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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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汴京◎

好在裴幼宜沒在這件事上過多追問。

臨近入夜, 起了風,池邊有些冷,二人便一起往主屋走了。

眼看馬上要到四月,杭州的情況也已經慢慢步入正軌, 裴幼宜雖然嘴上不說, 但是心裏已經開始倒數著自己和父母在一起的日子。

“殿下, 前一陣子宴上一直說杭州糧價居高不下, 現在情況如何了?”

裴幼宜甚少關心這些, 但既然是來賑災了, 糧價便是重中之重,若是糧價下來, 自己和太子就真是快要走了。

趙恂回答道:“之前府衙出面將糧價升高到一百八十錢,全國商人聞風而動,紛紛將糧食運到杭州, 但是糧多了,降價是必然的,水路運輸都是費用,這些商人不會大費周章的再把這些糧食運走,於是只能降價出售, 現在價格已經降下來不少了。”

裴幼宜笑笑:“如此一來,杭州的災情就算是控制住了。”

災情控制住,離開父母,她雖會難過一陣子,但是看杭州的百姓生活安居樂業,她也跟著高興。

趙恂點點頭, 接下來就是做好收尾的工作, 效仿洛陽施藥局, 擴建漏澤園,不出現災後的瘟疫就好了。

裴幼宜點點頭。

二人走在回主屋的花園小路上,路邊是齊國公精挑細選出來的四季花朵,江南氣候好,即便是在早春,花園裏也是郁郁蔥蔥生機勃勃,不像汴京此時樹上才剛抽出新芽。

裴幼宜在自己右手邊走著,看著杭州美景,想到回到汴京之後將要面臨的一切,趙恂忽然有些焦慮。

有時他也想,若是這太子之位沒落到自己身上就好了,做一個閑散親王,游山玩水,不理政事,與愛人生下三五幼子,膝下承歡,共享天倫。

但他很快又會想到,若自己不是太子,那裴幼宜也不會給自己擋災了吧,若是這樣,那便沒什麽意思了。

見他不說話,裴幼宜問道:“殿下在想什麽呢?”

趙恂笑笑:“我在想,這園子若是咱們的就好了,生活閑適,無憂無慮。”

裴幼宜眨眨眼睛:“殿下若是開口,想必我爹爹會送給殿下的,雖說剛修好不久,但是太子開口,我爹爹一定不敢拒絕。”

這話說得嬌憨,趙恂楞了楞,隨後哈哈大笑起來。

趙恂從未笑的這麽開懷過,一時間裴幼宜也看的呆了,過了會她又認真道:“你要是不好意思開口,我去說,爹爹不會拒絕我的。”

趙恂摸了摸她的頭:“我不是這個意思。”

裴幼宜點點頭,也是,就算爹爹把宅子給了太子,太子也沒時間來住啊。

回了主屋,趙恂和國公還有綦氏說了兩句話,之後就便走了。

晚上入睡的時候,綦氏撫摸著女兒的面龐低聲問道:“殿下快回汴京了吧。”

裴幼宜點點頭,側頭看著母親:“再有二十天吧。”

綦氏有些唏噓,女兒離家一年多,在身邊呆了幾個月,眼看著又要走了。

但是女兒一回到汴京,估計自己和國公就也要動身了。

想到這,她低聲和裴幼宜說道:“你還記得那日太子來咱們家,與我和你父親私下裏說了些話嗎?”

裴幼宜點點頭:“記得,到底說得什麽,母親一直不願意告訴我。”

綦氏嚴肅道:“說得都是朝中機密,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約好,殿下不與你說,也是不想讓你擔心。”

裴幼宜急切道:“都這麽瞞著我,我才更擔心呢。”

綦氏安撫她:“是啊,這不是想著你快回汴京了,這些事還是告訴你,讓你心裏有個底才好。殿下說,等回了汴京,他便會像朝廷提議讓你爹爹掛個高職,去全國巡鹽。”

“啊?這是何意?”裴幼宜問道。

綦氏家是鹽商出身,自然清楚的很,像女兒解釋更要說的清楚明白:“國庫中的銀錢,一半以上是來自鹽稅,你祖父管家的那幾年,國庫銀錢七成來自鹽稅,人人都知道鹽稅是一大筆錢,所以自打鹽商開始各級高官層層盤剝,真正入了國庫的鹽稅,又只是實際鹽稅的十之五六,巡鹽就是要把這些漏交的鹽稅補上來。”

裴幼宜認真聽著,隨後問道:“母親,那舅舅家……沒事吧?”

綦氏笑笑:“你放心吧,殿下找上咱們家,就是因為咱們遵紀守法,就算有賬目上的疏忽,後期再補上就行了。”

裴幼宜點點頭:“那就好。”

綦氏低聲調侃道:“你和太子情投意合的,家裏自然也不會拖你的後腿。娘就你這麽一個女兒,咱們家和你舅舅家絕對不會讓人說出一絲壞處來,讓你安心出嫁。”

裴幼宜鉆進綦氏懷裏,撅撅嘴道:“娘……”

綦氏拍拍她的背囑咐道:“這些事你千萬莫要讓其他人聽了去,巡鹽使是個大肥缺,多少人盯著呢,太子說有辦法讓你爹去當,但是娘擔心萬一中途被人提前知道了,難免會生變故,所以切記,不可聲張。”

裴幼宜嚴肅的點點頭。

接下來幾天,裴幼宜參加了姚雲英的婚儀。

她的婚事辦的倉促,但是宣德候府就這麽一個女兒,場面也不小。

只是她下嫁前幾天,那書記員的父母就開始仗著侯府女婿的身份在城中為非作歹,倒也不是什麽大事,但是吃霸王餐和定衣裳首飾不給錢這種事說出去實在丟人。

可憐宣德候府,還沒成親就已經開始幫著親家擦屁股了。

婚儀上姚雲英的眼淚就沒停過。

裴幼宜遠遠看著,雖也不覺得解氣,倒也不覺得替她難過。

多行不義必自斃,沈舟莫救,早就沒有希望的事情,她就不該在上面花心思。

趙恂的賑災政策,在前期受到了一些質疑,但是眼看著杭州情況好起來之後,他的所作所為便傳的更加神乎其神。

因為一開始他建議各大寺廟進行擴建和維護,便有百姓說他有魁星在照,得了佛祖神仙的保護,才能想出這麽些神乎其神的法子。

誇讚他的劄子也如流水一般的送到官家的書案上。

對此官家很是欣慰,官家不是個小肚雞腸的人,趙恂是自己的親兒子,這官家之位早晚都要傳給他,眼見著他這麽英明果決,官家很放心。

到了離開杭州的時候,裴幼宜到是想象中那麽難過。

因為如果按照母親所說,父親要做巡鹽使,那就必然要到汴京去授官的,到時候就能見面了。

但是離別總是不好受,綦氏在送裴幼宜去碼頭的路上就開始默默掉眼淚。

裴幼宜也說不出太好的話安慰,只能一直念叨著,很快就能見到了,等爹娘回了汴京,以後要多多見面。

等上了船,看著在碼頭上揮手的爹娘,裴幼宜終於是忍耐不住,背過頭去哭了起來。

金兒在一旁紅著眼勸道:“姑娘別回頭啊,臨走了,多看看國公爺和夫人,也讓二位多看看你啊。”

裴幼宜癟著嘴回過頭去,揮了揮手,淚水很快就糊滿眼眶。

趙恂在一側握了握她的手。

“秧秧信我,很快就會團聚的。”

回汴京的路上,趙恂第一次覺得松了口氣。

杭州的事情完畢,在船上的時光是難得的空閑。

返程的時候帶了不少杭州特產,所以又租了一條大船,姜都知只把原先就在東宮的這些知根知底的下人留在太子這條船上,剩下的全都趕去另外那艘船上。

船走的也不那麽快了,周圍也沒有什麽閑雜人等,二人終於能有機會,好好看看兩岸風光。

甲板上固定了兩把椅子,趙恂之前答應裴幼宜釣魚的事情,這次終於不會食言了。

“哎呀,不釣了,這魚根本都不上鉤!”

裴幼宜氣沖沖的把魚竿塞到玉兒手裏,隨後扭身去椅子上坐著去了,金兒微笑道:“姑娘,釣魚這事最是急不得,得慢慢來。”

趙恂擡起吊桿,姜都知上前取下魚鉤上的魚,塞進了一旁的竹籠子裏。

見趙恂那邊的魚兒一條接著一條的上鉤,裴幼宜走到旁邊嬌氣道:“難不成這魚兒也知道你是太子,所以才故意上鉤的嗎?”

趙恂笑笑:“秧秧這麽生氣?那我把這些魚放生。”

說著就讓姜都知把竹籠裏的魚再倒回江裏去,裴幼宜趕緊上前攔住了:“哎哎,倒回去豈不可惜,要真想讓我解氣,還得是做成魚羹才行。”

趙恂把竹籠交給姜都知,吩咐廚房做成魚羹,隨後和裴幼宜一起,走到了她放魚竿的地方。

趙恂拿起魚竿,隨後擺擺手,示意裴幼宜過來。

裴幼宜不明就裏的站了過去,趙恂順勢將魚竿遞給她,隨後站在她身後,握住了她的手。

“垂釣要心靜,不能心急,你若總想著讓魚兒快些上鉤,心便會影響手,魚兒自然不會上鉤。”

趙恂高了裴幼宜兩頭,要想和她一起握著魚竿,自然就要彎著身子,裴幼宜的後腦勺就緊緊貼在趙恂的胸膛上。

聲音從耳畔傳來,輕輕柔柔,卻讓裴幼宜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我……我知道了,你站遠些。”

趙恂低頭,看見一個鮮紅欲滴的耳尖,嘴角一彎,笑了。

他這一笑,溫熱的鼻息噴灑在裴幼宜頸間,她只覺得雙腿都發顫,伸手扶住欄桿,扭頭嬌怯的瞪了他一眼。

“你是故意的!”

趙恂在她身後笑的一臉寵溺:“什麽故意的?秧秧在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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