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蕪，今天你不泡茶麼？」一名書生打扮的白袍男子手持著書卷，慵懶半躺在用著紅木制的椅上。

一旁叫做蘅蕪的小童連忙上前說道：「先生，最近您的生活似乎過得懶散了。」，「哎呀！古人總說：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註1）。」白袍男子自遣著，笑容瀟灑。

「是呀！先生說得真是好，那麼容蘅蕪這就下去替先生煮茶羅。」小童破顏微笑，隨後下去煮茶。

白袍男子方聽聞有人與之呼應，「今朝有酒今朝醉、且盡樽前有限杯、回頭滄海又塵飛（註2）。」拿開了擋在臉前書卷，在白袍男子的碧藍瞳孔中，映照出明珠求瑕的身影。

「哈，閣下對的巧妙。」白袍男子將書卷擱在一旁小桌，起身招呼眼前這名稱的上是不速之客的男子，「伏龍不識閣下，請教大名？」白袍男子向著他敬身長禮。

「無缺公子．明珠求瑕。」明珠求瑕說著這話的同時，也撫著自個胸前的一綹發絲。

「傳聞中的血榜殺手。」白袍男子有些訝異，眼前此人予之的形象，實在讓人無法與那令人聞風喪膽、冷酷喋血的形象結合在一起。

「莫非今日是有人指名要殺伏龍？」

「非也，是吾欲與先生交易。」

這話倒是讓白袍男子好奇了起來，聲音略轉高亢地問道：「交易？」

「吾欲請先生襄助解除逆八陣之招。」

「無乘載道．逆八陣。」

「然也。」

「閣下欲救何人？」

「刀劍無名。」

「吾知曉了，伏龍要與閣下隨即前去救治傷者麼？」白袍男子問。

「請先生直接前往浪眉山，吾尚有事待辦。」

「可以。」

「先生，吾這是與你交易，不是欠你人情。」

「哈，閣下嚴謹了，伏龍助人不求回報，有能力就傾力相助。」

「這是吾的原則，所以，吾可以為你做一件事情，想要吾替你殺何人？」

「伏龍不希望用這樣的方式。」

「那你想如何？」

「不二做是伏龍的朋友，江湖傳言他也同是血榜殺手，希望你不會與他起沖突，這樣就夠了！」

「可以，他不犯吾、吾便不犯他！」

白袍男子聽到明珠求瑕這番答覆，松了一口氣後，便叫喚著小童：「蘅蕪。」

小童聽聞叫喚，隨即來到房內，「先生怎樣？」，「吾有事需要外出，你好生待在碧玄草堂。」白袍男子說。小童福身，連忙回應：「是」

「先生，請。」明珠求瑕伸出左手，有禮恭敬地回應。

「請。」白袍男子對著明珠求瑕打躬作揖。

＊＊＊＊＊

入晚秋，天候漸寒，偶有降下紛紛細雨，明珠求瑕未雨綢繆臨行前便帶了把油紙傘，他擡頭望天際，道：「看來這傘是用的著了。」他緩緩打了油傘，腳步繼續前進。

話語方落，幾滴雨珠落於塵土，也拍打著明珠求瑕那把粉紅鏤花的油紙傘，發出滴答聲響。明珠求瑕蹙眉，臉色不甚好看；來到了一處村落，遠遠望去，他見著了自個目標，緩步上前。

「哼！秋季總是下這種使人厭煩的小雨。」煉霄元君緊皺著眉，在一旁茅屋等著雨勢轉停，忽聞叫喚自個名字的聲音。

「煉霄元君。」

煉霄元君看不太清，傘下明珠求瑕的樣子，直聲問道：「你是誰？」

明珠求瑕沒有回答煉霄元君的話，再問道：「你傷了刀劍無名。」

「你是他的朋友？」

依舊不想回應煉霄元君所說的每個問題，明珠求瑕低言：「你承認了……」

「哈哈哈哈──來的正好，正好一解吾心中的怒火。」煉霄元君執起拂塵，蓄勢待發，準備與明珠求瑕過招。

秋雨綿，秋風肅冷，明珠求瑕按劍長立，無言的肅殺之氣，正在兩人之間蔓延……

「哼！喝───」煉霄元君藉著水氣，凝化掌法，直襲明珠求瑕。

明珠求瑕信手把紙傘轉動，化消那道凝結水氣之掌。煉霄元君見狀，連忙上前近身攻擊，拂塵揮舞，襲擊明珠求瑕。明珠求瑕姿態優雅地轉個身，六情順勢出鞘三寸，散發出一股金色秋水，熠熠生輝，擊退煉霄元君。

掌動，如潮、如雨、如暴風、更如狂浪。

劍卻冷、卻靜、卻一蕊飛散空中之花，迎風而搖。

明珠求瑕默默不語，揮動那六情劍身，餘留在劍身上的雨珠，傾洩而下，化作一道劍氣直襲煉霄元君。

「極之圓。」煉霄元君使力地揮動拂塵，渾厚浩然的太極印，油然而生。

極招一出，天為之震撼、地亦是動搖。明珠求瑕旋身，腳步一頓，人形輕盈地至於半空之中，躲過掌法前勁。煉霄元君使出內力，將手上拂塵置於掌前一寸，隨即將之夾帶氣勁，連同人推向明珠求瑕。

明珠求瑕與煉霄元君近身接觸後，隨即打飛那把拂塵，煉霄元君不死心地數掌襲擊明珠求瑕，明珠求瑕以六情擋招，當啷聲連連作響。煉霄元君掌風淩厲，只差偏毫，明珠求瑕技巧閃避，明珠求瑕那張秀氣俊雅的臉龐躲過狠野掌風，煉霄元君相錯而過。

明珠求瑕只手撐傘靜立，雪白色的錦鞋底子不沾地，六情劍指地，傘外的雨水滴落雕花劍身，叮當作響。

「只會閃避，如何勝得了本府尊？可悲的無知小輩。讓這場秋雨，作為你送行的悲歌吧！逆八陣。」煉霄元君幻化掌氣，逆八陣，吸引天地水火風雷山澤之氣，漩渦的氣流，將四周景物一並扭曲。

明珠求瑕持六情，緩緩移動著腳步。隨即，當場幻化出三條人影，朝著煉霄元君走去。來到中途，說是遲那是快，他隨即促步。煉霄元君將逆八陣發揮到了極致，喝聲擊向明珠求瑕，三條人影瞬間轉換，不可勝數，直撲煉霄元君。驚天動地的一掌，足可吞噬一切，是最原始的毀滅；但是掌氣快、六情劍更快，明珠求瑕提劍一劃，噴灑出一道紅水，煉霄元君站在原地，滿是不可置信地，發顫著問明珠求瑕：「你是誰？」

雪白披風飄飛，明珠求瑕此時猶按著劍，站在煉霄元君身後，然而才緩緩將六情入鞘，他取出錦布擦拭著在他臉龐上那一滴濺落的雨珠，低聲說道：「明珠求瑕。你害吾沾染了汙穢的雨水。」

「明珠求瑕……血榜……啊──────」聽聞此名，煉霄元君臉上滿是驚恐，全身發顫，伸出手按著頸上那劍傷，然而已是無法抑制住體內即將並發的劍氣，一聲驚呼，瞬間當場血花四濺，應聲倒地。

明珠求瑕低垂了傘，輕聲低吟：「花因喜潔難尋偶、人為悲秋易斷魂。」（註3）並將手中錦布隨手拋出，緩步離開。而錦布在雨中隨風飄飛，落到了倒地的煉霄元君臉上，將之覆蓋住。

回到浪眉山之後，此處已是雨過天青，現場只餘游子安與刀劍無名兩人，明珠求瑕有些疑惑四處觀看了一番，才問道：「北窗伏龍呢？」

游子安起身，離開了刀劍無名身旁，道：「先生已經離開了！」明珠求瑕走近了他們，見了刀劍無名仍是不省人事；但視察了他身上那八道竄流的氣勁確實消除殆盡，自己微微松了口氣後，便往內室去。

刀劍無名昏睡了大半天，而游子安一直待在他身旁，看他這般情形，甚是憂心。明珠求瑕正如往常，自個吃著茶，不發一語。游子安看明珠求瑕這個模樣，也不敢再多言；但自己確實是好奇著眼前這名粉妝玉琢的男子，便打破了沈默，輕聲有禮地問道：「吾……吾還不知道公子的名字？」語罷，游子安有些羞怯低著頭。

「明珠求瑕。」明珠求瑕冷漠地說。

「醉仔說他有一個朋友，對人很冷漠，看來說的就是公子了！」

「嗯……」明珠求瑕看著游子安。游子安被那眼神直盯著，臉都不知該往哪擺，只能遲遲低頭，不敢再說話。他的眼神，很美很美，可是卻不能多看個一眼，總覺得生命在無息之間便會被奪去，游子安如此心想著。

「他說他有一名古道熱腸的朋友，看來便是姑娘你了！」明珠求瑕面不改色地說。

游子安聽聞此言，驀地擡起頭來，大驚失色地道：「你何時知道吾是女兒身？」

「見到你的第一眼。」

「公子真是好眼力。」游子安在心中暗自驚奇著明珠求瑕的觀察力，心生佩服。

「看來他尚不知情。」明珠求瑕說。

「哈哈──是呀！醉仔他呆得像個木頭一樣，本少俠這麼唯妙唯肖的裝扮，怎麼可能會讓他識破呢，呵呵───」游子安滿是得意的樣子，嬌媚之氣表露無遺。

「你也出來一陣時日了！你忠義寨的兄弟會擔心。」游子安又是一楞，怎麼眼前的這位公子明珠求瑕，好像什麼事情都逃不過他的法眼一般，隨後又想想，大概是醉仔這個木頭，對他知無不言吧！游子安在心中這般想著。

「等醉仔清醒，吾就離開。」語罷，刀劍無名似是有感應一般，發出了低吟，微微睜開了雙眼，映入眼簾的是浪眉山的風光明媚，當場讓他安心不少，隨後他緩緩起身，看見了面無表情的明珠求瑕與已是熱淚盈眶的游子安兩人。

游子安隨即大喊一聲他的名字上前一抱，緊緊抱住了刀劍無名，刀劍無名見著游子安這般舉動，有些驚訝；但仍是回抱著他。而刀劍無名此時的目光卻是落在一旁的明珠求瑕身上，明珠求瑕喝著茶，察覺到刀劍無名的目光，他也緩緩擡起頭與刀劍無名眼神交會。

游子安雖然在刀劍無名面前是男兒身；但骨子裏總是女兒心，忽然覺得自己這沖動之舉，似乎有違禮數，便緩緩松開了雙手，順便道：「見你無事就好，那吾要回忠義寨了！怨無敵他們一定很擔心吾的安危。」刀劍無名看了游子安，隨即點了頭，也要游子安趕緊回去，免得眾人擔憂。

「那吾走羅！醉仔、公子……」游子安喚那聲公子時，眼神有些覆雜地看著明珠求瑕。刀劍無名覺得莫名，總覺得他們兩人之間好像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一般。

目送著游子安離去的身影後，刀劍無名才轉過頭來，看著明珠求瑕。

「是你救了吾對吧！？」刀劍無名問。

「只是身為朋友，一份小小心力。」明珠求瑕高舉著瓷杯，向刀劍無名敬意，隨後一飲。

「多謝你。」

「朋友之間何須言謝，你對吾倒是很見外。」

「呃……不是，只是……」其實刀劍無名一直覺得明珠求瑕是個很獨特的人，感覺在這個紅塵中，絕對找不到第二個像他這樣的人，雖然過份潔癖；但又很有自我風格與原則，也許稱不上是個好人；但絕非那獐頭鼠目的宵小之輩，有時其實總覺得自己內心，對他帶點崇拜也有一股莫名情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