孤霜花了麼？」緋羽怨姬溫柔一笑，問道。

「然也。」

「那就請公子隨吾入內吧。」語罷，緋羽怨姬停下樂音，起身便往內室走去。

「放心吧，吾入內了。」明珠求瑕對著刀劍無名說，隨後便尾隨著緋羽怨姬。

刀劍無名靜靜地待在外頭，等待著醫治結束。

明珠求瑕躺在床榻上，任著緋羽怨姬診治著，見緋羽怨姬將花瓣取下，花根為引，使力壓緊兩片花瓣，使之滴出汁液至碗底，隨後緋羽怨姬又拿出一只藥瓶添入了些許粉粒，便端到明珠求瑕面前，要他服下。

服用之後，明珠求瑕自行調息內元，不料卻是吐出一灘黑血，隨即暈眩了過去，緋羽怨姬見著此狀當場驚訝叫出了聲音，上前觀視他。緋羽怨姬蹙起柳眉，直呼道怎會如此，隨即替明珠求瑕把脈，發現卻是加速了毒患蔓延。

「難道……方法有誤？這……這該如何是好？」緋羽怨姬連忙抽出書櫃子的幾本醫書，想試著尋找解救之方，連翻數本，苦無對策，正當欲放棄之時，看見了上頭一行小字寫著：「孤霜滴凝珠，方能圓二解。」

「『凝珠』……這是何物？」緋羽怨姬蹙眉自語道。

孟白雲甫踏進屋，便問道：「緋羽，刀劍無名怎會在外頭？」

「白雲兄，請你去請無名壯士入內好麼？」

「當然好。」孟白雲隨即點頭，轉身又離開了屋內。

刀劍無名快步入了屋，隨即問道：「大夫是醫治完成了麼？」

緋羽怨姬面有愧疚地，對著刀劍無名說道：「壯士，很抱歉……緋羽無能，單靠此法，無法根治這位公子，反而是……加速了毒素蔓延。」

「這………怎會如何？」刀劍無名不敢置信地，緊抓住緋羽怨姬的雙手。

「餵！你客氣一點，別對緋羽動手動腳的。」孟白雲似是有些不悅，對著刀劍無名說道。

「『凝珠』……惟有此物，再搭配上孤霜花，方能完全根治。」

「凝珠……」刀劍無名一時之間也不知這是何物，在口中喃喃自語著這樣東西，腦袋卻是毫無主意。

「他還能撐上幾個時日？」刀劍無名看著躺在床榻上的明珠求瑕，問道。

「因為毒素已經開始擴散，依公子的修為頂多只能再撐上十天半個月左右。」

「請大夫替吾代為照顧。」語罷，刀劍無名隨即轉身就走，因為現下已是分秒必爭，不容得自己在延遲半刻。

緋羽怨姬望著離去的人影，看向床榻上的人，搖頭一聲輕嘆。

「白雲兄，幫吾下去準備藥湯好麼？」緋羽怨姬雖知藥湯僅能稍稍抑制毒患蔓延；但仍是本著醫者仁心，吩咐著孟白雲，孟白雲點頭應允，便先行離去。

「醉仔你問凝珠？」游子安蹙眉問道。

「嗯。」

「吾時常走跳江湖，耳聞過很多奇珍異物；但此物倒是鹹少聽聞。」

「嗯……醉仔你等會，讓吾好生想想。」游子安用手輕敲著額角，正努力思考著。

游子安持續把那名掛在嘴邊說道：「凝珠……凝珠……」

怨無敵在一旁插嘴道：「安仔，吾曾聽聞天生眼盲的人，其眼淚好像就是凝珠。」

「可笑！凝珠豈是如此簡單之物，就算真是眼瞎好了，吾才不信輕輕松松掉幾滴眼淚，就是這種不曾見過的珍貴物品。」游子安對於怨無敵的一番話，相當嗤之以鼻。

「眼盲……嗯……」刀劍無名思考片刻，隨即轉身就走。

「餵！餵！醉仔，你要去哪裏呀？」游子安大聲呼喊。

「吾已經沒有太多時間了。」語罷，刀劍無名加緊腳步，急速離開忠義寨。

「等等吾呀───」游子安連忙跟隨在刀劍無名身後。

＊＊＊＊＊

青玉樓一如往常般的賓客盈門，眼見這般財源湧進的景象，老鴇可是笑得合不攏嘴的好生招呼著每位貴賓。

老鴇看見游子安上門來，便笑容可掬地說道：「咦？安少爺您又來了呀！」

「老鴇，可以讓吾見青兒姑娘一面麼？」刀劍無名有禮問著。

「這……這名大爺是有何貴事麼？」老鴇有些為難地問道。

「想請青兒姑娘幫個忙便是。」

「這……」

「老鴇呀──求您看在吾之面子上，答應醉仔一回吧。」

「既然安少爺都這麼說了，老鴇答應就是。」老鴇隨即領著兩人到了上官青蓉休憩的廂房。

「青兒──青兒呀──老鴇吾進去羅。」老鴇輕敲了幾下房門，便自動地開了門，走了進去，刀劍無名與游子安也一同進入。

上官青蓉察覺了尚有他人氣息，便問道：「老鴇有事麼？嗯……還有貴客？」

「兩位有什麼問題就問吧，老鴇吾就不打擾了。」語罷，老鴇隨即下去，房內徒留他們三人。

上官青蓉人處在紅色薄紗後頭，她看不清來人，只能依稀見著兩條人影林立在外：「你們是何人？想問吾什麼？」

「姑娘可曾聽過凝珠？」刀劍無名問。

上官青蓉聞及這個熟悉的聲音，是他－刀劍無名。

「凝珠？」上官青蓉步出簾子，思考一番後，便默默搖著頭，示意自個未曾聽聞。

「吾曾聽聞眼盲之人，重見天日所流的第一滴淚，便稱之為凝珠。」游子安說。

「外界有此說法？」上官青蓉問。

「但吾不知其可信度如何。」游子安搖頭道。

「兩位先生是想取吾之淚麼？」上官青蓉絲毫不拐彎抹角地問道。

「吾之摯愛身重奇毒，如今需要凝珠一用。」

「若是能救上他人一命，青容定當不會婉拒；只是吾……打從誕生那時掉過淚之後，至今便再無流淚過，況且……吾眼盲之癥痊癒之機，亦是相當渺茫。」

「這……」聞言，刀劍無名皺起眉頭。

「不然讓吾見見傷者？」上官青蓉問。

「嗯。」刀劍無名隨即點頭答應。

「青兒姑娘，老鴇吩咐這碗藥湯要讓你服用。」一名男子捧著熱湯進屋，房內充斥著濃郁的藥味。

「你身子不好麼？」游子安問。

「然也，吾從小身子便體弱多病，經常感染風寒，吾倒是習以為常了。」上官青蓉一抹苦笑自嘲著。

上官青蓉拿起絲巾先擦拭著那調羹，才從男子接過那碗藥湯，為了趕緊與刀劍無名前往探視傷者，隨即吹了幾口氣後，便喝下那碗熱湯。

刀劍無名相當訝異上官青蓉這個舉動，這世上除了明珠之外，他一直認為定是再難尋得如此喜潔之人，沒想到眼前這名女子，亦是。

半晌，飲用完藥湯的上官青蓉，趕緊向老鴇示意一番，自個打算出門探視刀劍無名口中的傷者，老鴇礙於游子安的情面上，才勉強答應了她；但卻言要派人監視著她的舉動，雖然上官青蓉相當厭惡這般行為；但能讓老鴇答應自個出門，已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了，自己便不打算再與老鴇起無謂的爭執。

打理好自身一切，便要隨著刀劍無名兩人離去的上官青蓉，突然感到胸口一悶，在廂房門口，雙眼一黑，低吟一聲，隨即暈眩了過去，碰巧倒在刀劍無名懷裏。刀劍無名接住上官青蓉的那一刻，總覺得萬分熟悉，這般畫面似乎以前也發生過，為何眼前這名女子，有這麼莫名的熟悉感？看見她，仿佛看見明珠一般。刀劍無名無從明白這種情感，他一時之間覺得意識有些錯亂。

游子安見著這般情況，有些傻眼，便無奈道：「醉仔，她怎麼會突然昏了過去？還真的這般弱不禁風呀──」

「也只好將她帶往靈蠱山，請怨姬大夫順便看看她的傷勢了。」刀劍無名隨即抱起上官青蓉，趕緊與游子安往靈蠱山出發。

「怨姬大夫，請您趕緊看看這位姑娘。」游子安急忙對著緋羽怨姬說。

緋羽怨姬看了躺在刀劍無名懷中的上官青蓉後，替她把了個脈，並道上官青蓉這陣子一直服用著少量毒藥，今日會導致昏迷，正是因為毒物含量已至極點，故而發作。緋羽怨姬自懷中取出藥丹，便讓上官青蓉服下，並且請刀劍無名輸些許內力予她，讓她打通滯礙的經絡。刀劍無名依言照做，不花片刻，上官青蓉隨即清醒，緩緩睜開了雙眼；卻見她面露驚訝之狀。

「這……怎會如此？吾……吾雙眼怎能夠睹物？」上官青蓉滿是詫異，蹙著柳眉。然而才發現自個正躺在刀劍無名懷裏，她難掩羞澀之情，趕緊掙脫刀劍無名的懷抱，而刀劍無名也不好意思地臉紅了起來。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上官青蓉至今仍是震驚難平，畢竟二十幾個年頭，從不見天日，總是生活在黑暗之中的她，今兒個是頭一次感受到光明，而光明竟是這般溫暖的感覺，讓她好生依戀。

「姑娘你知曉你近期皆在服用毒物麼？」緋羽怨姬溫柔問道。

上官青蓉不敢置信地問道：「毒物？怎會？」

「但此毒物說是害你，倒也不成，反而是助了你獲得光明。」

「大夫，此話怎說？」上官青蓉仍是聽得一頭霧水，連忙追問。

「此毒如果過量，沒有及早醫治的話，便會毒患攻心，氣絕身亡；但是……其實此毒裏面隱含著一種藥物，等藥物達到一定的量，再輔以內力灌輸，便能使長期眼盲之癥，重獲得光明，只是知曉此法的人，並不多便是。」

聽聞緋羽怨姬一番解釋後，游子安向上官青蓉笑說道：「真是恭喜你，青兒姑娘。」

「多謝你們。」上官青蓉福身致意，隨後問道：「先生趕緊帶吾看那名傷患吧。」

刀劍無名隨即點頭應允，四人便往內室走去。

甫踏進屋，床前床幔飄飛，擋住了床榻上那人的容顏。刀劍無名帶著上官青蓉上前探視，上官青蓉隨即將目光放在那人身上，才望了一眼，心頭恍若被重重一擊般，腦海中瞬間飛過一幕幕畫面，是如此真實又熟悉。上官青蓉伸出那雙顫抖萬般厲害的手，撫上了躺在床榻之上，明珠求瑕的臉龐。刀劍無名覺得她有些異狀，撫上她的肩頭，並且對她問候了一番。

上官青蓉肩頭被這一按，微微轉頭看向刀劍無名，早已不掉淚的她，這時眼淚卻不由自主地掉了下來，並且聲如蚊蚋般地道：「你……」此際，上官青蓉心中太過震撼，已是欲言又止的。

「嗯？姑娘你怎樣了？」刀劍無名眼見她掉淚的模樣，內心有些焦急，趕緊溫柔問道。

「醉仔，快接住眼淚呀──」游子安在一旁連忙大呼。

「但是姑娘她……」

「刀劍無名，接住吧，不用管吾……」上官青蓉冷然一道。

聽聞上官青蓉這番話語後，伸出手去接住那第一滴淚水，隨側一旁的緋羽怨姬趕緊讓刀劍無名指頭前的淚水滴入碗底，隨即讓淚水與孤霜花瓣融合，便讓明珠求瑕服用下。

上官青蓉讓刀劍無名拭去那滴淚水後，馬上奪門而出。在場眾人皆是萬般訝異著她的舉動；但也心懸著床榻上明珠求瑕的情況。

服用之後的明珠求瑕緩緩睜開了眼，「唔……」

在場眾人見到這般情景，喜出望外般地，游子安則是感動到留下了眼淚，刀劍無名隨即上前緊緊擁住了他，「明珠……歡迎你回來……」

清醒後的明珠求瑕隨即向一旁的緋羽怨姬點頭示意：「嗯……感謝大夫妙手。」

「公子言重了，若沒有上官姑娘的協助，緋羽亦是束手無策呀。」

「上官姑娘？」明珠求瑕蹙眉問道。

「哈，公子趕快去見見她呀，她人應該還在外頭。」游子安笑說。

「明珠你可以麼？身體可以走動麼？」刀劍無名溫柔問道。

「你當吾是廢人一名了麼？」明珠求瑕語罷，刀劍無名聽其回答，不由得傻笑了起來。

上官青蓉獨自一人站在外頭，心中有著太多疑惑與不解，這般結果一時之間也是難以承受，她正打算離開靈蠱山之時；卻被後頭的聲音叫住。

「青兒姑娘。」明明不是自個的名字；但身子卻是下意識地停了下來。

「姑娘，真的很謝謝你。」刀劍無名首先開口向她道謝著。

上官青蓉沒有回過頭，她不發一語。

「姑娘，明珠求瑕欠你一份情了。」

聽聞這自個再熟悉不過的名字與聲音，上官青蓉為之一凜，這才轉過頭看向了身後眾人，其實她也想看看自己，究竟變成了什麼模樣。

依舊的秀氣臉龐、依舊的潔凈豐采，見著自個身體在眼前；但自己卻是用著另一個身份看著，對自個而言，那是怎樣的諷刺、怎樣的打擊呢？

連他自個也迷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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