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紅色碎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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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想知道幕後黑手到底是不是林靈靈，有一個最簡單的辦法。”溫清開口說。
李照鶴和雲九卿互視一眼，雖然少年沒明說，他們卻不約而同地想到了：“的確。”
林靈靈如果真想害死雲九卿，她從林照鶴那兒得知男人不在南嶺，根據時間推算，應該已經猜到這個人走火入魔。後來打聽到雲九卿的老家在平西洲，手下人漸漸幫她把範圍縮小，算算這時怎麽也該找到真正的雲府了。
“我們回雲府。”雲九卿說。
這個雲府，當然不是雲氏夫婦此時的住處，而是搬走前的那個。
雖然人搬走了，府邸卻還在，雲九卿回來，重新做了一番布置。
哪怕不是林靈靈，他也有辦法把真正的黑手引出來。
那就是像劇情裏寫的那樣，散布一些有關於雲九卿身份來歷的流言。
府裏做好布置，只待人自投羅網。
一晃又過去小半個月。
這天夜裏，有十數道黑影借著月色遮掩翻進雲府院內。
雲府已經空了大半，除了垂垂老矣的門房，只有最後面的大少爺住的院子還有人住。
這是那些黑影白天打聽到的消息。
放在別的時候，黑影可能會懷疑消息來源。
畢竟哪個府裏會這麽冷待自己的獨生子？
不過若那人一直昏迷不醒，那人的父母又有了從旁支過繼的打算就情有可原了。
這些人沿著府裏的路到了雲九卿的院子，果然聽到裏面有腳步聲。
從聲音判斷，只有一個人。
看來偌大的雲府確實是散得差不多了。
腳步聲的主人剛剛熬好一罐子藥，正小心翼翼地放到竈臺上，就察覺到外面有異動。
他眉頭一皺，沖出門去，低喝一聲：“誰？”
月光照在他臉上，讓人看得清清楚楚，正是江湖聞名的神醫李照鶴。
這人一向和雲九卿交好，出現在這裏不稀奇。也正因為他在，才證明雲府那個患病不醒的少爺九成九是雲九卿。
黑影們一陣激動。
立刻有一個黑影現身，一言不發朝李照鶴襲去。
李照鶴醫術過人，護身的功夫也不弱，和黑影打在一起。
那黑影有心把他引走，邊打邊退，兩人漸漸地就離開了雲府。
其他的黑影互相看看，從隱身之處出來，朝屋子圍去。
只要把雲九卿殺了，今天的目的就能完成。
想到這裏，這些黑影不由激動起來。
他們走到門前，正要推門進去。突然為首者一頓，打了個手勢，其他黑影立刻重新隱到陰影裏。
門開了，一個少年一邊揉眼睛一邊迷迷糊糊地叫：“照鶴大哥，你的藥煎好沒有？你……”
話說到一半，他才看到面前站著個蒙面人，不由驚訝地問：“你是誰啊？”
黑影見他一臉稚氣，只把他當成是這屋裏伺候的童子，也不多話，伸手朝他一推。
蒙面人是武林中有名的黑煞掌傳人，平素心狠手辣得很，根本不把人命放在心上。那一下要是落得實了，少年必死無疑。
不過他沒想到，對方見他動手，慌裏慌張地“啊”了一聲，擡腳想退，卻絆在門檻上，直接坐了下去，陰差陽錯避開了他的手。
蒙面人還想再來一下，那少年嗚哇叫了起來，伸腿就踹。
這麽一個單薄瘦弱的小孩兒，再用力能踹到哪兒去，黑影壓根兒就沒放在心上。結果對方的腳落到身上他才感覺不對，狂暴的魔氣傾洩而入，連帶著體內真氣都瘋狂起來，到處亂躥。
他努力想控制，卻哪裏還控制得住。只是一瞬間，他的面巾下的臉就變得漲紅，整個人都要炸裂。
可惜他現在蒙著臉，誰也看不到他的反應。
少年起身朝他猛地一撞，他就咕嚕嚕倒下去，再也沒爬起來。
其他的黑影都楞了，誰也沒想到是少年有古怪，只以為那黑影正在逗少年玩。
還有人在心裏暗罵，再好色也不看看時候，上頭的命令還沒完成，這時候要是出了什麽岔子，肯定吃不了兜著走。
眼看這人在地上抖著出洋相，陰影裏的其他人再也沒耐心等下去，全都出來朝著屋子沖進去。
有的隨意朝少年一揮掌，打算殺了他奪門而入，還有幾個則破窗而入。
一時間，劈劈啪啪的聲音響個不停，窗子破了好幾扇。
從窗子沖進去的黑衣人一落到地上，就立刻起身戒備。
屋子裏點著一支蠟燭，借著微弱的燭光，能看到床上正躺著一個俊美的男人，雙目緊閉，正是雲九卿。
上頭下命令的人對他們說過，誰殺了雲九卿，就滿足誰的三個要求。
這可是相當優厚的獎賞。想一想，三個要求，哪怕想立刻富可敵國，或者成為人上人，都不再是空想。
只要能殺了這個男人！
立刻就有人朝雲九卿沖了過去。
眼看著他就要得手，斜刺裏突然襲來一股勁風，卻是另一個黑衣人出了手。
要知道，獎賞只有一個，他們人卻有十幾個。
誰殺誰得，當然要拼盡全力搶到這個機會。
大概下命令的人也沒想到，原本想讓這些人奮勇擊殺雲九卿的獎賞，最後反倒成了這個男人的保命符。
這些人為了搶得功勞，竟然互相拖起了後腿。
從站著的地方到床前的距離並不大，幾大步就能跨過去。可這幾步就成了他們的天塹，明明男人就靜靜地躺在上面，誰都抱著一擊必殺的決心出手，卻誰都沒辦法成功達到目的。
這麽互相一糾纏，李照鶴已然擺脫那個引他出去的黑衣人，沖了回來。
那人身手並不高，李神醫殺死對方後，很快就意識到這是調虎離山之計，趕緊救援還在昏迷中的雲九卿。
幸好沒出什麽岔子。
李照鶴以醫術在江湖中聞名，不代表他功夫不行。事實上，除了雲九卿，一對一的話，江湖裏還真沒有幾個能讓他真正當成敵手。
這幾個黑衣人彼此間水平差不多，比之李照鶴還差了不少。他一回來，很快把黑衣人全都逼出了房間。
那些人一見打算落空，被激出了狠性，個個使出殺手鐧，一時間和他打得不相上下。
就在他們難解難分之時，院中的杏花樹上突然又落下一個苗條的黑影。
這個後來者理也不理院中打鬥的人，直接沖進屋子。
李照鶴有心攔住來人，卻被其他的對手纏住，一時分不開身。
那人進屋之後，到了床邊，看著床上仍然隱入昏迷的雲九卿低笑幾聲，伸手朝他頭上拍去。
那一下如挾著風雷般，既迅疾又有力，一旦被擊中，男人必死無疑。
只是誰都沒想到，雲九卿突然睜開眼，單手一格，輕描淡寫地接下這一招。那表情氣定神閑得很，哪像個走火入魔的人？
來人很明顯沒料到目前的情況，頓了一下，立刻欺身上前，招招狠辣，分明是想趁著男人身在床上行動不便之際，先把他殺死再說。
可惜這個打算同樣落空。雲九卿的武林盟主並不是白來的，當初在血雨腥風中勝出，實力可見一斑。
那人幾個殺招都沒見效，心知今晚沒法成事，心中生了退意。
雲九卿卻猛地變招，改攻為纏，讓對方根本沒辦法離開。
同時他淡淡地笑了一聲：“靈靈，你我師兄妹這麽長時間沒見，一句話不說就要走嗎？”
他這話說出口時，黑影猛地退後幾步，跳出圈子。
男人並沒趁機追擊：“你以為你不用師父教的功夫，我就看不出來你的身份了？這些年，你收攏了不少手下，看樣子倒也學過幾個門派的內宗功夫。只是貪多嚼不爛，你這又是何苦？”
黑影猛地開口，聲音喑啞粗礪，難聽得緊：“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話音未落，就朝外沖去，卻在看到門邊站著的身影時停下。
那個看起來什麽都不會的少年下人此時正懶懶散散地看著這邊。
只是倚著門的一個不經意的動作，卻什麽破綻都沒有，讓人尋不到出手的時機。
這是湊巧嗎？
“靈靈，坐下吧，我們好好聊聊。你以為，今天晚上的事，真是湊巧嗎？”雲九卿又說，“我既然叫了你的名字，自然有十分把握。你莫不是以為我在詐你？”
林靈靈猶豫一下，終於回過身看他，拿下了臉上面巾，露出一張花般嬌美的臉龐。
確實，就如雲九卿所說，她這個師兄從不說假話。
只是她仍然不服氣。
這麽多年的籌謀，明明一切都進行得非常順利，到底哪裏出了岔子，竟然失敗在最後一步？
本來她只要殺掉走火入魔的雲九卿，再把他的情況公諸於眾，江湖裏那些原本支持他的人自然會閉嘴。
再加上她部署好的後手，武林盟主之位盡在掌握。
“你怎麽會醒？”林靈靈問出最重要的問題。
雲九卿嘆了口氣。
畢竟是師父唯一的女兒，不到最後，他真不想和對方走到這一步。
可惜，事情的走向並不以他的意志為準。
要不是有小清在，他這次陰溝裏翻船還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李照鶴和小清幫的忙。”男人說。
肖清遠幫他吸收了身體裏絕大部分的魔氣，李照鶴自從跟著兩人，就一直在幫他調理，以期能夠恢覆他當初被魔氣損傷的身體。
不過，這位大神醫說，因為雲九卿練了那麽長時間的錯誤心法，現在經脈已成，沒法逆轉。也就是說，以後每隔幾個月，他的功力就會轉化成魔氣。
這輩子，他都沒辦法再離開溫清了，不然生命堪憂。
聽到這個消息後，雲九卿的第一反應不是擔憂憤怒，而是狂喜。
他終於有了把少年光明正大留在身邊的理由。而且只要他在，就有源源不斷的魔氣供應給少年，也不用怕哪天小清因為他沒了魔氣就拋下他。
當時溫清看著他傻乎乎湊過來的腦袋，一巴掌拍了上去，卻沒能阻止壓上來的男人。
林靈靈瞇了瞇眼睛：“小清？”
她接近李照鶴，從他那裏套話，得知有個叫肖清遠的人適合當師兄的魔氣容器。不過在她看來，人都是惜命的，沒人會自願做這件事。
退一萬步語言，就算肖清遠同意也沒關系。
當年她聽到師兄的話時，就對師兄的來歷起了疑心。後來從李照鶴那裏得知師兄的大概出身，派了不少人私下尋訪。
只要摸到雲家人的住處，她想怎麽處理那個少年，還不是動動念頭的事。
想毒殺可以，想刀斧加身也可以。
反正，師兄一日不醒，就沒人能阻止她的計劃。
她註定會成為武林中的第一任女盟主。
她這次來，是想把這件事實行到底的。沒想到計劃不如變化快，她到這裏後一打聽，才知道雲府的人前段時間幾乎全撤走了，包括雲氏夫妻。
這真的很奇怪，好好地，為什麽突然離開？
不過，她再次查探，就發現雲府還是有人在的，她那個師兄，以及神醫李照鶴。
是李照鶴的古怪性子發作，不想讓人在周圍看到自己的治療過程，還是像其他百姓說的那樣，雲家拋棄了雲九卿？
不管哪種情況，這都是一個機會。
一個利索地殺死雲九卿的機會。
她甚至因此放棄了以前的種種布置，直接把帶來的人手全調動起來，侵入雲府。
林靈靈知道肯定會有死傷，別的不說，李照鶴的功夫不容小覷。
可那又怎樣？俗話說得好，好虎架不住一群狼。她的手下那麽多，就算殺不了他，能拖住他也好。
哪怕有一個手下能緩出手，就可以殺死師兄。
可惜她沒想到，重賞之下的勇夫竟然因為她的承諾而互相扯後腿。
隱在黑暗中看到這一切的時候，林靈靈差點兒咬碎銀牙。
大好的弄死雲九卿的機會，就被那些蠢貨這麽浪費掉，還被李照鶴沖了回來。
他們都靠不住，只能她親自上。
原本林靈靈還想著，畢竟師兄妹一場，哪怕有一點兒可能，她都不想親手殺死雲九卿。
就像她不會親自對父親下手一樣。
她自認還是比較有底線的一個人。
事情會陷入僵局，甚至師兄清醒過來，還識破她的身份，這一切都是她沒想到的。
到底哪裏出了差錯？
是那個被師兄稱為小清的人嗎？
不，不會。她讓人查得清清楚楚，那個少年為人貪吃又膽小，一點兒優點都沒有。要不是能吸收魔氣而早早被雲家夫妻買去，早晚會被家裏人磋磨死。
這麽一個讓自家人都視為包袱的人怎麽可能起到那麽大的作用。
是師兄早早察覺了她的動作，故意設了個圈套？
也不會！畢竟當初師兄身上的魔氣騙不了人，那時的昏迷也是實打實地。
林靈靈找不到答案，索性開口問道：“你怎麽猜到是我？”
她分明制定了一個相當縝密的計劃。
男人笑了笑，臉上帶出一絲驕傲和自得。
還能是什麽？當然是小清啊。
可這事用不著說給她聽。
小清的好，有他一個人知道就足夠了。
“心法。”他淡淡地說。
“什麽？”林靈靈不可置信地追問了一句。
她自問那本被改動過的假心法是最精彩最讓她得意的一環，怎麽可能會讓師兄因此懷疑到她身上？
這不可能！
“少林方丈大師一向端正嚴明，不可能給我一本讓我走火入魔的心法。那心法只有你有機會接近，並且把它替換成假的。”雲九卿說。
“你……”林靈靈還想說什麽，突然右手一動，一蓬毒針被灑向男人。
她不停地和他說話，固然想知道自己的失敗之處，最重要還是想降低男人的戒心，找到出手的最好時機。
哪怕到現在，她也不甘心失敗。
可惜讓她失望了。男人腳下一轉就躲開了毒針，像是早有防備一般。接著她背心一痛，整個人都軟軟地倒了下去。
在她身後露出憤怒擔憂的少年。
知道雲九卿不會被這個惡毒的女人怎麽樣，但看到她當面對他的男人出手，溫清的怒火仍然雄雄燒起來。
這是對他的挑釁！
他的男人，他連重話都舍不得說一句，竟然被這個女人連番暗算。
真是死不足惜！
這時候李照鶴也處理光院子裏的人，從窗戶跳進來。
所有的事情，到這裏算是結束了一大半。
只剩下最後的收尾。
“接下來你要幹什麽？”李照鶴問。
他知道林海對這個男人的影響，不然也不會在武林中把自己偽裝成來歷不明的孤兒，只為父母的安全。
“既然是盟主，當然要幹好盟主的事。”雲九卿想都不想地回答。
只有至高的位置，才能最好地保護好少年。
“呃……”李照鶴噎了一下，“那你父母呢？”
“他們已經搬到別人找不到的絕對安全的地方。我和小清的事情他們知道了，把我趕出家門。除了盟主，我沒別的可幹。”男人說。
可憐兮兮的語調，卻讓聽到話的人想掐死他。
把武林盟主當成無家可歸的選項，也只有這個男人才能幹出這事。
“我看你是故意惹怒他們好達到這個效果吧？”李照鶴才不上他的當。
“有區別嗎？”男人反問，“反正他們不可能讓我娶小清進門。”
他這輩子只認定了肖清遠一個，既然雲氏夫婦不接受，那他就帶小清闖江湖去。
當初在雲府說的話，他不是信口開河，是真有那個想法。
雲氏夫妻疼愛雲九卿，他知道。但他接收了原主的記憶，卻沒怎麽接收原主的感情。
更何況原主自小生長在林海身邊，對父母的感情本來也沒多少。
尤其他們對少年出手，已經觸了他的逆鱗。
雲氏夫妻把他趕出雲府一是氣憤，二也是覺得讓兒子吃幾年苦頭，等對少年的新鮮勁兒沒了，自然改變想法。卻沒真打算和這個兒子老死不相往來。
相較之下，倒是男人更絕情些。
“放心吧，我會讓人盯著他們，萬一他們有什麽事，我不會不管。”雲九卿說。
但也僅限於此。
這個世界，最先走的是雲九卿。
他年少時受過太多的傷，雖然有李照鶴的醫術，畢竟傷了底子。那些隱患年輕時不顯，等他上了年紀後，就一下子全爆發出來。
雲九卿竟然連六十歲都沒活到。他四十歲時讓出武林盟主的位子，帶著少年四處游山玩水，兩人神龍見首不見尾，在江湖中留下很多傳說。
等李照鶴接到男人的死訊，急匆匆趕到時，已經是幾天後。他看到當初的少年正和男人並排躺在床上。
要不是兩人全都沒有呼吸心跳，乍看上去，倒像是兩人還在沈睡一般。
溫清本以為退出這個世界後，就會回到老地方，等待選擇下一次任務。沒想到閉上眼睛再睜開，他發現自己正癱軟地縮在角落裏，動都沒法動。
他不由一怔。
如果所料不差，他分明是……又進了一個任務世界。
怎麽可能？他明明還沒選擇碎片呢。
“小妖小妖，你在不在？”他急得在腦海裏呼喚。
“宿主，我在。”系統回答。
溫清松了口氣：“這是怎麽回事？為什麽我被直接扔進來了？”
“是上將大人做的。他不想和你再有片刻分開，所以上個世界一離開，他就直接把你拉進這個世界。”系統說。
“……我上個世界在現實裏用了多少時間？”
“二十七分鐘。如果宿主不滿意，我可以在這次任務完畢聯系上將大人，讓他把宿主從意識世界放出去休息。”系統說。
“再說吧。這個世界的資料先傳給我。”溫清說。
現實世界出去了也沒什麽意思，沒有他想見的人，也沒有他想做的事。
“這個世界是粉色碎片構築的哨向世界。”系統先解釋了一句，才把資料傳到少年的腦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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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照鶴和雲九卿互視一眼，雖然少年沒明說，他們卻不約而同地想到了：“的確。”
林靈靈如果真想害死雲九卿，她從林照鶴那兒得知男人不在南嶺，根據時間推算，應該已經猜到這個人走火入魔。後來打聽到雲九卿的老家在平西洲，手下人漸漸幫她把範圍縮小，算算這時怎麽也該找到真正的雲府了。
“我們回雲府。”雲九卿說。
這個雲府，當然不是雲氏夫婦此時的住處，而是搬走前的那個。
雖然人搬走了，府邸卻還在，雲九卿回來，重新做了一番布置。
哪怕不是林靈靈，他也有辦法把真正的黑手引出來。
那就是像劇情裏寫的那樣，散布一些有關於雲九卿身份來歷的流言。
府裏做好布置，只待人自投羅網。
一晃又過去小半個月。
這天夜裏，有十數道黑影借著月色遮掩翻進雲府院內。
雲府已經空了大半，除了垂垂老矣的門房，只有最後面的大少爺住的院子還有人住。
這是那些黑影白天打聽到的消息。
放在別的時候，黑影可能會懷疑消息來源。
畢竟哪個府裏會這麽冷待自己的獨生子？
不過若那人一直昏迷不醒，那人的父母又有了從旁支過繼的打算就情有可原了。
這些人沿著府裏的路到了雲九卿的院子，果然聽到裏面有腳步聲。
從聲音判斷，只有一個人。
看來偌大的雲府確實是散得差不多了。
腳步聲的主人剛剛熬好一罐子藥，正小心翼翼地放到竈臺上，就察覺到外面有異動。
他眉頭一皺，沖出門去，低喝一聲：“誰？”
月光照在他臉上，讓人看得清清楚楚，正是江湖聞名的神醫李照鶴。
這人一向和雲九卿交好，出現在這裏不稀奇。也正因為他在，才證明雲府那個患病不醒的少爺九成九是雲九卿。
黑影們一陣激動。
立刻有一個黑影現身，一言不發朝李照鶴襲去。
李照鶴醫術過人，護身的功夫也不弱，和黑影打在一起。
那黑影有心把他引走，邊打邊退，兩人漸漸地就離開了雲府。
其他的黑影互相看看，從隱身之處出來，朝屋子圍去。
只要把雲九卿殺了，今天的目的就能完成。
想到這裏，這些黑影不由激動起來。
他們走到門前，正要推門進去。突然為首者一頓，打了個手勢，其他黑影立刻重新隱到陰影裏。
門開了，一個少年一邊揉眼睛一邊迷迷糊糊地叫：“照鶴大哥，你的藥煎好沒有？你……”
話說到一半，他才看到面前站著個蒙面人，不由驚訝地問：“你是誰啊？”
黑影見他一臉稚氣，只把他當成是這屋裏伺候的童子，也不多話，伸手朝他一推。
蒙面人是武林中有名的黑煞掌傳人，平素心狠手辣得很，根本不把人命放在心上。那一下要是落得實了，少年必死無疑。
不過他沒想到，對方見他動手，慌裏慌張地“啊”了一聲，擡腳想退，卻絆在門檻上，直接坐了下去，陰差陽錯避開了他的手。
蒙面人還想再來一下，那少年嗚哇叫了起來，伸腿就踹。
這麽一個單薄瘦弱的小孩兒，再用力能踹到哪兒去，黑影壓根兒就沒放在心上。結果對方的腳落到身上他才感覺不對，狂暴的魔氣傾洩而入，連帶著體內真氣都瘋狂起來，到處亂躥。
他努力想控制，卻哪裏還控制得住。只是一瞬間，他的面巾下的臉就變得漲紅，整個人都要炸裂。
可惜他現在蒙著臉，誰也看不到他的反應。
少年起身朝他猛地一撞，他就咕嚕嚕倒下去，再也沒爬起來。
其他的黑影都楞了，誰也沒想到是少年有古怪，只以為那黑影正在逗少年玩。
還有人在心裏暗罵，再好色也不看看時候，上頭的命令還沒完成，這時候要是出了什麽岔子，肯定吃不了兜著走。
眼看這人在地上抖著出洋相，陰影裏的其他人再也沒耐心等下去，全都出來朝著屋子沖進去。
有的隨意朝少年一揮掌，打算殺了他奪門而入，還有幾個則破窗而入。
一時間，劈劈啪啪的聲音響個不停，窗子破了好幾扇。
從窗子沖進去的黑衣人一落到地上，就立刻起身戒備。
屋子裏點著一支蠟燭，借著微弱的燭光，能看到床上正躺著一個俊美的男人，雙目緊閉，正是雲九卿。
上頭下命令的人對他們說過，誰殺了雲九卿，就滿足誰的三個要求。
這可是相當優厚的獎賞。想一想，三個要求，哪怕想立刻富可敵國，或者成為人上人，都不再是空想。
只要能殺了這個男人！
立刻就有人朝雲九卿沖了過去。
眼看著他就要得手，斜刺裏突然襲來一股勁風，卻是另一個黑衣人出了手。
要知道，獎賞只有一個，他們人卻有十幾個。
誰殺誰得，當然要拼盡全力搶到這個機會。
大概下命令的人也沒想到，原本想讓這些人奮勇擊殺雲九卿的獎賞，最後反倒成了這個男人的保命符。
這些人為了搶得功勞，竟然互相拖起了後腿。
從站著的地方到床前的距離並不大，幾大步就能跨過去。可這幾步就成了他們的天塹，明明男人就靜靜地躺在上面，誰都抱著一擊必殺的決心出手，卻誰都沒辦法成功達到目的。
這麽互相一糾纏，李照鶴已然擺脫那個引他出去的黑衣人，沖了回來。
那人身手並不高，李神醫殺死對方後，很快就意識到這是調虎離山之計，趕緊救援還在昏迷中的雲九卿。
幸好沒出什麽岔子。
李照鶴以醫術在江湖中聞名，不代表他功夫不行。事實上，除了雲九卿，一對一的話，江湖裏還真沒有幾個能讓他真正當成敵手。
這幾個黑衣人彼此間水平差不多，比之李照鶴還差了不少。他一回來，很快把黑衣人全都逼出了房間。
那些人一見打算落空，被激出了狠性，個個使出殺手鐧，一時間和他打得不相上下。
就在他們難解難分之時，院中的杏花樹上突然又落下一個苗條的黑影。
這個後來者理也不理院中打鬥的人，直接沖進屋子。
李照鶴有心攔住來人，卻被其他的對手纏住，一時分不開身。
那人進屋之後，到了床邊，看著床上仍然隱入昏迷的雲九卿低笑幾聲，伸手朝他頭上拍去。
那一下如挾著風雷般，既迅疾又有力，一旦被擊中，男人必死無疑。
只是誰都沒想到，雲九卿突然睜開眼，單手一格，輕描淡寫地接下這一招。那表情氣定神閑得很，哪像個走火入魔的人？
來人很明顯沒料到目前的情況，頓了一下，立刻欺身上前，招招狠辣，分明是想趁著男人身在床上行動不便之際，先把他殺死再說。
可惜這個打算同樣落空。雲九卿的武林盟主並不是白來的，當初在血雨腥風中勝出，實力可見一斑。
那人幾個殺招都沒見效，心知今晚沒法成事，心中生了退意。
雲九卿卻猛地變招，改攻為纏，讓對方根本沒辦法離開。
同時他淡淡地笑了一聲：“靈靈，你我師兄妹這麽長時間沒見，一句話不說就要走嗎？”
他這話說出口時，黑影猛地退後幾步，跳出圈子。
男人並沒趁機追擊：“你以為你不用師父教的功夫，我就看不出來你的身份了？這些年，你收攏了不少手下，看樣子倒也學過幾個門派的內宗功夫。只是貪多嚼不爛，你這又是何苦？”
黑影猛地開口，聲音喑啞粗礪，難聽得緊：“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話音未落，就朝外沖去，卻在看到門邊站著的身影時停下。
那個看起來什麽都不會的少年下人此時正懶懶散散地看著這邊。
只是倚著門的一個不經意的動作，卻什麽破綻都沒有，讓人尋不到出手的時機。
這是湊巧嗎？
“靈靈，坐下吧，我們好好聊聊。你以為，今天晚上的事，真是湊巧嗎？”雲九卿又說，“我既然叫了你的名字，自然有十分把握。你莫不是以為我在詐你？”
林靈靈猶豫一下，終於回過身看他，拿下了臉上面巾，露出一張花般嬌美的臉龐。
確實，就如雲九卿所說，她這個師兄從不說假話。
只是她仍然不服氣。
這麽多年的籌謀，明明一切都進行得非常順利，到底哪裏出了岔子，竟然失敗在最後一步？
本來她只要殺掉走火入魔的雲九卿，再把他的情況公諸於眾，江湖裏那些原本支持他的人自然會閉嘴。
再加上她部署好的後手，武林盟主之位盡在掌握。
“你怎麽會醒？”林靈靈問出最重要的問題。
雲九卿嘆了口氣。
畢竟是師父唯一的女兒，不到最後，他真不想和對方走到這一步。
可惜，事情的走向並不以他的意志為準。
要不是有小清在，他這次陰溝裏翻船還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李照鶴和小清幫的忙。”男人說。
肖清遠幫他吸收了身體裏絕大部分的魔氣，李照鶴自從跟著兩人，就一直在幫他調理，以期能夠恢覆他當初被魔氣損傷的身體。
不過，這位大神醫說，因為雲九卿練了那麽長時間的錯誤心法，現在經脈已成，沒法逆轉。也就是說，以後每隔幾個月，他的功力就會轉化成魔氣。
這輩子，他都沒辦法再離開溫清了，不然生命堪憂。
聽到這個消息後，雲九卿的第一反應不是擔憂憤怒，而是狂喜。
他終於有了把少年光明正大留在身邊的理由。而且只要他在，就有源源不斷的魔氣供應給少年，也不用怕哪天小清因為他沒了魔氣就拋下他。
當時溫清看著他傻乎乎湊過來的腦袋，一巴掌拍了上去，卻沒能阻止壓上來的男人。
林靈靈瞇了瞇眼睛：“小清？”
她接近李照鶴，從他那裏套話，得知有個叫肖清遠的人適合當師兄的魔氣容器。不過在她看來，人都是惜命的，沒人會自願做這件事。
退一萬步語言，就算肖清遠同意也沒關系。
當年她聽到師兄的話時，就對師兄的來歷起了疑心。後來從李照鶴那裏得知師兄的大概出身，派了不少人私下尋訪。
只要摸到雲家人的住處，她想怎麽處理那個少年，還不是動動念頭的事。
想毒殺可以，想刀斧加身也可以。
反正，師兄一日不醒，就沒人能阻止她的計劃。
她註定會成為武林中的第一任女盟主。
她這次來，是想把這件事實行到底的。沒想到計劃不如變化快，她到這裏後一打聽，才知道雲府的人前段時間幾乎全撤走了，包括雲氏夫妻。
這真的很奇怪，好好地，為什麽突然離開？
不過，她再次查探，就發現雲府還是有人在的，她那個師兄，以及神醫李照鶴。
是李照鶴的古怪性子發作，不想讓人在周圍看到自己的治療過程，還是像其他百姓說的那樣，雲家拋棄了雲九卿？
不管哪種情況，這都是一個機會。
一個利索地殺死雲九卿的機會。
她甚至因此放棄了以前的種種布置，直接把帶來的人手全調動起來，侵入雲府。
林靈靈知道肯定會有死傷，別的不說，李照鶴的功夫不容小覷。
可那又怎樣？俗話說得好，好虎架不住一群狼。她的手下那麽多，就算殺不了他，能拖住他也好。
哪怕有一個手下能緩出手，就可以殺死師兄。
可惜她沒想到，重賞之下的勇夫竟然因為她的承諾而互相扯後腿。
隱在黑暗中看到這一切的時候，林靈靈差點兒咬碎銀牙。
大好的弄死雲九卿的機會，就被那些蠢貨這麽浪費掉，還被李照鶴沖了回來。
他們都靠不住，只能她親自上。
原本林靈靈還想著，畢竟師兄妹一場，哪怕有一點兒可能，她都不想親手殺死雲九卿。
就像她不會親自對父親下手一樣。
她自認還是比較有底線的一個人。
事情會陷入僵局，甚至師兄清醒過來，還識破她的身份，這一切都是她沒想到的。
到底哪裏出了差錯？
是那個被師兄稱為小清的人嗎？
不，不會。她讓人查得清清楚楚，那個少年為人貪吃又膽小，一點兒優點都沒有。要不是能吸收魔氣而早早被雲家夫妻買去，早晚會被家裏人磋磨死。
這麽一個讓自家人都視為包袱的人怎麽可能起到那麽大的作用。
是師兄早早察覺了她的動作，故意設了個圈套？
也不會！畢竟當初師兄身上的魔氣騙不了人，那時的昏迷也是實打實地。
林靈靈找不到答案，索性開口問道：“你怎麽猜到是我？”
她分明制定了一個相當縝密的計劃。
男人笑了笑，臉上帶出一絲驕傲和自得。
還能是什麽？當然是小清啊。
可這事用不著說給她聽。
小清的好，有他一個人知道就足夠了。
“心法。”他淡淡地說。
“什麽？”林靈靈不可置信地追問了一句。
她自問那本被改動過的假心法是最精彩最讓她得意的一環，怎麽可能會讓師兄因此懷疑到她身上？
這不可能！
“少林方丈大師一向端正嚴明，不可能給我一本讓我走火入魔的心法。那心法只有你有機會接近，並且把它替換成假的。”雲九卿說。
“你……”林靈靈還想說什麽，突然右手一動，一蓬毒針被灑向男人。
她不停地和他說話，固然想知道自己的失敗之處，最重要還是想降低男人的戒心，找到出手的最好時機。
哪怕到現在，她也不甘心失敗。
可惜讓她失望了。男人腳下一轉就躲開了毒針，像是早有防備一般。接著她背心一痛，整個人都軟軟地倒了下去。
在她身後露出憤怒擔憂的少年。
知道雲九卿不會被這個惡毒的女人怎麽樣，但看到她當面對他的男人出手，溫清的怒火仍然雄雄燒起來。
這是對他的挑釁！
他的男人，他連重話都舍不得說一句，竟然被這個女人連番暗算。
真是死不足惜！
這時候李照鶴也處理光院子裏的人，從窗戶跳進來。
所有的事情，到這裏算是結束了一大半。
只剩下最後的收尾。
“接下來你要幹什麽？”李照鶴問。
他知道林海對這個男人的影響，不然也不會在武林中把自己偽裝成來歷不明的孤兒，只為父母的安全。
“既然是盟主，當然要幹好盟主的事。”雲九卿想都不想地回答。
只有至高的位置，才能最好地保護好少年。
“呃……”李照鶴噎了一下，“那你父母呢？”
“他們已經搬到別人找不到的絕對安全的地方。我和小清的事情他們知道了，把我趕出家門。除了盟主，我沒別的可幹。”男人說。
可憐兮兮的語調，卻讓聽到話的人想掐死他。
把武林盟主當成無家可歸的選項，也只有這個男人才能幹出這事。
“我看你是故意惹怒他們好達到這個效果吧？”李照鶴才不上他的當。
“有區別嗎？”男人反問，“反正他們不可能讓我娶小清進門。”
他這輩子只認定了肖清遠一個，既然雲氏夫婦不接受，那他就帶小清闖江湖去。
當初在雲府說的話，他不是信口開河，是真有那個想法。
雲氏夫妻疼愛雲九卿，他知道。但他接收了原主的記憶，卻沒怎麽接收原主的感情。
更何況原主自小生長在林海身邊，對父母的感情本來也沒多少。
尤其他們對少年出手，已經觸了他的逆鱗。
雲氏夫妻把他趕出雲府一是氣憤，二也是覺得讓兒子吃幾年苦頭，等對少年的新鮮勁兒沒了，自然改變想法。卻沒真打算和這個兒子老死不相往來。
相較之下，倒是男人更絕情些。
“放心吧，我會讓人盯著他們，萬一他們有什麽事，我不會不管。”雲九卿說。
但也僅限於此。
這個世界，最先走的是雲九卿。
他年少時受過太多的傷，雖然有李照鶴的醫術，畢竟傷了底子。那些隱患年輕時不顯，等他上了年紀後，就一下子全爆發出來。
雲九卿竟然連六十歲都沒活到。他四十歲時讓出武林盟主的位子，帶著少年四處游山玩水，兩人神龍見首不見尾，在江湖中留下很多傳說。
等李照鶴接到男人的死訊，急匆匆趕到時，已經是幾天後。他看到當初的少年正和男人並排躺在床上。
要不是兩人全都沒有呼吸心跳，乍看上去，倒像是兩人還在沈睡一般。
溫清本以為退出這個世界後，就會回到老地方，等待選擇下一次任務。沒想到閉上眼睛再睜開，他發現自己正癱軟地縮在角落裏，動都沒法動。
他不由一怔。
如果所料不差，他分明是……又進了一個任務世界。
怎麽可能？他明明還沒選擇碎片呢。
“小妖小妖，你在不在？”他急得在腦海裏呼喚。
“宿主，我在。”系統回答。
溫清松了口氣：“這是怎麽回事？為什麽我被直接扔進來了？”
“是上將大人做的。他不想和你再有片刻分開，所以上個世界一離開，他就直接把你拉進這個世界。”系統說。
“……我上個世界在現實裏用了多少時間？”
“二十七分鐘。如果宿主不滿意，我可以在這次任務完畢聯系上將大人，讓他把宿主從意識世界放出去休息。”系統說。
“再說吧。這個世界的資料先傳給我。”溫清說。
現實世界出去了也沒什麽意思，沒有他想見的人，也沒有他想做的事。
“這個世界是粉色碎片構築的哨向世界。”系統先解釋了一句，才把資料傳到少年的腦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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