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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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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養數日,明珠求瑕氣色顯得良好許多,他倚在窗邊,看著外頭的天日,再幾個時辰過去,便是赴約之時,明珠求瑕臉上並無一絲緊張神情,仍像是平日般宛若冷冰的臉色。刀劍無名來到他身旁,並無出聲,只是靜靜地站在他身旁;但總是藏不住那緊張的神情。

「你何必替吾緊張?」明珠求瑕問。

「因為我們是朋友,吾總是關心你。」刀劍無名相當認真地回答著明珠求瑕這個問題。

「那你放心吧!天下間有幾人傷得了吾無缺公子呢?」明珠求瑕起了身,輕拍了刀劍無名肩頭,隨即上前拿起了那把擱在桌上的六情劍,緩步離開了房間。

刀劍無名看著明珠求瑕離去的身影,總覺得有些不安,雖然明珠的能為,他自己是最清楚不過的;但還是放不下那一絲牽掛的心。

斷情坡,篁竹茂密,寸寸竹節,舍心斷情。

風嘯,竹葉片片飄飛,緋紅色的人影背對著身後景象,這番看來顯得有些淒涼。女子正等待著,這一刻,盼望了多久的機會,今兒個總算是要來臨了。事已至今,沒有回頭、沒有後悔,僅能繼續行著這條不-歸-路。

「就是你麼?」身後傳來了一聲男子的發問,女子沒有回過頭,伸出那雙青蔥般如玉的手,撫上了自個的小嘴,一聲竊笑。

「不是吾,還會是誰呢?」語罷,女子曼妙地回身,帶著詭異的笑容,亦是對自個的自信。

明珠求瑕皺起了眉頭說:「嗯?你不是……?」女子隨即打斷了他的話:「穆淩菲?哈,是麼?」女子毫不在意地挑了挑眉,對看著明珠求瑕笑道。

「你果真是當日阻殺吾之人。」

「哈,真是好聰明呀……明珠,喔──不對……是……小──瑕。」青蔥輕擱在嘴邊,刻意地放慢速度,拉長聲調,強烈顯現出諷刺意味。

「你……你喚吾什麼?」明珠求瑕方聞這番話,眉頭深鎖,滿是不敢置信與一絲,厭惡。

「認不得姊姊了麼?」

「這……不可能,月姊她……明明就……」過往思緒,在腦中不斷上演,往事歷歷在目,明珠求瑕依舊難以置信。

「是,她是死了!早在當初,搶走她的一切時,她早已身亡。」

「嗯?」明珠求瑕一臉狐疑地直盯視著眼前女子。

「現在只剩下一個來自地獄,滿心仇恨的女子而已。」穆淩菲眼眸火紅,滿是怨懟之情,一覽無疑。

「你說你是月姊,那就證明給吾看。」

「這樣夠麼?」語罷,女子將長劍幻化而出,明珠求瑕瞥及此劍,目光帶著驚訝,直盯著那把兵器看。

「留懼……」明珠求瑕輕聲自道,身子有些顫抖。

「夠了麼?還是要這樣?」語罷,女子微微扯開了領口,左頸的地方有塊小胎記,那確實是明珠染月打從兒時便有的胎記無誤,明珠求瑕腦中頓時一片空白,怎麼會如此?不應該是如此?自己一生極欲追殺的陰謀者,竟然不是別人,而是自個的親姊!老實說,明珠求瑕此時顯得有些情何以堪;但眼前這名女子的相貌,太過平凡無奇,與自個印象中那有如沈魚落雁般的月姊,簡直是天壤之別,僅有那雙眸深邃如秋波般,與記憶中的月姊好生相似。

「看到吾這樣,你很訝異?你看……為了奪回屬於吾的一切,吾連吾那張臉皮都可以犧牲。」明珠染月說著這句話的同時,明珠求瑕總感覺是胞姊活生生地顯現在自個眼前,他在穆淩菲的臉孔下,仿佛能看見記憶中的明珠染月。

「很好,吾早已說過,其實吾希望你能夠怨吾;只是……你連爹親娘親也如此狠心殺害,你……」

「殺爹親,是吾麼?不是吾呀!殺人者明明就是下酆都,與吾何幹?」女子回答地神情相當自然,沒有一絲歉疚。「娘親死亡了……是怎麼一回事?權傾天……你瞞吾什麼?」女子又獨自在心中暗想。

「你……你居然說得如此冷漠……」明珠求瑕打從心底厭惡女子此時此刻,這番說話的態度。

「小瑕,你變了!而吾,也變了!」

「別再多說了!我們倆當初的親情已變了質,如今早是無法共存了。」明珠染月緩緩擡起了手中留懼,冷冷寒光映照在明珠求瑕的臉上。

「後悔麼?」明珠求瑕垂首,冷然問道。

「怎會?你說過的,既然做了就沒有反悔的道理。」

「確實如此。」明珠求瑕緩緩抽出背上六情,眼前,不是親姊明珠染月,而是,自己非要阻殺的仇人。

「月姊,這聲叫喚是吾對你最後的心意,對你,吾不會留情。」

「哼!吾也不需要你留情,你敢留情便是看不起吾亦是看不起你自己。」明珠染月心知自個劍法雖日有精進;但仍是比不上明珠求瑕的,便先發制人,意欲搶得先機。

留懼劍鋒不留情,招招直取明珠求瑕,明珠求瑕輕靈閃避,而他此時心中滿是怨懟,這是天意?還是宿命?他從不相信天意;倒不如說是他只相信自己。這就是屬於他的人生麼?如果是這樣,他也無悔。輕聲一喝,六情劍身揮灑,交織出燦燦星光。

雙方對上了數回,明珠染月額角直滴落顆顆汗珠,神情顯得有些疲憊,而明珠求瑕狀況倒算是良好,畢竟當了血榜殺手這幾年,什麼樣的敵手沒有見過,什麼樣的卑劣手段沒有經歷過呢,眼前的明珠染月,說穿了只是滿心充斥著仇恨;但又涉世未深的女子罷了;但看在自個眼裏,明珠染月這般模樣,仍是讓自己有些欣賞,因為盡管如此,明珠染月仍是保有自己的一絲氣節,對自我的驕傲。

明珠染月手中的那把留懼,不愧為與六情相並的兵器,雖然明珠染月根基遜於自己;但看明珠染月上手的程度,著實不差,何謂六情?喜、怒、哀、樂、好、惡。人總是七情,六情獨缺一懼,方能圓滿,如今,雙劍相向,不得圓滿,說來是多麼地諷刺。

留懼劍尖直朝著自個左頰劃來,明珠求瑕一個偏頭,閃個了奪命劍鋒,順勢回身輕劃一道劍痕落在明珠染月左肩上。他仔細端看,明珠染月身上早是遍體鱗傷;但絲毫不吭一聲,也許這些年來,身上的傷、身上的痛,都遠不及那心上的傷口吧。明珠求瑕有些不解,平日力求速戰速決的他,為何今日是如此漫手慢腳,難道自己還留著一絲情誼麼?明珠求瑕有些不明了;但事到如今,他也不想再懂。

正當自己欲使出那幻化數條人影的極招之時,一時突感胸口氣悶難耐,將六情拄地,右手直按著自個胸口,臉色痛苦萬分,半蹲了下來,嘴邊輕聲一句:「該死……」明珠求瑕心知又是圓月無二之緣故,而明珠染月見機不可失,說是遲那是快,冷冷劍鋒正往明珠求瑕咽喉處快速殺來,明珠求瑕勉力定神,正欲伸出右手欲按住留懼劍身時,從林間躍出一抹人影,伸出了手使劍身止住,而那雙手也留下滴滴鮮血;明珠求瑕與明珠染月見了此狀,同時看向那出手的人。

「刀劍無名……」明珠求瑕看著他輕聲道。

「無名!」明珠染月有些怒意,大喊。

「你要殺明珠?為什麼?難道你是……」刀劍無名不能理解,皺著眉對著明珠染月問道。

「沒錯!是吾,吾就是明珠求瑕汲汲尋找的陰謀者。」

「你不是這樣的人……」刀劍無名不能理解,皺著眉頭搖首說道。

「哈,吾是,吾一直都是,而且……吾是穆淩菲,也是……明珠染月。」

「明珠染月?你是……明珠的胞姊!」刀劍無名腦海中,浮現出當初在市集上的一面之緣,那氣質脫俗、美艷動人的模樣,而現今除了那雙眸子之外,並沒有一處相似,刀劍無名萬分驚訝,也覺得這般結果,是如此殘酷,對自己是如此,對明珠而言,更是如此。

「無名,請你放手!」無懼劍被刀劍無名死命地壓制著,明珠染月無法動其分毫,顯得有些苦惱,便對著刀劍無名放聲喊道。

刀劍無名看著明珠染月,態度相當堅決:「吾不能讓你殺明珠!」

「那你想怎樣?想替他死麼?」明珠染月問。

「如果你要吾的命,可以吾能為明珠留下。」刀劍無名深情一眼,望著明珠求瑕,而明珠求瑕也與他相視,雙眸中正流動著一股情感。

「吾……吾不可能殺你,吾不能殺你,因為吾……」明珠染月說著說著,便紅了眼眶,那個模樣令人好生憐惜,心痛。

刀劍無名直搖首對著明珠染月說:「我們是朋友,吾也不能見你鑄成如此大錯。」

「哈!我們……只是……只是朋友麼?為什麼……」明珠染月松開了持劍的手,緩緩退了數步,心中百感交集,接下來說出的每一言每一句,皆是悲鳴哀淒。

「明明……我們是同時遇上你的,為什麼……既然你只當吾是朋友,那就別對吾這般溫柔體貼,就別對吾笑……」明珠染月全身顫抖地泣不成聲,掩面傾訴自己那芳心暗許多年的心意。

「對不住……」刀劍無名緩步上前,想要安慰明珠染月;明珠染月見著他,出聲遏止他上前來的腳步。「你就是這樣……這麼容易心軟,真是個傻子,既然你不能給吾,吾想要的。那你就不要再跟吾有所糾纏,吾……」

一旁的明珠求瑕忍著毒患並發的傷痛,緩緩起了身,按緊了手中六情,道:「刀劍無名,將劍還她!」刀劍無名對著明珠求瑕瞪大著雙眼,無法理解地,手中仍按著留懼劍身,他很遲疑。

「今日,事情總是要有所解決,吾所說過的話,不會收回!」

「一招生死,明珠染月。」明珠求瑕的六情劍尖直指著明珠染月,冷面冷心地凝視著。

「正合吾意!」

「你退開……」明珠求瑕斜視一看,輕聲對著一旁的刀劍無名說。

刀劍無名萬分無奈;但又尊重他們兩人的意願,便將手中留懼,隔空遞給了明珠染月,自個便退到了一旁,緊握雙拳,屏氣凝神地靜觀著。

明珠求瑕緩緩移動著手中六情,劍尖指地,劍沒有與自己平列,反而是來到左腳前,刀劍無名見著他這個樣子,似乎並不打算使出他平日慣用的制勝之招,一踏步,步履輕過,明珠染月看見他那般凜然眼神,頓感萬分壓力,自個用力使勁,提劍加緊腳步,明珠染月心中自個明白,自己遠不及明珠求瑕,因此只有抱著玉石俱焚的心態,反正,打從踏出覆仇那步開始,從來就沒再想過會再存活了。

「瑕兒學劍是為了什麼?」

「守護爹親、母親及月姊。」

「小瑕你還這麼小,要怎麼保護我們。」

「吾能。」

「呵呵,說這話可能是染月太過厚顏;但吾的胞弟真的是吾見過的男子中最俊秀的一個了呢!」

「如果沒有你,吾現在可能還是娘的掌上明珠呢。而這顆明珠;如今卻已經被你這個好明珠給取代了……」

「至今,你不曾讓爹親失望。」

「哈,是麼?但明珠染月已非當初的明珠染月了。」

是你帶給吾幸福;但也摧毀了吾的幸福。

一聲叮當輕響,彼此身影交錯而過,隨即兩人回過身來,只有,硬生生的一劍刺穿心臟。

滴滴鮮血沿著傷口處順勢而流,伸出手緊按著那把劍,明珠染月全身發顫對著明珠求瑕附耳說道一聲:「吾恨你……」隨即,伸手抽出插在胸口的那把六情,霎時血花四濺,染上了明珠求瑕那張潔白無瑕的臉龐。

明珠染月緩緩倒地,倚過了頭,目光充滿著眷戀,凝視著站於一旁的刀劍無名,緩緩動著那小嘴喃喃自語;但那話聽不清楚,也許,就連自己也聽不清楚了……

明珠染月,有著一張絕世的容顏,一身驕傲的大家閨秀,是怎樣的情?怎樣的恨?甘願讓自己明珠染塵,花殘月缺……

明珠求瑕收起了六情劍,拿出隨身的錦布綢,擦拭著自個滿臉血腥的臉蛋,他突然很厭惡,因為血跡擦去,仍擦不掉那鮮血刺鼻的腥味,刀劍無名來到他們身邊,不發一語,倒不如說自己也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刀劍無名看見了血泊中的明珠染月,那雙靈動的雙眸沒有闔上,死不瞑目,他突然覺得明珠染月這個模樣,令人有些膽寒,他想替明珠染月闔上那雙眸,就當作是身為朋友,最後能為她做的,最後一份心力。思及至此,他便打算動作之時;卻被明珠求瑕冷冷一聲打斷了這個舉動,「讓吾來!」明珠求瑕經過他身旁時,一時風起,突然有滴水順勢落在了刀劍無名的臉頰上,這是什麼?是水麼?是淚麼?

刀劍無名沒有反抗,便讓明珠求瑕自個處理,畢竟……血泊中的女子,是他最親最愛的親人,無法割舍的血親。

親手闔上那對滿是怨懟的雙眸,明珠求瑕想問明珠染月,如果再重來一次,會不會再選擇遇上自己?而這個答案,已是無解,永遠……

*****

歸途之中,明珠求瑕雖然悶不吭聲;但刀劍無名看的清楚,他受到的打擊相當大,只是驕傲如他,總是如此般地悶在心中,不願讓人看見他最脆弱的一面。

「喝酒。」明珠求瑕微微瞥眼望了刀劍無名,輕聲道一句,自個便加緊腳步地往鬧區的酒館而行,刀劍無名便緊跟在他身後。

日已入了夜,城裏鬧區華燈初上,五光十色,車水馬龍,繁華炫目。

明珠求瑕徒步入了酒館,店小二連忙上前熱情招呼:「爺這是要喝酒麼?還是想來點山珍海味,本店應有盡有。」

「把你們店裏最好的酒給拿上來!」明珠求瑕冷然道。

小二必恭必敬地,招呼兩人坐畢:「是是是,請爺稍等呀!啊,兩位大爺這邊坐,好了,酒馬上就來。」隨即下去打點了一番。

明珠求瑕與刀劍無名兩人隨即坐了下來,明珠求瑕還不忘擦拭著酒杯,他使勁地擦,看在刀劍無名眼裏,他簡直是要把那酒杯給擦到破碎。雖然他平日是不喝酒的;但現今看在刀劍無名眼中,自個也不會勸他別進酒之類的廢話,因為看的出來,他確實很心痛,而自己從來沒見過他這個模樣,突然總覺得有那麼一絲心疼。

「兩位爺,這是您們點的五糧液。」小二帶著笑意,規規矩矩地端了酒上桌。明珠求瑕隨即一把拿來,二話不說地,倒酒。

反而是刀劍無名楞在那兒,遲遲沒有動作。明珠求瑕也不理會他,只管著喝著杯中物,大口大口般地豪飲,跟平日吃茶的樣子,實在是大相逕庭。明珠求瑕始終沒有停下喝酒的動作,刀劍無名看著他,回想著方才他們倆將明珠染月下葬的畫面,雖然明珠染月走錯了一步,註定粉身碎骨。但明珠仍是將自個的胞姊帶回了府邸埋葬,開了那口棺,裏面空無一物,也許是在當初早就預謀好了這一切,而明珠最後也將那把「留懼」與明珠染月合葬在一起。

刀劍無名邊想著才動作了起來,緩緩飲了一小口的酒,接著又停下了動作,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的明珠求瑕喝著酒,一口接著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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