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郭明的印象裏，王自清是個看上去很安靜，但其實在某些特別的領域是很堅持的，堅持到什麽程度呢？基本上是以命相搏的。

高中的時候聽說王自清被人搶過錢。

幾個小混混從他手裏要來錢就打算放過他，誰知道他卻一根筋得往上撞。

他從一個小混混的手臂上生生的咬下塊肉，最後被打得身上青一塊紫一塊。雖然這件事被解決的，但是是個人都可以看出來王子清是準備拼了命的。

他總是在堅守著自己的那一套道理，不允許讓任何人觸及，雖然他的那一套道理很小心眼兒。

他其實就是一個小心眼兒的人，有什麽話都不想憋在心裏如果不能跟人說，就找個地方自言自語也要說完，只有說完了，才舒心了。

這方面郭明就比他成熟許多，他能憋很多東西在心裏，他心裏是能撐船的宰相肚。

如果有些東西實在是沒有回轉的餘地了，他會原諒的。比如王子清的不告而別，比如他和王子清的互不聯系。

他是會心疼的，但是沒辦法，就是找不到他，也沒人告訴他王子清去了哪裏。

他們兩個是怎麽相戀的，連他們自己都說不清，兩個人原本都是喜歡女孩子的，都偷偷看過音像店裏的“美女”，但是就是喜歡上了同性別的對方。也許是他倆呆久了，也就有了感情；沒有產生愛情的時候他們兩個就很好，老師都會打趣道他倆是互相的女朋友。

他們，真的是很平淡的就互相喜歡了，很平淡的就相愛了。就像高中時候的男女朋友，然後真的一路走到了婚禮殿堂，問他倆什麽心路歷程，他倆說：“就是喜歡，沒別的了。”

或許愛情真的沒有什麽定義，更沒有什麽標準。不管是異性還是同性，愛情都是平等的。沒辦法，就是喜歡。

郭明醒來的時候，看見的是尹梅姣好的面容，他看著兩個人交纏的動作還有床上的各種痕跡，換成正常人都知道發生了什麽。

這是他的未婚妻，但是他卻產生了負罪感，當然，是對於王自清的。

那晚他消失了，如今郭明依舊找不到他。

王自清就在這裏，就在同一家酒店裏，但是他現在並不想讓任何人發現他。

讓楊老板捆住他是個正確的決定，那些幻覺就算昨天不來，今天也回來的；更糟糕的是，他不能吃藥，一旦他吃藥了，就不能看見郭明了那跟沒來還有什麽區別？他就是為了郭明而來的。

王自清也不知道自己又看見了什麽，周圍的場景旋轉著，變成惡心的圖案，看得他反胃極了。他不能動，因為他現在沒辦法解開自己。

【你還有臉回來？來吧，進來一句話也別跟你弟弟說，別帶壞他。】

【哥哥好。】

【回來啦？快讓媽看看。】

他的幻覺很有意思，會讓他認識的所有人的臉變得扭曲，扭曲得讓人害怕，於是王自清再也不想見到誰了。他極少出門，在屋子裏白的不像正常人，就連他不發病的那些年也是一樣的。

第一年的治療方案讓他潛意識的以為自己是頭怪物，看到的和其他人都不一樣，所以才會對同性感興趣，之後的精神病讓他恐慌不已。

等到幻覺終於消失的時候已經是日落西山了，王自清悠悠醒來，吐掉嘴裏的毛巾解開身上的繩子。

胃裏的陣陣絞痛終於讓他意識到他是醒著的。昨天發生的那些事讓人印象深刻，但是現在卻仿佛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一樣平靜，平靜的就像是一場夢一樣過去了。

但是王自清知道那不是夢，那些真真正正的發生過，他記得，他真的記得呀。

人在身體感受到痛苦的時候其實內心也是脆弱的，王自清感覺眼角有些濕潤，他嗓子渴的要冒煙，但是水分還是不停地從他身體裏流走，他覺得自己已經脫水了。他心裏疼的厲害，他對生存下去的興趣慢慢的被消磨下去了，心一狠覺著就這樣耗死在這裏也不錯，然後也就有人知道我死了，總好過在家裏死的不知不覺的好。

雖然不想承認，但是王自清知道，自己已經被人們拋棄了。還有，他是恨著郭明的，因為郭明在什麽都不知道的情況下也拋棄了他。

“郭明……”王自清輕聲喚著，語調別樣溫柔，這個名字和這個人就是他心裏最柔軟的地方，也是最疼的地方。

王自清這些年來很少念叨郭明的名字了，但是他偶爾會念叨一聲，那是什麽樣子的呢？或許可以參考大教堂裏，跪在十字架前，捏著十字架的信徒，喚的那一聲“耶穌”；又或者像是電視劇裏的殺人魔，對吸引他走向地獄的那個目標，愛慕又痛恨。

我因你受苦的時候，對你的感情是分段的。

最開始的四個月，我慶幸你沒有進來，還好沒有從這裏遇見你，期待能再次遇見你，喜歡你。

中間的四個月，我想讓你進來看看我，看看我，而不是讓我一個人在這裏，好想見到你。

最後的四個多月，所有的感覺都變得扭曲，我怨恨為什麽進來的人不是你，如果你來了，我想我會殺了你。

“早上好。”王自清洗漱著，心想果然網上直播時的生物鐘才是他應該有的生物鐘。

“別想了。”他對鏡子裏的自己說。

果然餓了就是喜歡多愁善感。他自嘲道。

別想啦，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眼睛澀澀的，王自清又抹了一把眼淚，安慰道；“是啊，都過去了。”

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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