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追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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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瀾並沒有睡久。天剛蒙蒙亮,他就被侍衛從夢中搖醒。

“大人,不好了,馬正德和趙師爺都死在牢裏了。”

安瀾一個激靈醒過來還以為自己在做夢。直到看到牢房裏橫著的屍體,他才相信這是現實。

李長風睡眼惺忪地趕過來,看到眼前的情景也楞住了。

為了防止串供,馬正德和趙師爺關在不同的牢房裏,趙師爺被關在左側第一間,馬正德則在右側最裏面。牢房夜裏有獄卒守著,還有守夜人在裏面巡視。有人進來,不可能不被發現。

然而馬正德和趙師爺,以及兩個巡視的守夜獄卒都死了。

“致命傷都在胸口,背後,是縱貫的銳器傷,力道很大,都是當場致命,所以死者來不及呼救。手法幹脆利索,不是尋常人能做到的。”李長風幾乎閉著眼睛都能斷定這是習慣殺人的刺客或者殺手做的,眼前的現場與以前他見過的那些江湖仇殺現場如出一轍。

“我本來以為馬正德就是線末尾的大魚,沒想到,他背後還有黑手。”安瀾看著四具屍體,眉頭深深皺起。但他很快鎮定下來,問身後戰戰兢兢抖如篩糠的獄卒:“昨夜從船上抓的那些人呢?”

“都活著……”獄卒囁嚅著。

“帶上堂我要問話。”安瀾道:“還有,問問有沒有犯人昨夜看見聽見點什麽的,一並帶上來。”

“是。”

很快,昨夜從船上抓來的幾個人被帶到了堂上,見到安瀾就不停磕頭喊開了冤枉,聽的安瀾頭都炸了,可勁兒一砸驚堂木:“都閉嘴!”

堂上驟然安靜下來。

“我沒說要殺你們,嚎什麽嚎!”安瀾不耐煩地喝道:“有話問你們,你們從實招來,本官可以考慮放你們一馬。都給我跪直了好好答話。”

“你們的船主是誰?昨夜你們要把那些贓物運到哪裏去?”

堂下跪著的幾人互相看了看,較年長的一個戰戰兢兢開了口:“回大人,我等都是江揚商會的夥計,船也是商會的船。”

“胡扯!”安瀾一拍桌子:“商船還帶著武器?一看就不是正經船還想欺瞞本官?想吃板子?”旁邊的衙役配合地揚起板子,嚇得那人連忙磕頭:“大人,小人沒有說謊,鏡河這一段水路不太平,人盡皆知,況且雇主又要夜間行船,私藏武器雖然有罪,但小人們不得不帶啊。”

安瀾皺眉,一邊的李長風悄聲告訴他:“這幾個人,身板雖壯,卻不是習武的,掌心繭子,是常年裝卸貨物磨的而不像刀劍繭子,確實有些像商會夥計。”

安瀾略一沈吟,道:“就暫時信了你。你可知你的雇主是誰?又要把船開往哪裏?”

“回大人,雇主就是昨夜那個趙師爺……他是老主顧了,這幾年時不時就雇船從光州往淮州海州兩處送東西,還都是夜裏裝貨。”老夥計道:“有時他們雇整條船,有時只是讓船上人幫他們捎幾箱子東西。”

“你們可打聽過誰收貨?”

“回大人,雇主是趙師爺,但是收貨的人卻不一定,每次來都不一樣。”老夥計道:“他每次還會跟著運貨,到了碼頭有他們自己人交割,小的們是管不著的。”

安瀾深深嘆了一口氣。線索太少了。“你們有沒有記錄,他一共雇過幾次船,運了多少東西?”

“回大人,這個您得上商會去查。小的們不清楚了。”老夥計又磕了個頭:“小的們真的只是替人辦事,就知道這麽多了。”

安瀾揉揉太陽穴,揮了揮手:“行了,先押下去吧。”

審訊的結果讓安瀾頗有些失望。從犯人們那裏也沒有得到什麽情報。昨夜偶然醒著的幾個犯人都沒敢冒頭,加上牢裏光線太暗不好觀察,只能告訴安瀾動手的人穿著黑衣,數量應該有兩三個,蒙著臉,都沒發出太大動靜。

“唯一能分析出來的就是,這三個人都認識馬正德和趙師爺,沒有誤殺他人。”安瀾輕輕敲著自己的頭:“可是趙師爺和馬正德經常露臉,府城裏隨便掏個人出來都可能認識他倆,這幾乎沒用。”

“這麽說,線索只剩下商會那邊了?”李長風也有些頭痛,看著安瀾糾結的模樣他還幫不上忙,只能看著幹著急。

“嗯。”江揚商會的攤子鋪得大,或許能找出什麽線索來。

兩人一時之間陷入沈默,正枯坐在一起煩著,陸勉跑了進來。

“堡主,宋庭帶著那幾船藥材物資到了!”

李長風陰沈沈的臉上終於露出笑意。

宋庭是長風堡負責北方醫藥生意的大掌櫃,這次奉李長風之命,從北方采買了一批藥材、布匹和糧食來光州,卻被鏡河的水匪在路上堵了好一陣子,所幸遲到是遲到,物資卻沒少什麽。

碼頭上,長風堡的人正在熱火朝天的卸貨。宋庭站在船頭欄桿上指揮,那欄桿很窄,他就在上面走來走去一路吼,如履平地。

“小宋!”李長風遠遠地喊了一聲,宋庭回頭看見,直接從船頭一躍而下,踩著貨箱幾個起落就到了他面前:“堡主!”

“可算到了,等死我了。”李長風在他肩上捶了一拳:“怎麽回事兒?”

“鏡河鬧水匪,那邊水軍打來打去,打完了才放行,耽誤久了。”宋庭一攤手:“所幸我們還沒把運的糧食吃光。”

李長風哈哈大笑起來。“行,也不怪你。把貨卸了咱們去吃飯去。”

安瀾也走上前來:“這是你的夥計?好一副精明強幹的模樣。”

宋庭有些靦腆地笑了笑。他個子高,穿著短打挽著袖子,露出的古銅色手臂肌肉虬結,分外有力。“您是安大人嗎?聽陸勉說了,我家堡主終於交了個正經朋友。”

“什麽話!”李長風是責怪的口氣,眼睛嘴角卻帶出笑意。

安瀾也笑了起來:“是,我這次也交了個正經朋友。李大俠又是治瘟疫,又是幫我查案,還送光州百姓這麽多物資,誰敢說他不是個正經大好人?”

李長風聽得臉上笑得要開花,宋庭嘖了一聲:“您可甭誇他了,再誇要上天了。”李長風道:“我上天關你什麽事兒,卸你的貨去。”宋庭嘿嘿笑了兩聲,回身指著港口那兩條船道:“那邊兩條船是江揚商會的?怎麽沒人啊?堵在碼頭咱們不好卸,能挪一下嘛?”

李長風一看,正是昨晚那兩條船,放在那裏沒人理了。他把事情給宋庭解釋了一下,問:“你見過這兩條船沒?”

宋庭嘖了一聲:“我還真見過。江揚商會船不少,經常在運河上往來,他們的船都有編號,這兩條船中左邊那條,丙字三五,前一陣子我上海州時見過。那會兒我在碼頭遇見錢莊周掌櫃在那接貨,我還納悶他一個大老板親自跑碼頭接啥貨,過去打了個招呼就記下了。”

安瀾心中一陣欣喜:“那他可能是去接銀兩!”

宋庭擺了擺手:“這可不敢斷定,還得去商會問明白,那一陣子這條船是不是也受雇從光州上海州,不過這事不難,我可以立刻給他們掌櫃的寫信查。生意上往來打聽消息也多,比您官府直接去問還容易些。”

安瀾謝了宋庭,笑道:“我這是又欠了長風堡一個大人情。今天的午飯我請了,你們幾位想吃什麽盡管說。”

宋庭掰了掰手指:“聽堡主的。”陸勉點頭。

李長風對安瀾道:“聽你安排。”

安瀾笑了笑:“我安排?白水豆腐你們也吃?說點想吃的啊。”

李長風道:“你的豆腐我肯定吃。”話說完覺得不對,忙改口:“不是,不是吃那個豆腐……”

安瀾捂著嘴樂,宋庭和陸勉已經毫不客氣地笑出了聲。

李長風敲他們兩個:“笑什麽笑,吃豆腐怎麽了,中午你倆就吃豆腐去吧!”

陸勉委屈:“安大人,堡主要罰我們了。”

安瀾哈哈一笑:“豆腐就豆腐,八寶杏仁豆腐怎麽樣,你們愛不愛吃甜?”

宋庭點頭:“還是安大人好。堡主,你多學著點,也近朱者赤一下啊。”

李長風“嘿”了一聲:“你們兩個今天怎麽回事,仗著安瀾在這我不敢削你們是吧?”

宋庭賠笑道:“哪兒能呢哪兒能呢,您看屬下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您也忙的很削我幹啥,耽擱事兒。”

中午安瀾換了便裝,幾個人說說笑笑,去了酒樓。安瀾果真點了個八寶豆腐和一個麻婆豆腐,半真半假地都夾給李長風吃,吃得李長風一肚子豆腐險些吐出來。

來了宋庭這邊的一條線索,安瀾稍微放下心,暫時放下了這些事情等著回信。上次為了釣起馬正德,他假裝要下鄉勘察,但王昊卻是真的各處勘察水利去了。沒了王昊,安瀾在府城調度著所有的物資和人力,監管著雲江大堤的修覆,還要騰出手來清查馬正德的餘黨,已經無暇分心。李長風也帶著宋庭陸勉,分發藥材,開設粥棚,全力救治感染水蠱的病患。一時間,長風堡的名聲在光州傳開,又有人說,李長風是為了他妹夫林凡才來光州,因此也有許多百姓念起了這位染病身亡的鹽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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