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3-12-16 14:58:14 本章字數:5436

在春節還未到了之前，大源軍日行夜宿了半個月終於到了西夜的青坤山，駐紮在青昆山的南側。

天上雲層很厚，烏黑黑的，壓得極低，沈沈的雲朵讓人憑生壓抑之感。

營帳裏，慕容玥端坐於椅中，聽著趕回來的士兵細細稟報。寒風夾著雪吹開營帳的簾子，銀絮飛舞，映著黑沈的天空，室內桔黃的燈火，被這一吹，幽幽閃動。

“已經全面布控，但青坤山巒較多，幽山過去便是赤水河，在青坤山到赤水河中間有一個迷霧陣，關外四大部落派遣的士兵被困在迷霧陣外，就攻不下，傷亡慘重。”那個士兵頓了頓：“到現在還沒有看見西夜有人出來叫戰。”

慕容玥的四周站著不少將士，他們緊接著討論軍情攴。

江笑影聽了一會兒，披著狐裘，拿著暖手的爐子，走出營帳，踏著積雪，遠遠的望著不遠處的山峰，任雪花撲上自己的面頰，多日下來，圍攻在外面的四大部落死傷慘重，連青昆山都久攻不下，士氣有些疲乏，便歇整了幾日。在他們整修的時候，大胡軍派出突襲營於深夜襲擊了四大部落的大本營。那些士兵熟悉地形，身型靈活，放幾把火燒了糧倉、趁亂殺了不少的士兵，接著便隱入冬眠的崇山峻嶺之中，連著數晚，讓四大部落的軍隊潰不成軍。

他們向靖城求救，所以，慕容玥才改變計劃緊急召集人馬。

此次發兵，慕容玥派出的六萬兵馬駐守在青坤山，而王樸留守靖城。而她被慕容玥隨軍帶著一起來邃。

茫茫雪峰，黑層層的被雲壓著，格外恐怖，江笑影看著看著，突然想起那個貌似狐貍的紅衣男子，覺得有一些怪異的慌亂。他們現在是敵人，可是要殺了他？

慕容玥從營帳裏出來，便看見白衣少年的身影隱在雪霧中，令人疑幻似真。慕容玥銀面下的目光少了幾分冷冽，多了幾分沈默。

慕容玥微笑著步近：“笑笑，可是覺得這處的雪景，與靖城的和京都的有所不同？”

“這裏的雪來得更冷。”江笑影道：“我還是喜歡靖城的。”

此時天已快黑，士兵士氣如虹，戰意昂揚。訓練有素，除去值夜的士兵外，皆還在演習操練，讓人聽了熱血沸騰。

江笑影看著這些鬥志昂昂的士兵，她這些日子在軍營裏見過太多的死亡了，心頓時生出一種難受的感覺。

慕容玥道：“我知道你心善，但你也不用對西夜生憐憫之心。西夜這一年對大源做的事還少嗎？大鬧京都，協助大胡。”他冷冷一笑：“據內探查，西夜與前朝雲英國有關系所在，雲英國亡國之後，有一批皇親國戚逃亡，就是藏於西夜之中。而如今西夜的族長便是雲英國戾帝的後代子孫。西夜是關外的一小族，這十幾年發展迅猛，搶劫來往的客商，偷襲大源，用著卑鄙的手段成為五大部落的老大。”

江笑影不語，雙手輕輕絞著，鼻間微不可聞地“嗯”了聲。

“笑笑，”慕容玥望著她，說道：“你知道戾帝當時為什麽會敗嗎？”

江笑影一楞，卻並沒有說話。慕容玥淡淡一笑，緩緩道：“他敗就敗在太過傲氣，敗在太過自負，鴻門宴的時候沒有果斷的也將聖祖斬草除根，你明白了嗎？西夜一直都是大胡的好幫手，研制各種毒藥，出兵幫助大胡，一直有卷土重來重振雲英國的心思，我們要在種子還沒有長成大樹的時候將它拔掉！”

夜晚的長風帶著白雪呼嘯的吹在衣襟之上。火把在風裏璀璨著燃著，散發著熱烈的光彩，映照著下面的一片霧茫茫的軍營。

慕容玥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眼神漆黑如同深邃的滄海，舉步向練兵場走去。“你若不想看，”男子道：“就在營帳裏不要出來了！”

江笑影點點頭，轉身入了帳中。

到了夜晚，慕容玥走進營帳，立在她的身前，縱是帳內沒有燭火，仍可見她向右側臥的身影，沒有蓋被子，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聲，終慢悠悠地除下外衫，蹲了下來，將外衫蓋於她的身上。

江笑影這夜睡得便不踏實。半夜時分，聽到呼呼的雪聲，覺得是那樣的冷，迷迷糊糊醒來的時候，見身上蓋著慕容玥的外衫，她靜靜的站起來，輕手輕腳走到營帳外。

此刻，營帳除了巡邏的士兵之外，一片寂靜，大雪落地的聲音清晰可聽。

江笑影朝著慕容玥的營帳走去。

她和慕容玥的營帳隔得挺遠的，雪越下越小，江笑影走著，突然一聲輕微的人聲突然傳了過來，在這樣死寂的環境中聽起來頗有些詭異。身形一楞，頓時屏住了呼吸，悄無聲息的用心聆聽前方的聲響。

聲音很快消失，淹沒在雪裏，難道是錯覺，江笑影想了想，往剛才聽到聲音的地方走去，卻見一名穿著大源軍服的守衛男子倒在地上，血流了滿地。

一股寒流竄上腦子，江笑影知道他們遭到暗襲了。

她朝慕容玥的營帳跑去，邊跑邊嘶聲竭力的大叫：“來人啊！敵人來攻！來人！”

聲音很快叫醒了熟睡的將士，軍營裏一片燈火通明，號聲越來越急。

很快，就發現黑衣人的蹤跡了，火光點點，迅速移動。

慕容玥的營帳前，傳來暴喝聲，顯是遇上襲擊，正在進行反擊。

江笑影跑了過去，寒風之中，慕容羽持劍與一蒙面之人激鬥正酣。手中劍勢如風如雨，變幻莫測，劍鳴轟轟，身形卷旋間帶起層層雪霧，他四周圍繞著五個黑衣蒙面人。

江笑影看得幾招，便見有一個黑衣人朝她揮刀而來，慕容玥身形疾射，手中寒光一閃，恰好架住蒙面人刺向她的必殺一劍。

這時，遠方一個黑色身影極速閃過，一陣強烈的不安猛然襲至江笑影的心頭，這段日子常常在生死邊緣鍛煉而出的警覺，使她整個人突然撥地而起，身形疾飛出去，擋在慕容玥的身前。

就在這一刻，側身的一剎那，一根銀白細若牛毛的細針“噗”的一聲就射進了她的手臂上，痛，黑色的血液流了出來，這暗器有毒！

慕容玥大驚，一把抱住她，撕下一塊布條就緊緊紮在她的手臂上端，以防毒血向心脈蔓延。

黑衣人遭到嚴重的反擊，長哨一聲，消失在雪夜裏。

慕容玥抱著江笑影入了營帳。

營帳裏安靜一片，江笑影滿面痛楚之色，右臂無力垂落，臂上傷口處仍有鮮血滴下，軍醫看著手臂上的傷不住搖頭：“西夜特有的寒毒，三天，三天之後無藥可解，必死。解藥只有西夜才有。”

慕容玥面色凜然，目光森冷，手緊緊握拳，怒罵道：“該死的西夜。”

疼痛中，江笑影反而清醒著，皺起眉頭，不解的問道：“這件事有古怪，西夜盛產各種毒器和藥品，一招斃命的毒藥不是沒有，為什麽他們會使用寒毒，留人三天的命？而不是那種可以使人馬上斃命的毒呢？”

慕容玥面色一閃，眼神閃爍，冷笑道：“真正最好的毒藥是攻心，這三日你無時要提心吊膽，無時擔心害怕，最後因為焦慮恐懼而死。這才是西夜的目的。”

江笑影點點頭。她突然想起那個有著妖異藍色眼睛的紅衣男子，不時覺得心裏很煩躁。

慕容玥走到她的面前，靜靜地看著她：“笑笑，我會治好你的，不會讓你死。”

江笑影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來說道“我真的沒事。你用不著為我犯險，反倒中了西夜的計。咳咳咳……”她覺得胸口一陣疼痛，竟咳嗽處一口血來。

大帳內的燭火被外面的風而一下吹得搖搖晃晃，微弱的燭光映照在女子慘白的臉上，這一刻，語言已不足以表達慕容玥的心情，他看著她，想要開口，卻不知道該說此什麽，只是緊緊的皺著眉，深深的望著她，卻一個字也吐不出口，過了一會兒，他才緩緩說道：“我一定會救你的，你先好好休息。”

走出營帳，一陣疾風，卷起他的袍子，他人如岳山，冷冷看著滿山的士兵們漸趨平靜，看著追蹤黑衣人的軍隊急掠而來。

“王爺，屬下辦事不利，請王爺懲罰，那些黑衣人十分熟悉這帶地勢，轉眼就消失不見了。”一個將領跪在地上。

慕容玥不語。

他的親衛瀾語趨近前：“來敵約有十二三人，他們早已摸地勢所在，出手快狠，幸好發現早，折了三十多名士兵，他們在青昆山事先安下了繩索，屬下追到時，已全部逃離。”

慕容玥眉頭微蹙，緊緊望著前面的青昆山。青昆山隱在雪霧中，隱隱可以辨認。“馬上召集人馬。”

瀾語一楞：“要多少？”

“挑出精英帶過來。”慕容玥的目光如滄海暗波，靜靜的掃過青昆山，狂風卷著雪花在軍營裏肆虐著，卻都寒不過男子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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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邊的朝陽才剛剛升起，江笑影便被慕容玥帶到馬上。她覺得有一些困頓，臉色仍舊不是很好，身體也十分虛弱，眼神中難以掩飾的露出一絲疲憊之色，迷糊的睜眼看著男子。

“坐好！”慕容玥坐在她的身後道：“我們要進迷霧陣。踏赤水河，去西夜找救你的解藥。”

“現在？”江笑影一個激靈，醒來了，她望了望身後跟著的黑衣士兵，大概有五百多人，覺得一陣目眩：“你破得了迷霧陣？”

“前面有人開路！”慕容玥沒有再說其他，提著馬韁急速往前。

他身形飄逸，在朝陽的金光中疾行。那些將士跟在他身後，背後強弓利羽，幾百人在雪地裏宛如黑波，浩浩蕩蕩往前而去。

馬蹄踏在雪原上，掀起白花花的雪浪。青昆山谷狂風陣陣，摻著帶有血腥味的沙塵，使人更加舉步維艱。明明進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升起來了，可是這裏，卻依舊是陰冷的，白茫茫的霧擋在眼前，根本看不見前方的狀況。

慕容玥臉色堅冷，連帶著江笑影打起十二分精神，警戒四周，屏息前行，可似乎來來回回幾趟，只是在原地打轉，只覺分明就在面前的景物，卻又是那般的遙不可及。

“打火！”慕容玥說道。

火把頓時燃燒起來。慕容玥抽出腰間的長劍，一柄寒芒迅速刺入雪裏，“走！”慕容玥說，劍還在雪裏，順著拉出一條長長的雪痕。一直往東邊而去。

也不知這樣繞了多久，當天空不再是白茫茫的看不清楚，露出一絲曙光，一陣狂風突然卷起，由遠處帶來大股血腥之氣。不多時，隱約的一陣喊殺聲傳來，濃霧略顯稀薄的空之中，他們便是已經看到了一地的屍首和刀劍。

今早被派出去的將士五百人無一生還，看著滿地狼藉的屍首，江笑影眼前仿佛可以想象的出剛剛那慘烈的一戰。只感覺心口一陣痛，腦子又開始陷入渾噩之中。

一個將士下了馬，檢查屍體：“都是被弓弩和暗器所傷。”

瀾語上前道：“少主，過了這一線天，便是赤水河了。”

慕容玥穿著一身黑色的大裘坐在馬上，雪地上大地血紅一片，他立在當中，滿身肅殺之氣，令人觀之生畏：“走！”

山谷狹窄，易守難攻，五十個訓練有素的將士手握盾牌站在最前面，將山谷兩頭給排滿。

“嗖！嗖！嗖！”前方還未見到人影，便有弓弩宛如蝗蟲般直射過來。不斷有人被亂箭射死活像一個個人體篩子。

血腥的味道撲鼻而來，死亡，由後面的人頂上，再倒下，再由後面的人頂上。

“叫他們停下來！”江笑影看著後頭越來越少的士兵，揪著慕容玥的衣領哀求道：“慕容玥，求你了！”

慕容玥眼底冰如寒冰池，暗裏波禱翻湧，滾滾如潮。過了一會兒，他從懷裏掏出那枚衛風送給江笑影的玉佩，擡起來，對著遠處的山峰道：“我和你家少主有約！以靈月玉佩為證！可否叫你家少主出來！”

沒有人響應。

慕容玥的聲音清亮，在山谷裏格外的清楚：“我和你家少主有約！以靈月玉佩為證！可否叫你家少主出來！”

弓弩與暗器停止掃射。

慕容玥執著馬韁，緩步向前：“你家少主曾以靈月玉佩為贈，約我來此處相會！”

江笑影瞇起眼睛，隱隱的見到遠處的山峰上一道絢麗的陽光，一個紅衣身影站在陽光底下，朝這裏望來。風一陣緊過一陣，那個身影清楚可見。

遠方傳來一個聲音：“我家少主說他和慕容王爺可沒有什麽約定，請慕容王爺將懷裏的白衣少年放下來，讓她騎著馬背過來！”

江笑影一怔。她瞪大了眼睛，拉著慕容玥的衣襟，道：“慕容玥，我不走，你別讓我去那裏。”她走後，這裏會發生什麽事？那些人能放過慕容玥他們嗎？她越想越急：“如果你讓我去那裏的話，我就立馬死在你面前！”

慕容玥靜靜的掃過女子的臉孔，笑道：“笑笑，你這副容貌實在是太難看了，你讓那個西夜少主把你的容貌給恢覆了！”

江笑影揪著他的衣領：“不去！”

慕容玥笑道：“可不要這樣尋死尋活的……你身上的毒還是為我受的……我……”男子俯下頭，對著女子的耳邊輕輕道：“西夜不過是個小部落，能奈我何？”話音才落，他一抽馬身，那匹馬嘶聲而叫，踏著馬蹄飛快的向前。而在此時，慕容玥淩厲一躍，“撕”的一聲，衣襟破碎，他一躍下馬。

“慕容玥，慕容玥！”江笑影嘶喊著，咬咬牙，從馬背上滾落下去。

她在地上滾了幾圈，身後那道黑色的身影一躍，將她拖起來。而在此時，後面出現一道火光，火光越來越多，像一條浩瀚無際的長龍。而在四周的山峰上，皆出現繩索，在山頂的最高處站著的皆是大源的士兵！

慕容玥目光冰冷，閃過一絲的狠辣：“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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