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葉進書房時，溫清想從男人懷裏掙出來，卻沒成功，不由憤憤地瞪了男人幾眼。

男人皮厚，壓根沒覺得怎麽樣，還得意地沖少年笑。

“太太叫你，你還不去？”溫清實在無法，只好把上面的人搬出來，催著男人趕緊出去。

雲九卿最後在他脖頸裏狠狠吸了一口，抱著他在椅子上坐好，這才離開。

溫清握不住筆，也沒打算再為難自己，方才和男人挨挨擦擦地不過是求個情趣，這時候就翻出本書，趴在書桌上一頁一頁地翻看。

等看得眼皮打架快睡著時，他的身子一輕，睜眼一看，才發現被男人抱了起來。

“這裏怎麽能睡好？回去睡。”雲九卿說著，抱著他往書房外走。

“太太找你什麽事啊？”溫清半睡半醒地問，聲音軟軟地。

“沒什麽，問我把你怎麽了。我說我要了你，以後都只要你。”

“……”這男人還真是簡單粗暴到了極點，不怕這話說出來把老太太氣出個好歹來？

“沒事，她身體好著呢，比你好多了。”雲九卿不以為意地說，他還在記恨雲氏夫婦要騙少年性命的事。

這就看出男人和碎片的不同了。先前碎片同樣不讚同雲太太的做法，但他做得更委婉些，並不當面和雲太太硬頂。

“她終究是你母親，別真把她氣壞了，對你名聲有礙。”溫清說。

他也不喜歡這對夫妻，沒誰能對一個想算計自己性命的人有好印象。

“不會的。我跟她說了，過幾天我會帶你走。”

“去哪？”

“闖蕩江湖啊。”男人說，一臉的意氣風發。

溫清沈默了一會兒：“你把她氣得趕你出家門了？”

“哦，我說我以後都只要你，她說雲家和你讓我選一個，我就說我要和你去闖蕩江湖，然後我就回來了。”

果然……

還真就是這麽回事。

溫清苦笑。恐怕現在雲太太看他更不順眼了。

不過他也沒想過真要去討好那個女人，不順眼就不順眼吧。自從穿進來就一直在雲府裏呆著，連街都只上過一次，他早就覺得有些膩了。

能跟愛人一起雲游四方，自由自在，他覺得很好。

“而且照你說的，我們離開之後，那些暗中盯著我的人會把註意力放到我身上，就不會對雲府有太多的關註了。”男人說。

“還是要小心。那個金眼雕金言，先前你說過是林靈靈的人。真要是這樣的話，我怕他會把消息傳到林靈靈那裏。”溫清提醒他。

“走之前我會提醒她們盡快搬家的。我們行動得快的話，在他們摸到雲府的新地址之前，林靈靈一行人應該就被我們解決得差不多了。”男人說。

溫清伸手抱住他的脖頸：“總之你看著辦就好，我相信你。”

幾天之後，雲九卿帶著溫清消失。

又過了幾天，雲府全府的人都離開了這裏，至於搬到哪裏，沒人知道。

一個月後，江湖間漸漸流傳起了雲盟主的傳說。這回雲盟主露面的次數比以往一年加起來都多，而且不是獨自一人，身邊還帶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

有人推測，那少年或許是他的子侄一類。

河邊，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正坐在那裏戴著鬥笠支魚竿釣魚。

“我今天的幾頁大字都寫完了。”小的那一個說。

“哦。”

“你教我打的那一套掌法，我今天也練過了。”

“嗯。”

“……你規定的那幾件事，我都有好好完成，飯也有好好吃。”

“噢。”

停了一會兒，小身影鼓足勇氣開口：“那我今天這麽聽話，是不是可以休息一天？”

“咦？”大身影這才慢悠悠地轉過頭，看著少年，“難得你今天什麽事都做完了，時間這麽閑，我們正可以做些喜歡做的事啊。”

“你！”少年被他氣到，轉頭不理他。

河中劃過來一條小船，到了岸邊，船上的人付了船資，下來剛走幾步，就被叫住。

“姓李的，你過來！”

那人一楞，轉頭看過去，失聲道：“你們怎麽在這兒？”說著趕緊朝兩個人走去。

“我把藥材都找全了，本來想趕緊回你家去，結果半路上總是有各種各樣的意外，現在才得閑脫身……”說到一半，那人才反應過來，“不對！雲九卿，你怎麽醒了？”

雲九卿唇角一勾：“我怎麽就不能醒了？”

李照鶴的目光輪流在少年和好友身上掃過，半天才道：“你不是魔氣盈體，反攻自身，根本就醒不了嗎？”

說著他想起來什麽，上前一步扣住對方脈門，診起脈來。

“這脈……你身體裏的魔氣呢？”他失聲叫道。

自下船到現在的短短時間裏，他已經被震驚了好幾次。

“魔氣？你問小清。”雲九卿賣著關子。

李照鶴扔下他的手，又診溫清的脈。他臉上的訝異越來越大。

“不對，不對，怎麽會這樣？”

當初少年的脈他診過，雖是上好的魔氣容器，若是小心些說不定還能反覆利用，卻也僅此而已。

而現在少年體內魔氣全都聚集丹田之內，隨著他的呼吸吐納向四處經脈游動，溫順得像家裏養了多年的老狗，一點兒都沒有攻擊性。

“這，這不可能！”李照鶴開始揪頭發。

一碰到疑難問題，他就會這樣。這麽多年，他沒變成禿子，也算是萬幸了。

“沒什麽不可能的。”雲九卿笑咪咪地說，“你號稱神醫，不會連天魔體質都沒聽過吧？”

“當然聽過，”李照鶴立刻反駁，緊接著才瞪大眼睛，“你是說，他？”

男人得意洋洋地點頭。

“不是只有女人才能有天魔體質嗎？”李照鶴問。

“不是只有女人，是以前出現的那三個剛好是女人而已。小清是第四個，也是目前為止唯一的一個男天魔。”

李照鶴看了看雲九卿，默默走到溫清身邊，執起少年的手，深情款款地說：“小清，嫁給我好嗎？”

男人沒想到他竟然當面挖墻角，一腳踢了過去。

李照鶴趕緊松開手，雞飛狗跳地躲開。

“姓李的我告訴你，小清是我的，跟你一點兒關系都沒有！”

“誰說的？你們又沒成親，他額頭上也沒寫著你的名字，當然是誰搶到算誰的？”李照鶴遠遠地回嘴。

他倒是不敢往前湊，生怕真會被男人按在地上狠揍一通。

這個男人平時看著淡定，一副成熟穩重模樣，那是因為沒戳到他心裏，不然指不定有多霸道呢。

這不就露出真面目了嗎？

李照鶴自認火眼金睛，早就透過雲九卿的表象看透了他的本質。

回完男人之後，他又朝著溫清喊：“小清小清，我跟你說的都是真心話。你要是嫁給我，我天天讓你躺在床上被我伺候得舒舒服服，腳連地上的塵土都不沾上一點，好不好？給我一次機會吧。”

雲九卿氣得劈空朝李照鶴拍了兩掌，大名鼎鼎的神醫被那兩記劈空掌搞得猴子一樣來回蹦著躲閃，平時的高人模樣一絲都不見了。

雲九卿急匆匆地跟溫清說：“小清你別信他的，他每見到一個稀奇古怪體質都會這樣。你也別覺得天天不下床是什麽好事兒，他那是要把你放到床上試驗各種藥性呢。他這人，心最黑了。”

溫清卻只是笑著看他，半天才羨慕地說：“你跟李神醫感情可真好。”

李照鶴正巧蹦回來，聽到少年的話，不由跟雲九卿異口同聲地道：“感情好？”

兩人對視一眼，又都嫌棄地默默扭開頭。

雲九卿等在這裏，是溫清提起李照鶴今天會路過這邊。他本來打算告訴對方一聲，自己醒了，無需再費心。

沒想到李照鶴看到溫清之後，興趣大增，死活非要跟著他們兩個，還美其名曰“跟著盟主多增長一下見識”。

雲九卿自然知道他對溫清仍然沒死心，雖然沒阻止他跟著，卻把少年看得緊緊地，絕不讓這兩人有獨處機會。

這天，一行三人到了平陽，李照鶴想起什麽，順嘴提了一句。

“對了，我先前還在這裏見到了你師妹林靈靈呢。”

“什麽時候？”

“去幫你找藥材的時候，你師妹問我你的去向，看樣子應該有什麽事想找你。我怕她撲個空，就告訴她你現在不在南嶺那邊，讓她先回去。”

南嶺是歷代武林盟主的住處，處理武林中事務的地方。

雲九卿和溫清對視一眼。

男人問：“你碰到她的時候，她獨自一人嗎？”

“那倒不是。你師妹現在也有自己的人脈了，我見到她時，她手下有不少人來著，有些江湖中還挺有名氣的，也被她收攏過去。你師父在天有靈的話，見她這麽能幹，應該挺安心的。”李照鶴說。

溫清突然問了一句：“李神醫，林姑娘知道雲府在哪嗎？”

“哎呀，神醫是外人叫的，你叫我名字就好了，其實我也大不了你幾歲，也就十來歲的樣子，叫我小鶴也行，”李照鶴套了半天近乎，這才說，“她大概知道吧？以前她問過我來著，我順嘴告訴了她，不是具體地址，只說是在平西洲。”

一個洲有那麽多地方，一個個找下來，得找到猴年馬月。

不過架不住林靈靈有心，也架不住她手底下有那麽多人。溫清沒來由地想起了金眼雕金言。

這個人出現在雲府附近，真是巧合？

還是說他也是尋找雲府的人之一，只不過還沒來得及找到地方，就撞到他，起了色心，結果被雲九卿嚇跑。

“怎麽了？你們在想什麽？”李照鶴見兩人都沒說話，臉色還挺嚴肅，就問了一句。

“有件事，只是推測，我想想或許還是該和你說一下。”雲九卿說。

“什麽事？”李照鶴一收平時吊二郎當的模樣。

“或許林靈靈和我走火入魔的事有關。”他說。

林靈靈想當武林盟主，這是溫清告訴他的。他當然信得過少年，但不能拿這個當證據告訴別人。

“怎麽會？她可是你師妹！”李照鶴驚呼。

“我也希望不是。當初師父過世之後，我整理師父遺物，明明一切都整理完了，結果第二天醒來，就發現有些地方和我頭一天弄的不一樣。”雲九卿說。

“那很正常吧，說不定是林靈靈臨時想找什麽東西，或者單純覺得看不過眼，想換個位置。”

“林靈靈當時在山下去買布置靈堂的東西，根本就沒在山上，山上只有我一個人。她三天後才回來。”男人說。

只有一個人，東西卻被動過了，很明顯有問題。

“那有沒有少什麽？”

“奇就奇在這裏，沒有少任何東西，就是個別的位置不太對。如果不是我記性好，幾天內做過的任何事都能記得一清二楚，說不準會覺得是我自己記錯了。”

李照鶴沒有說話。

“因為當時心裏有了疑問，那件事就一直記在腦子裏。沒丟什麽東西，被動過的都是師父交給我的，我當時把它們分別裝在三個匣子裏。”

位置不對的就是那三個匣子。

“你師父給你的武林盟主的信物在裏面嗎？”李照鶴突然問。他不是個傻的，先前表示疑問也只是因為這師兄妹感情看著還不錯，不想把和雲九卿有關的人往壞處想。

可事情說到這兒已經很不對了，他不得不多嘴問一句。

“不在裏面。信物我一直貼身保存著，誰都沒給看過。那時我怕出問題，在我身上割了個口子，把信物塞進去，再把傷口用針線縫好。”雲九卿說。

溫清聽得臉色煞白，想起兩人在床上時他看到的男人的滿身傷疤，本以為是早年在武林中摸爬滾打中留下的，沒想到還有這一出。

信物就算再小，硬生生擠到肉裏，那得多疼？

男人立刻察覺到他的異樣，伸手把他抱在懷裏，在他頭上揉了半天：“沒事，小清，這些事早就過去了。你看我現在不是健健康康站在你面前嗎？”

“你怎麽老是把自己弄得一身傷，就不替我想想嗎？”溫清難受地問。

他指的是上個世界的桑爾和上上個世界的墨硯，脫了衣服之後，身上的傷痕重重疊疊，幾乎找不到幾塊好肉。

但雲九卿沒想那麽多，李照鶴則以為少年指的是男人前不久還內傷昏在床上的事。

“好好好，以後都替你想，再也不弄傷自己了，好不好？餵，姓李的，你能不能弄瓶消疤膏出來，讓我把身上的疤都消消，把這身皮子養得跟嫩豆腐一樣。”雲九卿問。

李照鶴做出嘔吐的表情：“就你那一身皮，別說嫩豆腐，老豆腐都當不成！不過消疤膏我這倒是有，不能真消掉，只是把特別嚴重的疤修得平整一點兒。”說著扔過去一瓶。

雲九卿單手接住，放到溫清懷裏，笑瞇瞇地說：“以後小清每天晚上都幫我擦一擦，擦全身，好不好？”

李照鶴實在受不住他的厚臉皮：“好歹顧及一下我好嗎？我還在這裏呢，你們小兩口說話能不能避著點兒人？”

“不能！”雲九卿理直氣壯地說，“本來就是你要跟上來的，我們壓根沒請你。”

倒是溫清有些不好意思，偷偷戳了男人好幾下。

“好了，繼續說正事吧。”男人說，“我去少林寺找方丈時，路上還遇到過幾次伏擊，他們身手不太好，都讓我擊退了。等我從少林寺再下來，就沒人來找我的麻煩。”

“聽著像是那些人壓根知道你去少林寺的目的。”李照鶴說。

“武林裏的人，除了你之外，沒人知道我的真正來歷。就算林靈靈，也只知道我是我師父在外面雲游時偶遇到的，就帶了回來。不過我師父臨死前，曾經提過我父母，當時按說只有我在師父身邊，沒有別人聽到。現在想想，或許林靈靈也在附近，只是我那時心傷師父之心，心神大亂，沒有察覺到。”

李照鶴眉頭緊緊皺了起來：“你說的這些確實可疑。可也有可能是你想多了。九卿，萬一林靈靈沒問題，你可能會誤傷到她。”

“我也不想這樣，”雲九卿嘆氣，“她畢竟是我師父唯一的女兒，和她對上，我也很為難。再就是我練心法的那本秘笈，當初也在那三個匣子裏。”

林海死時，他的心法剛剛練到一半，還沒能大成，後面怎麽樣並不清楚。

現在回頭再想，說不準那時候秘笈被人換過。不然為什麽越練越不對，會走火入魔呢？

那本心法秘笈是少林方丈贈與他的，據方丈說，那心法清源正氣，很適合他的路子，一直練下去對他的武功進境極有好處。

雲九卿一路練下來，好處沒體會到，倒是差點兒被魔氣噬體身亡。

方丈根本沒有害他的理由，如果不是他練心法時理解不對，就只能是心法本身有問題。

比如說，被人換成了假心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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