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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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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深夜寒雪,浪眉山上,染了一片銀白,雪落扁長竹葉,水氣凝結成冰晶懸掛在葉尖上。遠處看來,好似顆顆珍珠,璀璨奪目,令人無法直視。明珠求瑕持著六情,身在竹林之中,風雪中舞著劍,全身雪白的他,幾乎要與背景相映成一色,給人一股仿佛置身畫中景象的錯覺。

劍身沾染了飛雪,明珠求瑕使勁將之揮灑,恍若一道光影,一揮一舞,光輝奪目。他輕輕頓足,踩上一旁翠竹,竹影晃動,落下片片長葉,明珠求瑕於高處眺望著滿地銀白,他喜歡這樣的顏色,潔白無瑕,隨之一笑,躍身而下。

這般炫目的景象,皆入刀劍無名眼底,他癡癡呆望著身在竹林之中,明珠求瑕那道翩然的身影,目光久久不移,難以自己。心想正值隆冬,酖酒的他,正想找明珠求瑕好生對飲一回,碰巧見著這不可多得的景象。一時之間,他真的是看傻了眼,那般風采,正如佳釀般,使人迷醉。

明珠求瑕方舞完劍,便緩步出那篁竹,在外頭見著了刀劍無名,停下了腳步,他有些訝異;不過那變化的神情,很快地就消失在他那俊秀的臉龐上。

「怎樣?找吾有事?」語罷,明珠求瑕便又前進著腳步。

刀劍無名搖首,「找你飲酒而已。」

「吾不喜酒,你又不是不清楚。」明珠求瑕冷冷地拒絕了他。

「天冷風寒,在隆冬時小酌一杯,正可暖身,也並無不可。」刀劍無名笑語,伸出手碰上明珠求瑕的臉頰,「不然你自己看,你的臉頰紅的像猴子屁股。」刀劍無名難得會對他開著玩笑,因為明珠求瑕總覺得刀劍無名對他有些懼怕;但自己又覺得難為情不方便開口詢問。現在想來,也許是自己多想了。

「你不要命了麼?何時居然敢開起吾無缺公子的玩笑。」明珠求瑕很乾脆地撇開了他的手,往內室走去,刀劍無名露出淺笑也一邊尾隨著明珠求瑕,明珠求瑕也任著他尾隨自己。

兩人經過屋外,那棵在寒冬之中,傲然挺立的梅花樹,顯得孤高,而一朵梅花悄然雕落,碰巧停在明珠求瑕肩頭上,明珠求瑕伸手拿下了它,隨興一吟:「砌下落梅如雪亂、拂了一身還滿。」(註1),便隨手將之丟落在地。

這一幕,刀劍無名看在眼裏。

明珠求瑕與刀劍無名一前一後相繼入屋,刀劍無名便拿出他相當鍾愛的酒,擱在鋪著錦布的圓桌上,他隨即坐下,而明珠求瑕便端坐在他對面,明珠求瑕伸手拿桌上的白色瓷杯,看見兩個瓷杯,他不由得會心一笑,這一笑倒是引起了刀劍無名的好奇,畢竟明珠求瑕的笑容,儼然如千金般,難得一見。他連忙問道:「你怎麼突然笑了?」

「無事,倒酒吧!」明珠求瑕歛了笑容,將兩個瓷杯擱在他面前。

刀劍無名動作輕柔地倒了杯中物,房內隨即酒香四溢,他將酒擱到了明珠求瑕面前,明珠求瑕沒有多想地,隨手拿起便是一飲。

這是他第一次喝酒,入喉的酒有些烈;但極為香醇,不過這般風味倒是還不至於使自己醉戀,比起酒來,相較之下他還是鍾愛品茗許多。他看著刀劍無名飲酒時,那幸福的模樣,酒……真的有這麼迷人麼?

「怎麼?不喜歡?」刀劍無名問。

「尚可。」

「此酒何名?」

「吾是偶然飲上此酒,此酒無名,因色澤紅中帶點白皙透明,宛若梅花,我便稱之為醉雪梅。」

「哈,好個醉雪梅。」明珠求瑕望出窗外,瞟了一眼門前的那棵梅樹,深感相得益彰,一抹淺笑。

「那你就多喝一些,這會使身子暖的。」刀劍無名又替明珠求瑕添了酒。

明珠求瑕也覺無所謂的,便拿起了瓷杯,敬了刀劍無名一巡,隨後飲之,而身子確實也漸感溫熱了起來。

兩人對飲了許久,刀劍無名打從認識了明珠求瑕之後,一直很好奇著他的右手。他是名身手很伶俐的劍客,要使出雙手劍法,對他而言應不是件難事,思及至此刀劍無名倒也沒啥顧忌的,劈頭便問著明珠求瑕:「你不使右手劍法麼?」

驀地被這麼一問,明珠求瑕停下了飲酒的動作,放下了瓷杯,深思了片刻,才緩緩道:「吾左手打殺至今,每次六情出手皆是恣意而殺,不論結果如何,坦然接受,亦無悔。」

刀劍無名覺得明珠求瑕把話說的沈重,所以自己神情相當認真,直凝視著他看。

「你若見得吾右手劍法,那便是吾不得已出劍的時候。」

「不會有這麼一天的。」

「世事總是難料。」

「無缺公子一向率性而為,所以……只要你堅持,便遇不著這般困境。」

「哈!不過……雖然無奈;但吾不後悔吾決定的一切、所做的一切。」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當六情劍尖指著你的時候,吾會怎麼做呢?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當你劍尖指向吾的時候,吾也會無悔,坦然接受。

漫漫長夜,兩人相互對飲暢言,直到房內花燭即將燒盡。兩人也略顯醉意,刀劍無名今兒個相當歡喜,花雕一口接著一口喝,未曾間斷,而明珠求瑕本就無意於酒,喝的自然是少;但因為他從未飲過酒,今兒個這一喝,倒也讓他有些難受,他支著頭看著趴在桌上已陷入沈睡的刀劍無名,輕聲低吟:「浪花有意千重雪、桃李無言一隊春,一壺酒、一竿身,世上如儂有幾人。」(註2)隨後,吹熄了即將燃盡的燭火,拉下了發帶,三千青絲如瀑布般傾洩而下,明珠求瑕也跟著入睡。

暖日晴風初破凍、柳眼梅腮、已覺春心動

酒意詩情誰與共、淚融殘粉花鈿重

乍試夾衫金縷縫、山枕斜欹、枕損釵頭鳳

獨抱濃愁無好夢、夜闌猶翦燈花弄(註3)

隔日清早,飛雪止。從紙窗外看去,眼見外頭風雪已止,他便又坐到昔日位置,今兒個他突有興致,便備琴,欲來首《秋水》,明珠求瑕正如上回一般,沒有綰發,墨黑的三千青絲映照著身後一片雪白,顯得對比萬分。

刀劍無名睡夢中,隱約忽聞一陣樂音,曲子聽來備感舒暢,他起身便伸了個懶腰後,就走了出去,明珠求瑕坐在平時的錦布上,正撫著一把沒有多餘裝飾、深褐色之古琴,全身散發出一種風采,不容逼視,指下勾抹點撥,似流水激蕩奔瀉,滴露軒昂,亦如巍峨泰山之勢,千山萬壑,為之壯觀,一曲聽來令刀劍無名嘆為觀止。看到這般景象,他憶起了娘親在他兒時講著的故事,裏面曾說的一闋詩詞:「一個是閬苑仙葩,一個是美玉無瑕。若說沒奇緣,今生偏又遇著他,若說有奇緣,如何心事終虛話?」(註4)

劃下最後一個音符,明珠求瑕指尖停在弦上,凝望了許久。刀劍無名化開沈默,滿是驚嘆並上前道:「真是好曲!果真是劍膽琴心的無缺公子。」聽聞刀劍無名這般誇讚,明珠求瑕回過神,嘴角微微上揚,道:「敢問無名大俠這是在笑話本公子麼?」

「哈!怎會,你……真的彈得很好,而且……」刀劍無名突然覺得有些難為情,說話吞吐,到喉間的話又吞了進去。「而且什麼?」他問,刀劍無名搖首沒有回答,明珠求瑕也覺得自個失態,有些尷尬,撇過頭去,沒有看向一旁的他。

刀劍無名為了打破這尷尬氣氛,便問:「昨夜睡得好麼?」

「嗯;但吾仍覺得酒……不似你說得這般迷人。」

「哈!各有所好,本就無妨。」

「打擾了你許多時間,那吾離開了!」刀劍無名看著明珠求瑕說,明珠求瑕微微頷首,目送他離去的身影。

走了幾步之後,刀劍無名微偏頭,看了明珠求瑕一眼。

而且你沒綰發的樣子,很美……

權傾天支著頭端坐在那雕著威嚴黑龍的座椅之上,見著了下酆都姍姍而來,便問聲:「怎樣來了?」下酆都隨即上前,對著權傾天投懷送抱用著嫵媚撩人的細語,輕聲撒嬌道:「想你呀──」

「哈!」一聲輕笑,權傾天將擁著下酆都的手收緊。

「她現在怎樣了?」下酆都伸出那雙白皙如玉般的手,搔著權傾天的下頷,問。

權傾天握住了下酆都的那只手,「怎會突然問起她?」

「奴家關心她呀。」

「哈!毒辣心腸的下酆都也會關心人?而且還是女人?」

「呵,只要不是跟吾搶你的女人,奴家自是好生對待。」下酆都的額首靠著權傾天的,將臉蛋貼的很近,滿是勾引。

「嗯……看來……時間也差不多了。」權傾天按著下酆都的後腦杓,往自己肩頭上一貼,神情若有所思。

「吾跟你講,如果……有一天你拋棄吾……或者你不再能抵抗吾身上之毒。」下酆都緩緩轉過頭,看著權傾天的臉,說道著,話到中途就被權傾天應聲打斷問道:「你要怎樣?」

「吾會殺你!」下酆都目光充滿堅毅,隱約透露出果決冷漠。

「哈,那也要看你能麼?哈哈───」語罷,權傾天強勢地一吻,落在下酆都那鮮紅如血的唇瓣上。

寒月瑤光,清風拂鈴。隆冬深雪,千竹塢依舊皚皚白雪飄飛,扶竹上的風鈴積了雪,清風吹起,僅是發出微弱的聲響。醫邪天不孤只身獨撐著傘,望著千竹塢的風光,見著滿天飛舞的雪,瞟了房內床榻一眼,若有所感便道:「何處秋雪臨,咫尺愁風引。朝來入庭竹,孤客最先聞。」

「唔……」輕柔的風鈴聲,醒了那床榻上之人,正微微睜開那雙長睫……

註1【清平樂】李煜

註2【漁父】李煜

註3【蝶戀花】李清照

註4【紅樓夢.枉凝眉】曹雪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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