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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西行記(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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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地震的中心在天水與陳倉之間人跡罕至的山區地帶,也算不上強震。加上歷史上天下正在混戰,所以正史並沒有記錄。

天水,城墻崩塌城內一片廢墟,幸存的百姓們冒著餘震自行救援。由於工具匱乏的緣故,營救相當困難,被掩埋的人畜生還幾率少得可憐。

十多天過去了,餘震不震,整個天水的廢墟也幾乎被翻了底朝天。人們帶著悲戚之色,將一具具挖出來尚未腐爛發臭的屍體深埋起來。這些人中有幸存者的朋友、父母甚至孩子。

不少人看到親友們血肉模糊的遺體,都禁不住悲憾,撲上去失聲痛哭起來。但最終還是讓逝者安息,人總需要勇敢生存。

伏德在這半個月裏,深深體會到了人在大自然的面前,是多麽的渺小和脆弱。再好的板甲,再大威力的火炮,再出神入化的武藝在災難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每天看著一個個向廢墟祭拜哭泣的百姓,伏德內心也是一陣難受悲嗆。此刻他正坐在一塊大青石上,目光在遠方崩裂的高山以及漂滿了白色浮冰的渭水流轉。

“恒升將軍,看開點吧,人總免不了生離死別。若不是將軍首先反應,恐怕全城俱亡了。”秦州刺史閻圃走到伏德身側,安慰地說道。

士孫瑞在天子劉協的默許下,上任之後把手指染到了吏部去。將前任天水縣令踢到了更西的武威,然後改天水郡為秦州。

原本在關內道安定縣擔任縣令的閻圃,則被調了過來出任州刺史。縣令已經遇難,現在天水縣的民事由他直接受理。

“伏德不敢居功。對了,閻刺史。發生如此強震,官道恐怕是難以行走了?”伏德搖搖頭,隨即想起了什麽指著處處坍塌的河谷又問道。

“嗯,確實!不過將軍若是要回長安,圃也可以讓人帶將軍繞石門小道東歸。”閻圃做過張魯的謀士,自然對關隴一帶的山水了若指掌。

“還是暫且留下來吧,如今秦州刺史府入手短缺,正好有我這粗人的用武之地!”伏德沈思了片刻,還是擺了擺手。因為他擔心走了之後,有羌氐過來禍害天水。

“閻圃哪敢指使將軍啊?”

“不,刺史若使我得閑,我回京必定參刺史一本!”這些天伏德和閻圃也混得有點熟了,所以言語也較隨性。

“哈哈...”閻圃從來都不是一個迂腐的人,知道這是和國舅打好關系的機會。他看了一眼遠處被渭水滿溢上岸浸泡到的數畝農田,徐徐說道:

“渭水已被堵塞,挑花汛至城池一帶必然被淹。現在請將軍與我一道,幫父老鄉親遷移到高處吧...”

伏德當即站起來,鄭重地一抱拳:“敢不從命!”

可就在這時,一個被派去南山采柴草的兵卒忽然跑了回來,氣喘籲籲地對伏德和閻圃二人抱拳道:“都督、刺史,大事不好,南邊的氐人終於來了!”

伏德舉目眺望,果然見南山那邊煙塵滾滾,似有大批人馬殺至。不過他並沒有膽怯,反而更加興奮。

現在氐人到來,正中下懷!

“不好,氐人必定是來擄人口了!”

閻圃則是一臉緊張急切之色,目光四處搜尋著什麽。氐人可不同於其他胡人,他們是居住在雪山下的農耕民族,極其需要奴隸耕種紡織創造收入。

“刺史何必驚恐?區區氐人罷了,我這就帶人去將之驅逐!”伏德一臉不以為然,他在金城也時常和羌人打交道,對他們欺軟怕硬的本質早已洞悉。

“不,氐人不同於羌人。他們擅長炒鋼,兵器盔甲遠比羌人精良。秦州如今兵不過千人,武器遺失嚴重,不可輕易直面與之對抗!”

閻圃站上了大青石,看著盆地南端浩浩蕩蕩的黑影,推斷出來襲氐人起碼有上萬人之多。而天水現在軍民加起來,也才三萬多點。

“那刺史看來,該如何是好?”伏德早已不是當年的楞頭青,冷靜下來問詢道。

“不若這樣...”閻圃沈思了一陣,端下來和伏德低聲耳語了幾句。

伏德當即點了五百能弓會馬的兵卒,躲到了不遠處的山麓埋伏起來。

要說地震對什麽事物影響最小,那就是木頭船了。天水不能與外界通航,但小型漁舟倒是多得數不清。

閻圃帶領其餘人馬,收集起木船擡到積水最深處的田野覆過來放下。然後指揮百姓們和弓箭武器轉移過去,全部置在船肚上。人們仿佛置身水中孤島,水岸距這裏有近六十步,後面則是漂滿浮冰更加深的渭水。

隨後閻圃趁著這段時間,命人將城外的稭稈全部鋪到田野裏。被水淹過的田野漂浮覆蓋了一層稭稈,遠遠看去跟幹燥田野並沒有什麽區別。

一切布置好後,閻圃踏著冰凍的水往‘船島’走去。越到近處水越深,從沒過腳掌到泡至膝蓋。終於,在人們的幫助下踩到了凸起的船肚上...

“轟隆隆...”不到半個時辰,氐人終於殺來了。為首的正是氐人苻苓,他一是來替手下出氣,二是來搶掠一番的。

漢人的富庶他早已垂涎三尺,這下突降天災阻斷了天水和陳倉的聯系,使他覺得這是天賜良機!待漢人朝廷反應過來,他們早已帶著俘虜逃進高山去了。

一想到人山人海的漢人軍隊望著雪山興嘆的樣子,苻苓就是一陣得意洋洋。即便漢人皇帝想要征服雪山,也得先說服那些迂腐保守的文官!

這次前來的搶掠的不單他一個部落,還有武都、仇池、興國等多個氐人部落。浩浩蕩蕩,足足有八九千人馬。

“大盍稚的勇士們,今天是雷樓某大神賜予你們的良機!誰抓到的奴隸,就是誰家的!除了漂亮的漢人女子,得獻給本候以及你們的大王!”

苻苓站在馬鐙上,扭頭對後面密密麻麻向前沖的族人喝喊。

“大神萬歲!大神萬歲!”氐人騎兵揮舞著他們鋒利的短刀,大聲叫嚷著向天水敗破的縣城奔去。

“羊骨侯,似乎不見有漢人!”一個氐人半站在馬背朝城中東張西望,隨即疑惑地看向旁邊的苻苓。

“什麽?漢人不見了?不可能!”苻苓也張望了一陣,不過他的雙眼明顯比這個氐人要銳利。隨即看到數以萬計人,正躲在渭水與高山邊上的角落處。

就仿佛一眾受驚的羊群,躲在角落妄想逃過狼群的攻擊!

“哈哈哈,懦弱膽怯的漢人躲起來了!”苻苓短鋼刀一指,使得茫然的氐人眼前一亮。隨即,放肆的大笑聲蓋過了悶雷般的馬蹄聲。

水中的天水百姓們新近喪親,如今又要面臨這些可惡的蠻夷的第二次傷害。男女老少個個握著拳頭,恨不得立即上岸將蠻夷全部撕成碎片!

天災人禍之下,三萬餘軍民已經變成了哀兵,隨時做好犧牲自己和氐人拼命的決心。

“活捉漢人!活捉漢人!”

氐人沒有勸降或者查探情況,直接剩著馬匹沖力往‘河水邊’的人群沖過去!比肩並踵首尾相銜,後面卷起黃塵飄揚半空。

“呵呵...”閻圃看著壯觀的景象,忽然冷笑了起來。緊接著,上面的所有兵卒都開始笑了起來。

苻苓察覺到了一絲不妙,不過騎兵沖鋒不可能停止,只能橫沖直撞。

“噗...”苻苓在楞神之中忽然感覺腳下竟然濺起了水花,緊接著馬失前蹄,把他從馬背拋了出去!

“咻咻...”馬匹的雙蹄踩進爛泥中無法自拔,嘶鳴著摔倒翻跟頭!

“砰!砰!砰!”走在最前面的氐人連人帶馬摔倒在水中,比起方才的場景更加宏大壯觀。而後面的騎兵也剎不住,紛紛撞了上去。

霎時間氐人陣腳大亂,被甩落水者、相互踐踏者無數。

在船島上的人們,看到的畫面竟然就像氐人騎著馬集體跳水的情形!令人歡快之餘,又是一陣激動人心!

“殺...”這時,埋伏在山麓下的漢軍突然殺出。漫天飛舞的箭矢將氐人的陣形徹底打亂。

“還楞著作甚,放箭!”閻圃見狀,當即大聲喝令道。

“嗖嗖嗖...”鋪天蓋地的黑色箭雨在天空劃出一道道弧線,將囂張的氐人連人帶馬釘死在地。

被當頭棒喝的氐人肝膽俱裂,爭相掉轉馬頭逃逸。不過奈何族人擠得太密,大家都想掉頭,結果馬匹相撞更加混亂。

“殺...”漢軍兵卒一湧而上,揮舞著橫刀大殺特殺。不過自知難逃的氐人也不示弱,用鋒利的鋼刀還擊。

“呯!”漢軍的鋼刃橫刀,竟然被氐人的短刀劈開了一個大口子!而漢軍用力一刀,卻竟然無法砍透他們薄薄的盔甲!

“啊...打死蠻夷!”好在船島上的百姓這時淌水回岸,抄起石子就是一通狂砸。氐人本來就是來劫掠的,自然不願付出大傷亡。他們當即掉頭撤退,逃離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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