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求瑕雙眼無神，呆望著眼底那一片雪白。他已是顧不得自個現下是男兒身，眼淚撲簌簌地流，說穿了他內心總還是那柔情似水的女兒情懷，他覺得好怨，為何上蒼給他幸福的時光，是如此短暫。

「無名……雖然你始終不知道吾不是你心心念念的明珠；但見你這般，吾痛心的程度絕對不會比小瑕來得少，你可知曉麼？」明珠求瑕聲聲哀淒地傾訴。

「失去了你，吾……吾也不想醫治圓月無二之毒了；但是……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吾一定要找到你。」語罷，明珠求瑕隨即起身，孤身一人謹慎地沿著崖邊峭壁，緩緩順著崖底而下。

夜半時分，廂房內的上官青蓉躺在床榻上，陷入沈睡之中。

她依稀感覺到有人正與自己說著話，「你別怕，有吾在。」

那男子吻上了自己的唇。

她有些疑惑，為何這名男子對著自己這般舉動，他是誰？自己又是誰？自個不一直都是上官青蓉麼？

畫面又隨即轉換，她發現自己躺臥在鋪著綢巾的地面上，這次是自己對著那名男子說話：「餵……有機會，再帶一次『醉雪梅』來嚐嚐，你說這個主意怎樣？」

男子隨即回答說：「不是不飲酒麼？」

自己又答：「確實！但那酒比之那五糧液，著實甘美些許，就不知你葫蘆裏賣的甚麼藥了？」

明明自個目不能視；但這些畫面歷歷在目般，好似親身經歷過。

那與自己對答的男子，為何形象是如此鮮明？

他，究竟是誰？自己，到底是誰？為何好似跟這名男子有著斬不斷的情絲？

「喝！」上官青蓉突然驚醒了過來，喘著氣，仍對著方才那恍若真實的夢境，心有所感。

上官青蓉支著頭說道：「吾……吾怎會做這種夢？」

「他……他到底是誰？吾……吾又是誰？啊……」上官青蓉頓覺頭疼難耐，雙手環抱著額首，她想拼命憶起一些東西，哪怕只有一點，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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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風刮得自己臉龐覺得萬般疼痛，冰冷的雪霜凍傷了自己沒有包覆著衣物之處。刀劍無名平躺在雪地之上，他緩緩睜開了眼，不敢輕舉妄動，眼珠子打轉著四周；但映入眼簾的只有無止盡的一片雪白。他緩緩挺起上半身，改采端坐的方式，正當他還無法意識過來時，在他身後傳來一股聲音。

「你醒了……」

那人聲音宛若寒冰般，不帶任何情感。

刀劍無名轉頭回去看，一名身襲天藍色的長外衣，內裏穿搭著雪白的襯衣，散著青絲毫不做任何打扮修飾的男子，端坐在石頭之上正與自己說話。

「吾……吾沒死麼？」

「為什麼……你甘願犧牲你自己也要救另一個人？」男子帶著萬分疑問，追問著刀劍無名；但那語氣依舊沒有半分感情。

「他是吾重要的人，吾……很愛他。」

「愛……什麼是愛？什麼又是重要？」

「那是一種執著的情感，你會對那個人萬般註意，也會將心思放在他身上。」語罷，刀劍無名註意到男子坐的石頭旁，有一株花五瓣、色淡粉的鮮花，在冰寒之中仍是堅毅地隨著風雪搖擺著，恍若不向身處艱惡命運低頭般。

刀劍無名下意識地便聯想到了孤霜花，隨即對眼前男子一問：「請問你身邊那朵花是？」

「你說『他』麼？」男子垂首，凝視著那朵鮮花。

男子接著便道：「他叫小霜，是吾之朋友。」

「你與花做朋友？」刀劍無名聞言，有些匪夷所思，蹙眉問道。

「吾長年身處這孤雪巖，不與他人接觸，唯有小霜陪伴吾無數的歲月。」

刀劍無名靜靜不語。

「你還未向吾說明什麼是重要？」

「嗯……就拿小霜來說，他對你而言，就是重要。」

「原來這就是重要……」

「那是你救了吾。」刀劍無名說。

「吾只是很好奇，為何會有人寧願犧牲自己，也要拯救別人？人不是管好自己就好了麼？何必在乎他人呢……」

「那你在乎小霜麼？」

「在乎亦不在乎也。」男子語罷，而刀劍無名不明白其意，輕聲一吟，深鎖著眉頭。

「如果吾要向你拿取小霜，你會願意麼？」

「為什麼？」男子一臉疑惑望向刀劍無名。

「吾要救那個人。」

「你又要救那個人，他不是活得好好的。」男子蹙眉，有些不茍同刀劍無名說出的話語。

「他中了奇毒，如果再拖延下去，恐怕是兇多吉少了。」刀劍無名話語中夾帶著一絲緊張。

「小霜他有他自己的命運，吾無法替他作主。」男子搖首說道。

「那吾該怎麼做？」刀劍無名問。

「那就通過一個考驗吧。」語罷，男子伸出那雙從未照射過日光，白皙如雪的手指著對面的山頭，說：「在那處，是整個孤雪巖最為極寒的空間，所有風雪會因為風勢而灌流至此處，你若能在此處，光著上身，承受三日風雪凍體的考驗，小霜便讓你帶走。」

「可以。」刀劍無名毫不考慮地，點頭應允。

男子舞動著衣袖，卷起漫天風雪，一股氣流將刀劍無名推向對岸山頭，而自個待在原處，屏息以待著接下來的一切。

已來到對岸山頭的刀劍無名，甫一落地，便隨即感受到刺痛的寒意，椎心刺骨般地疼痛，臉頰也即刻便被刮傷多處。

「明珠……為了你的性命，這一點考驗，對吾而言又算得了什麼呢。」語罷，刀劍無名伸手褪去上半身的衣，那結結實實的胴體一覽無疑。

冷風如刀刃一般，每經過刀劍無名的身子，便是刺了一刀般，那裸露的上半身已是數道紅痕，地面上的雪白，亦染上了斑斑血跡，那般畫面令人慘不忍睹。

刀劍無名運了自身元功，頑劣抵抗著這自然孕育而成之力。額首頻頻冒下冷汗，臉龐上滿是風霜，看上去便是面色慘白；但他仍是不屈不撓，在此時，心中惟有一股力量支持著自個，讓自己挺身撐過，便就是對明珠那份無悔的心意。

對岸的男子蹙著眉，凝視著刀劍無名的舉動。

感情，究竟是該如何說穿、道盡呢？

心中，惟有，萬般不解。

「小霜，你想……吾該讓你跟隨他麼？」男子低頭對著孤霜花說道。

孤霜花依舊不語，獨立在那風雪之中。

刀劍無名已是撐過了兩日，今夜是最後一宿，他身子經不起這麼長時間的折騰，刀劍無名意識已是有些渙散，有好幾次早已捱不過；但他只要一想起明珠，就好似有萬般勇氣與能源一般，支持著自個挺過眼前困境。

「刀劍無名！」依稀聽見風雪中有著熟悉的聲音，刀劍無名緩緩擡起頭，盡量集中目光凝視著對岸，這才發現明珠求瑕的身影便在對岸，明明是如此接近；但自己卻無法邁前一步去抱住他、擁著他。

明珠求瑕看見刀劍無名那傷痕累累的模樣，早是萬般不忍，正欲縱身一躍，過對岸之時；卻被那名端坐於石上的男子出聲喝止：「你想讓他功敗垂成麼？」

「這……」明珠求瑕聞言，蹙眉，內心掙紮。

「你若過去，那他連日的付出便付諸流水，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但若在這樣下去，他會身亡。」

「吾不知是怎樣的力量，竟然能讓他如此支撐下去，你是他重要的人，你若信不過他，那他還能夠相信誰？」

明珠求瑕靜靜聽聞男子所言，雖是萬般不忍；但他相信著刀劍無名，一直都是。如今，刀劍無名最大的願望，便是拯救自個的性命，然而與自己攜手終老。那自己目前唯一能做的，便是在心中支持著刀劍無名，把自個那份心底的深情傳遞給刀劍無名。

刀劍無名見著明珠求瑕沒有輕舉妄動，流著血的嘴角硬撐起一個弧度，明珠求瑕現今便在自個面前，對於自己而言，那是份多堅毅的力量，於是咬緊牙關持續撐過這漫天風雪的考驗。

男子眼見時間以至，輕喝一聲，緩緩動起雙手，又一股不明的氣流，將對岸的刀劍無名帶回此處。

甫一回的刀劍無名，明珠求瑕隨即上前，全身無力的他，一股腦兒地便倒落在明珠求瑕懷中，明珠求瑕眼角有淚，直輕聲對著刀劍無名說他是傻子。刀劍無名不以為意地微笑著。

「你通過了考驗，你能帶走小霜了。」

明珠求瑕支著刀劍無名走到了男子面前，刀劍無名對著男子點頭示意道：「多謝你。」

「小霜，多謝你陪伴吾這麼多年的日子。」男子起身吻了那朵孤霜花後，隨即將它應聲拔起，交予刀劍無名手中。

眼見順利獲得孤霜之花，刀劍無名與明珠求瑕雙雙謝過男子之後，便轉身離去。

目送著兩人離去的男子，自個對於那份情感仍是無法捉摸；但望向那石旁已是空無一物的景象，內心突然有些失落。

「這是心痛的感覺麼……？」男子不明白地喃喃自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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