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4章:白色碎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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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老李剛要啟動車子,溫清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隨手接通。

喧囂的聲音從話筒裏撲面而來,可想而知那邊會有多嘈雜。

“哥,哥,水哥!”一個像是被捏住的公鴨嗓氣喘籲籲地叫著,“來我們這邊玩啊!”

溫清皺了下眉頭,很不給面子地問了一句:“你是哪個?”

公鴨嗓子立刻噎住了,那邊傳來嘻嘻哈哈的笑聲。

緊接著,另一個聲音響了起來:“水哥,我們在深藍這邊玩呢,你要不要過來?”許是怕得到上一個人的下場,他還加了一句,“我是劉旭啊,哥!”

劉旭這幫人都是圈裏有名的二世祖,愛吃愛玩愛不務正業,總之只要不讓他們幹正事兒,他們都很在行。

說起來也挺有意思的。

按說水家和他們的家世原都差不多,小時候他們也在一起玩過。但後來水至清嶄露頭角,甚至做到了連水老爺子都做不到的事,一下子就身價倍增,成了人人仰望的存在。

水家也因為他而在圈子裏屹立於頂端,多少名媛暗戳戳懷著嫁進水家成為水夫人的夢想。

水至清完全是靠著自己的能力,和這些二世祖們劃開了界限。

這時候那些二世祖回顧從前,才隱約想起來,就算水至清沒接手星盟娛樂的時候,也沒怎麽和他們玩到一起去。

放在以前,這種道不同的人,肯定不相為謀。但誰叫水家這麽牛了呢?就算是硬貼,他們也得貼上去啊。

於是這些二世祖就構成了圈子裏一道奇葩的風景線。大家雖然年紀都差不多,可水至清和他們並非一路人,他們卻三不五時就給他打個電話,哪怕十次邀約裏只有一次半次成功。

事實上,就算水至清去了,和他們玩的也格格不入。他不叫姑娘,也不叫少爺,不吸煙,不碰會所裏的任何液體,連清水都不喝,就在那看戲一樣地頂多坐個十幾二十分鐘,然後就離開。

這種情況下,二世祖們也玩不痛快,畢竟水至清不亂來,他們只能老老實實地陪著。

可下次他們還得捏著鼻子請,內心無比希望水至清能來。

因為這意味著他給他們面子,意味著他們彼此之間有關聯。

雖然每次他們給他打電話時,總得到一句不客氣的“你是哪個”。

嘖,如果他們同樣站在水至清的位置,擺的架子肯定比他還要大,這一點大家心裏都明白,也沒誰去挑水至清的理兒。

想挑也不敢挑。

溫清隨意掃了眼腕上的表。

正好五點半。

劉旭這幫人是真正的二世祖,能從中午一直玩到後半夜那種,荒唐起來不分時間場合。

溫清剛好記起有句話要跟劉旭說一聲,再加上劇情裏水至清已經拒絕過他們十多次的邀約,多少也該給個面子了。

“好。”他說。

一片鬼哭狼嚎裏,劉旭掛了電話,轉頭幾腳朝地上那些還在瘋玩不止的狐朋狗友們踹了過去。

“趕緊起來,叫人收拾收拾,把你們這鬼樣也都弄弄,水哥要來了!”

前面幾句話根本沒人理他,可最後一句“水哥”讓這些富二代們全都清醒了,直接從地上跳起來。

“靠!水哥來了,趕緊地,麻溜整幹凈兒的!”

一個上一秒還在和叫來的少爺玩深喉的家夥翻臉無情地把人扔出了包廂:“五秒鐘內趕緊滾!”

一時間人仰馬翻!

“張二,你急成這樣,你家有什麽事讓你找水哥?”一個二世祖一邊漱口一邊問旁邊整理衣服的同伴。

張二翻眼睛看了他一眼:“還不是家裏那點兒破事!馬小四,你呢?你家也給了你任務?”

馬小四把漱口水吐出去,又呵了兩口氣,確定沒有什麽煙味,這才放下心:“是啊,死老頭兒說先前和星盟娛樂的約要滿了,水哥那邊一直沒確切的信兒,倒是隨家找了死老頭兒好幾次。他讓我過來探探口風,要是水哥不打算跟我家簽,就先試試隨家。”

當然,能把約續下去是最好的。

可這不是他們說了算,只能看水至清的態度。

誰不知道這人在商場上鐵面無私,一點兒私情都不講?

他不點頭的事,哪怕水老爺子出面都沒用。

不過,倒是有二世祖在會所裏跟水至清談成過事的先例,這讓那些人有了點兒額外的盼頭。

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誰知道下一個幸運兒是誰?

因著這個,二世祖們出去混也不會惹得他們不順眼了,畢竟這也是能接近水至清的一條路。

收拾得差不多時,幾個二代就要不要在房間裏噴灑點兒香水爭執開了。

一個說水哥不喜歡那些東西,另一個說不灑就能聞到煙味,水哥更不喜歡。

這幾個人爭來爭去沒個結果,最終還是會所老板過來,建議他們換隔壁空著的包廂,這才解決了爭執。

劉旭因著換了房,生怕水至清找錯門,特意在樓梯角落那裏等著。

等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他的心才放下來,笑著朝那個冷著一張娃娃臉的男人揮手。

沒錯,水至清雖然快三十了,還時常冷著臉,但那張臉蛋卻實在嫩得很,看起來根本沒超過二十歲。

當然,他的身份地位註定了沒人敢用這點嘲笑他。

“水哥,這裏,這裏!”

溫清走上來,掃了一眼劉旭西裝胸前那抹暗色的口紅印,這家夥把自己弄得人模狗樣的,大概還沒察覺到那印子呢。

“不進去了,我去了你們也玩不好。”他意有所指地看著劉旭的西裝。

劉旭一怔,隨著他的視線低頭看了一眼,這才發現不妥之處,臉騰地紅了:“水哥,你誤會了,那啥,這都是……”

“不用緊張,”溫清淡淡地說,“我來就是想跟你說句話,你家明天那份約,還是多考慮一下的好。回去告訴你家老爺子一聲。方才電話裏人太多,不方便說。”

劉旭頓了頓,狂喜的心情湧了上來。

雖然水哥一句話就讓他家上千萬的生意做不成,但對方能來叮囑一聲,就說明這生意有問題。水哥這是照顧他家呢。

“水哥你放心,我回去就跟我家老……爺子說。水哥進來一起坐坐啊,裏面絕對幹凈的。”劉旭說。

溫清搖頭。他本來也不喜歡這種地方。

“不了,你們玩吧,別吵到他們了。”說著溫清下了樓。

劉旭一直把他送到一樓廳口,這才喜孜孜地回去。

“劉小旭,水哥呢?”張二下意識地往劉旭身後看,見只有他一個人,趕緊問。

劉旭心情好,連被叫劉小旭也不介意了:“水哥回去了,說叫我們自己玩。他就是來和我說句話。”

二世祖們面面相覷,下一秒朝著劉旭一擁而上:“靠!我說你怎麽賤兮兮跑去接人,原來直接截胡了!哥們兒們!上!今兒必須搞殘他!”

“對!去,叫他十打二十打酒來,對了,再喊百八十個的少爺小姐,都記劉小旭帳上!”擠不進去的二世祖在一邊起哄。

溫清從會所出來,覺得肚子有點兒空。

得找個地方吃點兒東西。他想。

司機老李幫他拉開車門,等他坐好,這才關好門,回到了駕駛位上。

結果門剛關上,突然溫清另一側的車門被拉開,一個身影沖進來,手裏的匕首壓到他的脖子上。

老李一楞,心重重沈下去。

溫清倒淡定地很,吩咐老李:“開車。”

老李依言啟動了車子,卻時不時從鏡子裏看一眼後面的情況,看有沒有能幫助水先生脫困的機會。

冰冷的匕首緊貼著頸部的皮肉,溫清轉頭看著幾乎整個人都壓上來的“歹徒”:“你再不放開點兒,我就被你的匕首弄傷了。”

歹徒黝黑的眼珠盯了他半天,確定對方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看起來比他還小的少年,這才略略放心,匕首也拿開了一點點。

車身突地震了一下,溫清擡頭看過去,吩咐了一句:“老李,開穩些!”

老李怔了怔,見自家先生的眼神並非意有所指,是真的怪他開得不平穩,這才暗自憂心地應了一聲。

他那一下其實是在提醒溫清坐好,他等下要假裝超車甩車讓歹徒和溫清拉開距離,再假裝出車禍撞暈這個家夥,救出先生。

雖然車子很可能會報廢,老李自己也可能會受些傷,但只要先生能好好地,比什麽都強。

可惜先生壓根就不讚同他的計劃,他也只能聽從。

“接下來,你要去哪?”溫清好心地問。

歹徒猶豫了一下,沒回答。

很顯然,連他自己都沒想好到底該去什麽地方。

“那你先想著,想好了告訴我,我會讓老李送你過去的。”溫清相當好脾氣地說。

大約沒想到自己“劫持”的人質這麽溫和友善,歹徒的匕首放得更松了些。

溫清卻沒趁機推開對方奪過匕首,反而雙手環胸靠在後座上,閉上了眼睛。

“小妖,去源力那裏把阿烽的情報挖過來!”他說。

沒錯,這個“歹徒”,就是上將大人。

就算不看那張和衛烽一模一樣的臉,就歹徒身上要晃瞎人眼的沖天白光,也能確定對方的身份了。

只是他沒想到,他和衛烽的見面竟然是在這種場合下。

“好,好的。”系統顯然也非常震驚,結結巴巴地回答完,立刻就去調資料。

衛烽在這個世界姓吳,叫吳虞,家境貧寒。他的媽媽生下他後,實在受不了家裏的苦,扔下還在吃奶的他,和別人跑路了。

吳虞被爸爸拉扯大,吳爸卻因為吃不好睡不好又一直從事重體力活,生了重病,急需一筆手術費。

吳虞一直在學校裏讀書,現在高中剛畢業,哪湊得到那麽多錢?

正當他走投無路的時候,他被一個自稱是星探的人找上門,說他外表多好多好,要是進娛樂圈的話,以後前景多廣闊。

吳虞不在乎前景,他只想短時間內拿到很多錢,就這麽傻乎乎地被忽悠上了鉤。

結果合約簽完之後,他的經濟人天天帶他趕這個酒席那個宴會,吳虞察覺不對,想抽身離開,卻被對方拿出合約來逼著他去。

今天晚上,他就是被經濟人帶去了深藍。前幾次“亮相”,圈裏有個肥頭大耳的投資人看上了他,卻因為他性子太烈,一直沒弄上手。

這次那個投資人和經濟人幹脆合夥給他灌了加料的酒。

吳虞酒一下肚,就感覺不對,扔了酒杯直接跑了出去。那投資人盯了他這麽多天,怎麽可能讓到手的肉飛了,帶著人在後面追。

陰差陽錯地,他就沖進了溫清的車裏,還把侍者用來切熏肉的匕首順了出來,拿來威脅對方。

其實這劇情有點兒眼熟。

溫清想起黃色碎片的世界。

只不過當時高高在上的是衛烽,他是被強迫的那個。這次完全反過來了。

等他消化完有關吳虞的戲份後,再回過神時,這個人已經整個人靠在他肩上,呼吸粗重,手上的匕首也不知掉到了哪裏。

溫清隨手推了他一把。

吳虞哼了幾聲,反倒伸手把他抱得更緊了些。

這是……發情了?

老李在鏡子裏一直盯著後面的情況,等看到那個年輕歹徒完全扒在自家先生身上,還時不時哼一聲蹭一下,就已經發覺了不對勁。

只是看先生沒反應,他也不敢自作主張。

結果等先生睜開眼,這個人反倒得寸進尺。

這,這這這,這是另一個想借機接近先生的拙劣把戲?老李忍不住想。

不怪他這樣,實在是想貼上水至清的人太多了,有男有女,一個比一個艷麗,一個比一個妖嬈。

誰叫水至清快三十了身邊還沒個人呢?誰叫水老爺子就想抱個孫子呢?誰叫水家地位太高水至清又太能幹呢?

當然,這幾年,敢這麽直接上來動手動腳的蠢蛋已經不多了。

實在是當初有人想各種“摔”進先生的心裏,水至清倒是紳士得很,將那些男男女女都扶起來,溫聲叮囑他們小心,轉頭就把他們有家族支持的切斷家庭命脈,沒背景的則幹脆利落地掐掉一切資源。

這麽來了兩三回之後,所有人都知道,水至清可以勾引,可以動心,只要你有手段。但絕對不能不經過對方同意就有肢體上的接觸。

不然那種下場絕對不是你想得到的。

想到這裏,老李不無同情地看了這人一眼。

嘖,水先生的名聲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也不知道這是誰家的孩子,這麽沒眼力勁兒,直接就往身上貼。別看先生現在沒發作,找後帳的時候這人怕是哭都找不著調了。

眼看吳虞已經有些神志不清,溫清擡頭對老李心平氣和地說:“直接回我的別墅吧。”

老李心裏疑惑,卻不敢多問,直接調轉車頭按先生的指示駛去。

從小先生就是這樣,說一不二,從來不喜歡別人問原因,只要照做就好。

他在水家呆了十幾年,也看過觸犯了先生的規矩而被辭退的,無一不是因為這個。這更讓他堅定了多做事少開口的決心。

不管先生是打算像以前那樣過後再算總帳,還是改了主意想帶回別墅炮制,都是先生自己的事兒,他只要護著先生別出意外就好。

到了地方,溫清下來,半拉半抱地把吳虞也弄下了車,進了別墅裏。

進了臥室,毫不溫柔地把還想纏著他的吳虞“撕”下來,溫清直接把人弄進了浴室裏,打開花灑從頭到腳地澆了個透心涼。

吳虞短暫地恢覆了清醒,擡頭看了看正在折騰自己的人。

溫清正琢磨著要不要來個“愛的親親”,和老公相認,結果就被吳虞反手推了一把。

浴室裏地面都是水,要不是他站得穩,那一下指不定要讓他摔個跟頭。

吳虞皺著眉頭看他:“你想幹什麽?”

溫清目光閃了閃,笑了:“這話該我問你才對吧?我在我的車上坐得好好地,倒是你,拿著兇器上來,又是威脅又是色誘地,你這是弄的哪一出?”

沖到車上時,吳虞的頭腦還是清醒的,但後來的事情,他就有些迷迷糊糊。溫清說的話,他回想起來,似乎有些印象,卻不大深。

“怎麽,賊喊捉賊?”溫清一邊唇角微挑,皮笑肉不笑地問。

吳虞腳下不穩,雖然花灑裏的水不停地澆到身上,他的頭腦卻似乎又有些暈沈起來,不由慢慢蹲了下去。

“看你不像是完全不清醒的,自己把自己弄幹凈再出來。”溫清淡淡地說,轉身出了浴室。

“宿主,你怎麽沒親上將大人啊,怎麽沒把他叫醒?”系統一疊聲地問。

溫清摸著下巴笑了笑:“阿烽不是說這個世界任我玩嗎?還特意給我換了新的身份,我要是不玩個夠,怎麽對得起他呢?”

“那……就不認了?”

“當然要相認啊,不過不是現在,”溫清笑瞇瞇地說,“你不覺得,剛剛阿烽那樣兒,好有趣嗎?好像我真的要對他這個良家婦男做什麽似的。難得看到他有這一面兒啊。”

“……”

系統突然想到棕色碎片的世界,似乎就是宿主明明知道上將大人是誰,卻偏偏不喚醒對方,結果……

於是宿主這是又蕩漾著打算自作孽嗎?

吳虞強撐著完澡,中途又有幾次藥性發作,他是個烈性子的人,直接趴到馬桶上摳著喉嚨,把胃裏不多的東西全吐了出來。

直到最後吐得全是酸水,手軟腳軟,他也沒放過自己。

最終藥性抗了過去,他把整個人洗得幹幹凈凈,正猶豫著要不要把已經臟了的衣服穿到身上,轉頭就看到門口的架子上掛著兩件衣褲。

都是新的,連標簽都還在。

雖然剛剛十九歲,不過吳虞不是常見的那種娘裏娘氣的男人,劍眉星目,長得相當不俗,肩膀寬厚,身量修長。相對地,剛剛那個用花灑往他身上澆水的男人雖然西裝革履,個頭卻比他要矮,骨架也小了一圈。

從衣褲的大小看,不可能是那個男人的,只能是給他準備的。

吳虞心裏還有些對自身境遇的擔憂,但從對方的貼心程度看,似乎不是那種無法溝通的。

起碼比那個今晚強給他灌酒的姓鄭的投資人強得多。

吳虞一邊在心裏給自己鼓氣,一邊穿上了新衣服。

那個人正坐在桌邊,不知道看些什麽,燈光打在他臉上,倒顯得他儒雅斯文很多,那種娃娃臉的稚氣無形中被淡化。

不知道是不是藥性還沒徹底在他的身體裏褪去,看著男人的臉,吳虞的心竟沒來由地動了一下。

他找了個距男人最遠的座位坐下,一邊用大毛巾擦著頭上的水,一邊斜眼註意著那個男人。

溫清早在他出來時就察覺到了,卻沒理他,不緊不慢地看完了手上的文件,這才慢悠悠擡起頭。

“吳虞?”溫清問了一聲。

吳虞趕緊坐好,把頭上的毛巾拿下來:“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雖然之前的記憶不深,不過他記得應該沒告訴過對方自己的事情。

應該……沒告訴吧?他沒什麽把握地想。

溫清卻沒給他深究的機會,直接說了下去。

“今年十九歲,高中剛畢業,成績不錯,有機會上重點大學。不過你父親現在病情危急,急需至少五十萬的手術費。你為了能給父親弄到錢,上了一個自稱是隨氏旗下的某星探的當,雖然跟他們簽了約,卻根本沒得到任何培訓的機會,反倒是天天被逼著去陪酒應酬,還被灌了藥,剛剛是從酒宴上逃出來的。我說的沒錯吧?”

隨著他每說一句,吳虞的心就更沈下去一分。

吳虞不知道這個男人……或者說少年是怎麽知道他的事的,無外乎是自己查出來的,或者是他的經濟人和投資人竟然找上門,把原委告訴了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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